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蒋文君挣扎着,忽然睁开了眼睛。看见床上的帷幔,眼睛又往别处看看,才知道这是她房间。

锦书先发现她醒来了,喊了一声,蒋夫人也从床边爬起来。着急的问她,“怎么样?还难受吗?”

她眼神迷茫,不知道怎么了,“我怎么了?”

“小姐,你昨日突然晕倒,可把我们吓坏了。”兰舟担心的跟她说。

“怪不得,我睡了多久了?”

蒋夫人说:“已经一天了,饿不饿?”

蒋文君按着床沿要起来,蒋夫人赶紧去扶她,“慢点。”

“母亲,我想吃东西了。”蒋夫人一听高兴的不得了,立刻吩咐人去做。

蒋文君想她不能病倒,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还有事情需要她去做。吃过东西,她让母亲回去休息,说自己已经没事了,蒋夫人才放心离开。

听到她醒来蒋毅也来看过她,只说让她好好休息便走了,临走前蒋毅吩咐锦书兰舟看着她,别让她跑。蒋文君说:“父亲难道还想和八年前一样将我身边的人统统送走?”蒋毅一时语塞,无奈的走了。

蒋文君睡了一天,这会儿也睡不着了,她轻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还下着的雪。此刻心里想着他是不是一个人在漆黑的宫殿里,连个陪他的人都没有。他该有多绝望,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却什么也做不了。蒋文君看着窗外,仿佛隔着千里也能感受到他的孤寂和悲伤。

而皇宫的永宁殿里,谢安背对着门站着,抬头看着屋子正中央挂着的一幅字。是外祖父留给他的,上面写着‘天下为公’四个字。自从成年后他迁出宫居住,便很少回这里过夜了。这幅字,是当初自己被封为太子的时候,外祖父写给自己的。意在提醒自己,他日成了帝王,不要忘了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外祖的话犹如在耳,“殿下,你是我禹朝的太子,是未来的帝王。日后登基需得谨记,这万里的江山是天下人的,非你一人之有。当天下万人跪于你脚下,俯首称臣时,不要忘了克己复礼,天下为公。”

“外祖父,什么是天下为公?”他稚嫩的声音传来。

曹裕看着远方的天空,缓缓道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依,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你可记住了?”

小小的谢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皱着眉头思考其中含义。

他从小也一直以此为诫,严以律己,从不敢忘外祖父教诲。一生克己复礼,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为了当这太子,他看着母后,外祖父,舅舅,表哥,一个个离开,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一个人太累了。

谢安握紧拳头,眼前早已一片模糊,他闭上眼,泪水流了下来。缓缓跪下,趴在地上呜咽声传来,他说:“外祖父,‘天下为公’谈何容易,孙儿累了。”

外面除了下雪的声音,一片安静。雪越下越厚,蒋文君关上窗户,回到床上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二天,雪还在下。蒋文君起来,披了一件斗篷,推门出去。眼前一片雪白,雪下了很厚一层。她往院子口走去,被门口的护卫拦住。

“小姐止步,丞相吩咐了,您不能出去。”

蒋文君转身回去,想了想,叫过来锦书说:“霍斐还在府里吧?你想法出去一趟,让他去魏国公府送个消息。再让他晚上偷偷翻进来,我有事找他。”

“是,小姐。”

到了晚上,霍斐偷偷翻墙而入。

“小姐,交代给我的事都办妥了,还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要问你,若是你带一个人还能翻墙出去吗?”

“没问题,您要谁出去?”

蒋文君说:“我。”

霍斐一脸不可置信,看着锦书兰舟询问。兰舟担心的问她:“外面还在下雪,您要出干嘛?”

她神色坚定地说:“去魏国公府。”

深夜,蒋文君顺利出了府,霍斐护送她去了魏国公府。她让兰舟假扮她躺在床上,万一有人来也好应对。

她披着斗篷,来到魏府门前,轻轻敲了下门,里面便有人给他开门了。她进去,魏南絮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深夜冒昧打扰姐姐,实在不好意思。”

魏南絮上前拉她,“妹妹客气,祖父已经在等你了,跟我来。”

蒋文君让霍斐在外面等她,拍了拍身上的雪,随魏南絮进去。魏忠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她进去便说:“深夜打扰魏国公休息,是文君的不是,只是实在是情况特殊,还请您见谅。”魏忠让她坐下说。

“若不是南絮求我,我是不会见你的。”他叹了口气。蒋文君看了看魏南絮,心下感激。

“说吧,是为了何事?”

“魏国公应当听说了近日的事吧?曹将军失踪,太子被关。”魏南絮在听到曹家时,面色有些担心。

“你是为了太子来的?”魏忠问她。

蒋文君惊讶,“是,如今皇上谁的话也不听,我想或许您的话他会听。”

魏忠无可奈何地摇头,“你错了,皇上谁的话也不会听的。”

“若不一试,怎知不可?”她坚持道。又是这一句,蒋文君居然如此坚持。

“你走吧。”他拒绝。魏南絮着急地开口,“祖父,” 魏忠摆手让她不要再说了。

蒋文君看向魏忠,不疾不徐地说:“当年您和沅帝他们一起四处征战,被围困翼城,也丝毫不曾畏惧过,文君对此很是佩服。如今却为何一退再退?昔日曹家被陷害,裴国公也曾为其求情力保他一家。他临终前感叹‘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如今曹家,太子有难,您还要袖手旁观吗?”

听到此言,魏忠并未生气。反而想起了以前许多事,那句‘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是裴显思念曹裕的感叹之语。是啊,那些昔日的老友一个个都不在了,如今想见也只能在梦里了。他不禁动容,靠着椅背,沉思了许久。

“我能问问你,为何执意要救太子吗?”

蒋文君看向远处,眼神中透着坚定向往,她说:“您见过天下为公,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吗?我不想这天下失去一位有这样理想抱负的明君,这也是我们蒋家欠他的。”

魏忠终于被她的话打动,眼神恍惚,“天下为公?曹裕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你认识他?”

她摇摇头,“未曾见过。”

“那这话?”

蒋文君回想起第一次听到时的场景,思绪飘回过去。是第一次见太子的时候,那时她才九岁。

谢安昂着头,和蒋毅争论道:“古人云,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身为朝廷官员,该为国为民,而不是为利奔走,更不该结党营私。”

蒋毅反驳:“话是不错,可古往今来有几个能做到圣人言的。有时结党不为营私,只为办公,太子言过其实了。”

“蒋大人这是在诡辩,依孤看,君子之所以称为君子,就是在于他能约束自己私欲。而那些觉得圣人言泯灭人性的,不过是小人给自己行私欲找的借口而已。”

蒋毅微微一笑,反问道:“看来太子十分推崇古人思想,那敢问太子,若有朝一日您成为帝王,这天下该如何治理?朝臣又当如何约束?”

他坚定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蒋毅笑了两声道:“依臣看,愿景虽好,可却未免有些不切实际,难以实现。”

谢安丝毫不退让,无惧道:“你觉得不切实际,是因为你根本不懂古人这番话的境界。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心胸狭隘之人看什么都只看表面。”

蒋毅语塞,一时竟无法反驳,蒋文君还是第一次见父亲被人噎的说不出话来。那时太子才十二岁,小小年纪就能和大臣辩古论今。蒋文君第一次见他,便被他天下为公的理想震撼。后来在无数的深夜里,她都想成为他宏大理想的同路人,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让他不至于孤独难行。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回京城的原因。

回过神,蒋文君回答:“是我从一个故人那听来的。”

“你和你父亲不太一样。”

她眼眸下垂,说:“家父有时候的行事原则,我并不认同。”

魏忠有些好奇,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以前的事。“我们上一代的事,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噢,我都是从我师父那听来的。”

“师父,我能问一下你师父是谁吗?”

“家师是周既白。”

魏忠恍然大悟,原来是他,怪不得,他笑起来。蒋文君和魏南絮不解,他说:“这天下还真是小,你这师父和我是老相识了。”

蒋文君说,“原来如此。”

“我就说,觉得你说话行事,颇为熟悉,原来是他的徒弟,怪不得,怪不得。”他感叹着,又问:“你师父身体还好吧?”

“一切都好,前些天还给我写信说又去了蜀地。”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到处转悠。”魏忠怀念起以前的日子,神色恍惚。

不知不觉他们聊了一夜,天都快亮了。“丫头,时间不早了,跟你聊得还怪投缘的。以后无事经常来找我们家南絮玩,咱们接着再聊。”

蒋文君笑笑,说:“好,那太子之事?”

魏忠笑笑,“我这把老骨头想来还有些用的,天亮我便进宫。”

蒋文君激动不已,连连道谢。

魏忠摆手,坚定地说:“你不必言谢,太子乃国本,亦不是你一人之事。不论是为了曹家,还是禹朝,都是我该做的。”

魏南絮在一旁道,“好了,你快回去吧,天马上就要亮了。”

“嗯,那我走了。”

蒋文君离开后,魏忠自言自语:“我活了一辈子,竟然不如一个丫头。”

魏南絮问祖父,“您打算什么时候进宫?”

“天一亮我便进宫面圣。”他看着窗外。

“外面大雪难行,天气寒冷,祖父一定要小心些。”魏忠点头。

南絮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曹伯伯,和齐昭究竟在哪?有没有危险。”

“我知道你担心他们,放心吧,景清行事一向小心谨慎,应该不会有事的。”魏忠安慰孙女。

蒋文君顺利回到院子,锦书看她回来了,心才放下。

“小姐回来了。”

她问锦书,“有人来过吗?”

“没有,小姐可一切顺利?”

她点点头,神色凝地看着远处,说:“能做的都做了,就看接下来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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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为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