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失败了,书也没要回来,最气人的是如那姑娘说的一般,我哪怕记得她的相貌也找不到,因为我画不出来,当一张过于抽象到连我自己的都看不下去的画作出现在笔下的时候,我只用了0.01秒就决定直接撕了。
甚至因为我实在繁重的工作任务我都没办法抓着认识的人去形容那姑娘,线索完全断了。
于是,我在那本丢失的书的出借记录上写上了已归还,然后另起一行,写上借阅人—崔明镜。
为自己又苟了一个月的找书时间。
南丰看到那行记录的时候暴跳如雷的把我叫了过去,看起来想要破口大骂,但开口的瞬间突然停住了,似乎回过味来,只说了句下不为例。
我……
早知道就写借一年了,这下都不能再续借了。
于是,休沐的时候我也尽可能地去侯府或者是皇宫里溜达希望能再次碰上那位姑娘。然后—
“你给我站住!”她真的出现了。
天知道,在以为自己真的要还一万两古籍钱的这半个月我每天吃吃不好睡睡不好甚至试图召唤景岳和进入意识海,我进入这本书以来还是头一次这么迫切,终于被我逮住了。
我拽着那姑娘的衣袖,开始发挥一哭二闹三上吊,哭得声嘶力竭,试图吸引无数的围观群众,借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进行围追堵截。
然后—
“你在做什么?”等等,
这是萧远的声音,他怎么在这里?
我睁开哭得泪眼朦胧的眼睛,
还看到了不少熟人,
徐润、谢昭、徐相,甚至南丰也在,还有几位我不认识但看官服应该地位也不低的人在。问题是这些人全都站在下首,而站在那姑娘身边的甚至只有萧远。
我刹那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太子妃?”
“放肆!”萧远拔高声音!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跪下,除了那姑娘,甚至她还面带微笑,
我看看她,
再看看萧远,
不会是他小妈吧?
在我试图开口皇妃两个字的时候,跪在我身边的南丰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提醒,昭,昭,昭—
招什么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招什么?
“这是昭王殿下。”
我……
“昭—昭—昭—”我嗫嚅重复被南丰一把拉着跪下,“昭什么昭,这是昭王殿下,快行礼。”他按着我的头往下一磕,本来我就懵,眼下更是眼冒金星。
我盯着笑眯眯像只狐狸的姑娘,应该说昭王。
可昭王不应该是个男的吗?
这本书里昭王是太子萧远最头疼的对手,甚至比徐相和徐润还头疼,因为其不按常理出牌性子跳脱,单从这点看确实,
可谁会把一个原书里描述武力与萧远不相上下,曾于百万军中取敌军首级,政见主战并重形狱推崇法家以法治国思想的人同眼前这只笑面虎,甚至是笑面母老虎联系在一起?
可我细细想了一遍原书全文,
才发现,
景岳竟然真的无一处无一字提到过她的性别,
昭王殿下,
甚至在逻辑和故事情节上毫不违和,
可以被安排成女的!
“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当我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南丰比我更绝望,“你有多少条命,你冲过去拉昭王殿下的衣袖,你还把鼻涕抹在她的衣服上,那是太子殿下的姐姐,连太子都不敢这么干?你比太子还牛啊?你到底怎么想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南睿读书人的气节呢?我藏书馆的文人风骨呢?被狗吃了吗?你倒是说话啊?”
“我……”试图开口。
“你还敢顶嘴!我骂错你了吗?我的老脸都丢尽了,小命都吓掉了,你还死不悔改,觉得自己做挺对的是吗?这种时候当鸵鸟了,你刚不是挺能的吗?你倒是说啊?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我再次试图开口。
“你还不认错,还顶嘴是吧?”
我……
爱咋咋地吧,毁灭吧。
什么破书,
我不要了,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我要回家!
救我狗命的是昭王的召见。但比起未知的恐惧,我反倒觉得眼前暴怒的口水怪南丰更好应对,至少他除了狂喷口水也不会干别的,甚至他连罚我搬书这种体罚也压根没想起用过。
我战战兢兢地跟着内官去了昭王的宫殿,这座宫室堪称鸟语花香美轮美奂,比起办公场所更像个高级会所。
她在荡秋千。
在我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她坐在秋千上一边晃荡一边就着阳光微风和花香看书。
“你来得正好。刚看完,你就顺带带回去吧。我让人去登记的时候说是借阅人写了你的名字,那便由你自己还吧。”
“谢殿下。”我双手接过。
“不怨反谢?”她从秋千上起身。
“谢殿下不追究臣在秋宴上的罪过。”
“本就是休沐日的私宴,无君臣,三两好友小聚而已。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权当调解气氛了。”她伸手拿过一旁的茶杯,递给我,“园子里的花泡的,味道不错,尝尝。”
“殿下认识我?”我接过茶,喝了一口,确实好喝。
她自己也端起另一杯,润了润喉,“算不得认识。听父皇提起过。他对你印象不错。那日倒也不全冲着你去的。那本书倒真是我想借的,不过近日事忙。藏书馆规矩又多手续繁杂,不得空。失礼之处,望你见谅。毕竟,下次还敢。”
我……
不愧是作者亲自认证过的跳脱型人格。
“殿下今日召我,所为何事?”我忐忑。
“救你狗命!”她笑着回答,“南丰骂人可谓南睿一绝,且越骂他自己越上头,越骂越大声,甚至越不可理喻和不讲道理。这种时候不打断他,他能骂上两三个时辰。你会聋的。”
我……
所以南丰大人根本自己就恶名在外,气节风骨全无了,哪里还需要我丢?
“我还需谢过殿下?”
“嘴上谢我,心里骂我。小心错乱,不小心骂出声来我可是会记仇的。”她重新坐回秋千上,“太子前些时日从马上摔下,谁做的?”
她突然转移话题,我屏住呼吸,难道不是她?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猜使他,但就是太明显了,反而让人觉得有蹊跷。
“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我确实挺想杀他的,不过这种伤筋断骨的试探没意思,若不是一击即中,无效的攻击只会增加对手的戒心,成为锤炼他的武器。”她甚至确实很认真的在说明,很诚恳地在解释,“他不会怀疑我,因为他清楚我是什么人。同样的,我也清楚他是什么人。”
“所以殿下知道是谁做的?”
“我啊。”她指了指自己。
……
你神经病吗?人格分裂吗?不打脸吗?
“因为太子觉得不是我做的,所以我去做不是很合理吗?他吃的憋不在于被我伤了而在于他自以为的了解。”
所以那种对手觉得你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你就偏要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甚至你用了这么低级的手段,
他还觉得手段套低级不可能是你做的,
然后满世界找凶手内耗自己,
这波属于身体和精神双重攻击!
因为一开始就排除了正确答案!
不管后面怎么查,
查到的都是错的!
一次如此,
次次如此,
恐怕都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团队能力!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可怕的打击!
“殿下告诉我,就不怕我去告诉太子吗?”
“你能活着走出去的,别担心。”她没回答,但直接预判了我心里所想。
“兔见虎会逃,你见过虎见兔逃吗?”
“臣于殿下确实是兔,殿下不放在眼里自是正常。”
“我说你是了吗?”她微笑,
“真正的兔是自以为是虎的那个。”
所以,
她说的是,
萧远?
她抬头望天,
“被天道规则玩弄于鼓掌之中,却还自以为自己是故事的主角,难道不是兔吗?我说得可对?兔死狐悲的狐狸姑娘?”
她知道?
她知道这是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