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一起回来了。”我在她面前坐下,“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去哪找你?”她冷不丁开口,“找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官。”
我……
“什么叫籍籍无名,我不是在藏书馆任职吗?再说徐润难道没提起过我吗?”我是低调了些但又不是消失了。
“原故事中,我去的是兵部。”她回答道,“正因为我去的是兵部才会牵扯进晋州铁甲军的案子。”
所以……
眼下这条故事线,已经发生变化了吗?可为什么?
“藏书馆隶属昭王,从建立到推行皆由她推动。藏书馆的官吏任免虽由陛下裁夺,但人选是她定的。”
“所以让我去藏书馆是她的意思?”我是第一次了解到这点,怪不得昭王会那么了解南丰,南丰也难得对某一个人发怵,原来是直系领导和顶头上司。
“那眼下的变化—”
“原故事中,我,应当说崔明镜与昭王并无交集,我从入仕效忠的一直都是萧远。”
“昭王知道。”我打断她,“昭王知道这是个故事。她甚至知道萧远是男主,崔明镜是女主。或许远不止于此,她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的目的,她甚至提醒我,所见皆是虚幻,不要在虚幻中忘记真实,忘记自己的来处。可对她,我们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她是敌是友。”
崔明镜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昭王通文史,文笔不错,也有著作流传于世。这本是她几年前写的书,也是唯一一本,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翻了翻全是文言,实在晦涩难懂。
崔明镜按住书,指向其中一页,然后手指沿着字迹横着向下右一划,这是一句藏头语,
“循环不灭,唯吾可破。”
我……
我将书翻回封皮,上面熟悉的字,好像突然蹦哒着跳到我的眼前,争先恐后,
“这本书我知道。”
正是前些时日她拿走的那本。
“这本书还有几本流传于世?”
“昭王手书的只有三本,一本在藏书馆,一本几日前她派人送到我手上,还有一本……”她停了一下,却没开口。
我咽了下口水,好像突然理解了那个疯子的脑回路,
她偷书是为了提醒我这本书有异常,她在享受把答案送到对手眼前然后看着对手眼睁睁地在自己苦苦寻觅的答案前毫无所知。
她给崔明镜送书,给我送书,都是为了满足这个恶趣味,同时隐晦地说明自己与我们一样同是这个世界的异类甚至她掌握的比我们多,她是破局者。
以她的标准来看,
第三本书,
她最有可能给的是,
徐润!
想到这点,我和崔明镜对视一眼,
房门却在此时开了。
谢昭手上拎着一只烧鸡,探出一个脑袋,我捂着自己的胸口,转头看到崔明镜脸上嫌恶的表情,她好像正在激情澎湃的上课被突然尿急要上厕所举手的学生打断的老师,一身的憋屈和不耐烦。我起身接过谢昭手里的鸡腿,“粥呢?”
他从身后的食盒里拿出一个小缸。
我......
崔明镜:“你喂猪?”
东西是好吃的,虽然吃的过程一直在遭受白眼和死亡凝视,徐润和谢昭看我,是同情中带着不可思议,崔明镜看我,是匪夷所思和怒其不争,我觉得要不是徐润和谢昭在场,她能跳起来一巴掌拍在我的脑门上吼一句你居然还吃得下。
关键是我为什么要吃不下?
我又不是第一天到这里,
第一天意识到自己身处环境的险恶。
比起他们猛然发现自己身处的熟悉的环境原来只是旁人眼中的假象,我这个突然被从熟悉的真实扔到陌生的虚假之中的外来者才更有资格说水土不服吧?
“这本书?”徐润很快就发现了桌上放着的书,“你们也在看?”
果然,
第三本书在他那里。
“昭王也给你送了?”我问。
他摇摇头,
难道是我们想错了?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我花了一万两从她手里买的。”
我和崔明镜对上眼的同时,几乎同一时间的听到了对方的心声。
败家子!
“昭王的人虽洒脱了些,写的书却是不错的。见解独到,另辟蹊径,看完很受启发。你们若是有时间,可以仔细研读,应当受益良多。”
“循环不灭,唯吾可破。”
当我嘴里塞着烧鸡的时候,崔明镜直接拿着书指着这句话,贴到徐润的面前问,我差点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被烧鸡噎死。她要不要这么一往无前直接贴脸开大,好歹考虑一下徐润目前是还没有觉醒自己是个书中人物的状态,她想直接把对方刺激成精神病吗?
我油乎乎的手就这样垂在半空中。
徐润居然还念了一遍,然后我看着他从一头雾水到恍然大悟,然后拍案而起,“昭王殿下这说得妙啊。唯有真的让各州经贸循环起来,互通有无,以我有变共有,以我有促他无,循环不灭,困难可破。”
我......
崔明镜......
他可能长了和我们不一样的脑子。
“我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她在我离开的时候突然开口,“至少目前无法离开。”
“是因为故事线中没有你的存在?”毕竟在原著中,她的第一次出场,不对,她甚至都没有出场,到番外时我才知道徐润流放居然还带着未婚妻。所以现在于这个时间她是个不应该存在不应该自由活动不应该做出违背故事线发展行为,只存在角色言语中的背景板。
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找不到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没法找。
“你接下去想做什么?”
“吃饭睡觉工作。”我答。
“你就不想如何破局?”
她甚至把桌子拍的直晃悠,我按住桌角,防止散架,“找谁?昭王?以我如今身份,我冲进去质问她容易。想全身而退不被乱刀砍死,难!”
“所以你就坐以待毙?”
“这叫蛰伏,叫以静制动。”我狡辩。
她翻了个白眼。
“如果昭王是执棋之人,那此刻最怕的就是棋子按兵不动,棋子动了,哪怕动的方向不是她所希望的,那至少说明棋子会动棋局会改,故事线在推进,好过一潭死水。如果昭王和我们一样也是棋子,她的目的也是破局,那按照眼前的情形以及她给我们寄这些书的行为来看,并不像她自己所大言不惭的那样唯吾可破,甚至可以反向推论,这个局她一个人根本破不了,哪怕她真的是破局关键,她也是需要帮手的,否则她早破了,又何必找我们这几个实力和势力都不如她的人。这种时候,与其我们放低姿态迎合,不如等她亮明态度合作。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考虑,现在,一动不如一静,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她是个聪明人,甚至是个比我更熟知此地形势此朝格局的人,她不会想不明白,眼下不过是身在局中,迷雾遮目罢了。
“那我们要等到何时?无限期的等待自然是不切实际的,我们总不可能一直什么都不做?”
我耸耸肩,笑了笑,“为何不可?若真的是循环,此时此刻此地,我们最多的不就是时间吗?最不缺的不就是重来吗?最可依仗的不就是一遍一遍可试错的机会吗?”
她好像受到了点冲击,毕竟在她从小勤学苦读一寸光阴一寸金根深蒂固地认知下,放着一大堆能做的事情不去做摆烂实在是下下策。
可——
“若寻不到正确的方向,跑上一万步,还不如原地不动,你说呢?”我拍拍她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我想应该也不会等很久了。”
她难得露出疑惑的神态,此刻倒是有几分小女儿姿态了,
“何时?”
我指了指此刻困住她的这扇院门,“你能自如进出之时。”
变量能自如的活动,
就说明,
故事开始松动,
那也正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