第31章 第 31 章

“小姐……小姐!小姐……你醒醒!小姐!”

俞挽春猛地坐起身,惊觉一身冷汗。

对上晴照担忧的眼神,俞挽春强行扯了扯唇角,笑了笑,“无事,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但到底是何情况,俞挽春自个儿都不知晓。

船边涟漪轻泛,俞挽春回想起方才那番绝望的窒息感,心中胆寒。

她从来都不喜欢乘船,那是自看到湖面便会不由自主产生的厌恶。

这种厌恶来得蹊跷,至少,俞挽春自己也不知晓缘由。

俞挽春闭了闭眼,暂且不再去想。

只是,不久前的遇袭,也让心神无法安定。

那些刺客必然有备而来,而这背后之人……

俞挽春咬紧唇。

人心叵测,哪怕完全准备,也总有疏漏,俞挽春忍不住想起爹娘来,她眼下远离上京是非,尚且遭此横祸,那爹娘……

她不禁忧心忡忡,只想快些到达阡安县安定下来,到时再寄书信回上京。

今日若非指挥使,恐怕这一遭也不好这么过去。

只是……指挥使竟然会如此好心?

俞挽春心情复杂,先前她对他印象实在算不得好。

毕竟他那恶名在前,每每相遇,她总是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的一切。

……

她并未再见指挥使,想来在人马休整之际,他便早早离去,不论如何,一句道谢也是就此欠下。

轻舟已渡万千,转眼潮平海岸阔,过关津,识旧途,沿路是吴侬软语,幼时熟悉乡音呢喃地。

桥下舟相间,再迎故人归。庭前一如记忆中那般雅致清静。

门前有人翘首许久,见风尘仆仆舟车来此,眉眼挂上涟涟笑意,连忙叫丫鬟去唤府中一众人等。

“挽春妹妹!”

她碎步向前,步履切切,连连迫急,忙抚俞挽春细腕,惊道:“瞧瞧你,怎的变得这般瘦,莫非还是姑母虐待你不成?”

“我看你便是想看我圆成球才安生,”俞挽春不禁戏谑一笑。

“瞧你说的,你那时可爱得很呢,”闻人怜镜抬袖掩唇轻笑,她目光亮堂,拉着俞挽春的手上下打量,“不过,你如今这样子还真是可人,真真不愧是姑母的女儿。”

“行了,你还不快将那小顽奴牵来给我们瞧瞧,独独你一人挡着我们,算是什么事?”

闻人府门小姐夫人悉皆来此,一时间门庭言笑如欢铃声,方才说话的是如今闻人府掌事的大房媳妇邹氏,正是俞挽春的大舅母。

闻人怜镜以帕掩面,故作惊讶,“瞧我这记性,见了挽春妹妹,便将你们给忘了。”

语罢,闻人怜镜扶住俞挽春,掌心轻托她手腕,“快来,你这儿离了几年,姊妹们可都想你。”

俞挽春心中颇感慨叹,如今再遇眼前关切爱护的闻人一众,眼前不禁感到湿热,早在马车里想好的千般言辞,化作细流潺潺滑入肺腑,让她难言半分。

邹氏心中怜爱尤甚,愀然生触,“六载不见,依我看,你那爹娘当年便不该去上京,留在这茳州可还和我们一直相聚,来,让我看看,你这小顽奴如今出落得可不见当年那般淘气模样了。”

俞挽春微微一笑,“我这可不是回来了嘛。”

“你的大表叔尚在滁州,可得再些时日归来,我届时再去说他,这些日子你可得与我们这些个好好说道说道,”邹氏慨然道。

邹氏带着俞挽春等一众小姐去往正厅堂前,时隔六年重归此地,松菊犹存。旧日依旧,府中人祥和依在,府中一切也并无甚改变,与俞挽春离开之时一般无二。

本还对离去后彼此有所隔阂有些顾虑,俞挽春彻底放下心来,路上说笑声不止,但不想半路忽赶来个老婆子,来到邹氏跟前。

她低声,“夫人,不好了,四小姐她病又重了。”

本是喜庆的时候,邹氏眉间萦上一丝忧思,不禁微微蹙眉,但顾及俞挽春在场,便侧首叮嘱道:“你快去请大夫过去,我随后再去。”

二人距离近,俞挽春自然能听见一二,对这四小姐一时无甚印象,但也明白邹氏是考虑她的感受,便开口道:“我这儿姐姐们都陪着我呢,那厢要紧些,舅妈还是快快去看看吧。”

邹氏闻言对俞挽春更觉心怜,“你回来了,该是高兴的日子,可惜那丫头身子不争气,下不得床,否则也好教你再认得个新姊妹。”

俞挽春从她只言片语中倒是知道明白了这三小姐应是她十岁后闻人府再添的新人,虽说好奇,但也知道此时不便详问,便只含笑目送。

邹氏临走,仔细嘱咐闻人怜镜,“你可得照顾好你的小表妹,不然到时我可拿你是问。

“母亲大人,你可别在这儿净吓唬我了,这可不用您多言,我自然会招呼好挽春妹妹,”闻人怜镜道。

“不若咱们便去我的醉欢轩?我那儿花园可都开了花,”闻人怜镜向着一众人建议。

“早与你说莫要给自己院子起个这般轻浮的名,你偏是不听,如今还要讲给挽春妹妹听去,”闻人怜漱撇撇嘴。

闻人怜镜笑眯眯道:“都是自家姐妹,那又怎的,莫不是你还要告状不成?”

“谁要告你的状?你可别把人想得这般坏……”闻人怜漱不满,忍不住轻哼一声,轻轻迈一步将闻人怜镜挤开,来到俞挽春旁边,“少听她这些话,不然可把你带坏了。”

俞挽春与三表姐闻人怜清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这两姐妹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对付。

俞挽春一行人还是去了闻人怜镜的“醉欢轩”,几个姊妹在院里的小花圃旁围绕亭台坐下。

俟及俞挽春问出方才心中疑惑,闻人怜镜不禁轻叹一声,“四妹妹啊,说来也简单,她是你大表哥捡来的孤女,当时我阿娘没有心神再顾着一个女儿,便让她认了冯姨娘作亲娘。只是没个几年,姨娘便病逝了,她到府中四载,比你要小上一岁,是个钟灵毓秀的妹妹,可惜她身子素来不好,方才便又是害病加重了。”

俞挽春那时早便离开了茳州,自然也不会知晓此事,眼下她知晓这些,心中了然,随即便道,“那她唤作何名,也该是怜字辈分?”

闻人怜镜对她那四妹妹似乎有些讳莫如深,态度反常,但这异样也不过转瞬消失,“这倒不是,虽是孤女,她自个儿也是有名的,据她所言应是她生母……临终所起姓名……叫行徵。”

俞挽春对此情绪敏锐至极,猜想得出其间或许另有隐情,不过这些秘闻她当然不会随意去探听,便默默又将这话题翻篇,讲起上京逸闻,诸姐妹彼此也是一扫沉闷气,欢声笑语整个日头。

不过到底不能久留,白日里俞挽春随着闻人几个姐姐将府里长辈皆探望一遍,劳费不少心神,其余人也看出她疲态,不欲再言及其他。

俞挽春婉言拒推辞掉留府的邀请,相约改日再聚,便离开闻人府,动身回了从前的茳州阡安故居。

眼前,落叶飘飞,落至于肩头,若流年披雪当年不复,俞挽春望着这朱漆不复鲜亮的门庭,与上京御赐府邸相比小实在上不得台面,入眼可见几年未归的荒凉。

可这是俞父俞母相扶持又在育下俞挽春这一独女的府院,溯源的根,或许永难相忘。

恍惚之间,俞挽春便不禁忆起那被身边许多长辈拿出玩笑的爹娘往事。

俞父母的相遇,实在来得巧合。

彼时俞堂生不过是从西南颠簸流浪而来的流民,一介草根,但因从小在乡野之中摸爬滚打,练得一身的好本领,当时便被谢月盈相中,做了护卫。

后来朝夕相处,二人逐渐情投意合,只是彼此有尊卑之分,可谓云泥之别,俞堂生自认配不上这从上京来的名门娇贵小姐。

二者情意将断,不想当时闻人家主离世,长子尚还年幼,便由家主之弟暂管族中事。

不想他利欲熏心,竟打算将谢月盈嫁与一京中权贵换取利益,那权贵时近天命之年,谢月盈嫁过去注定此生悲剧。

而谢月盈素来温婉,但性子也刚烈,何况她从不是甘愿任人拿捏的主,拿着一把小刀便直接以命相挟,誓不作那黄发妇葬送半生。

她本就身份尊贵,生母是名门之后,生父同样享尊崇,这事闹了出来,自然也不好收场。

而谢月盈的兄长自然也不是眼看着妹妹受欺负的窝囊废,站出来护下妹妹。

后来俞堂生在闻人府门前不吃不喝连跪几个日夜求娶谢月盈。

这事实在算不得台面,最终闻人府妥协,而俞堂生后来参军,拼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受人赏识,举荐给当今圣上,此后数年,连连攀升,以至受封镇边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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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饮
连载中十之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