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木屋的床上,周围用所有屋子里能找到的家具把自己团团围住,这种如临大敌的模样就差把莫挨老子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走?
他冷着脸瞪我,“你说呢?”
所以,
他要想能走,除非我先走?
因为这是我的意识海?能来去自如的只有我?他想走除非意识海中的幻境被关闭他被踹出去?
“不然你还是给自己变一套衣服吧。你这挂着碎布的样子虽然算得上前卫但这荒漠中昼夜温差大,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昼夜?你还打算在这过夜?”他咆哮起来,“我空调没关,电磁炉还在煲汤,电脑也没关—”
“我也不想过夜,铁甲军还在等着呢。但就这零零散散的光球碎片,怎么用,我完全没头绪,不如你帮我作弊吧?”
“作弊?!”砰的一声,
他好像撞到柜子上了,“你一个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接受九年义务教育长大的,考试作弊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别废话,给我攻略!”我换个词。
他愣了一下,居然没反驳,似乎在思考,看来是真有。
所以,无法作弊,但可以给攻略,这两者有区别吗?
“你坐下,闭上眼睛,”他开口,
“好的。”我麻溜坐下,闭上眼睛,
“仔细回想—”
嗯,仔细回想,然后呢,
“截止目前—”
截止目前,我重复道,
“所有发生过的—”
“嗯,所有发生过的—”我跟着他念,
“故事细节。”
“故事—细?嗯?故事细节?”虽然不确定,但我还是照旧做了。
戛然而止!
死一般安静,
我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望了眼被柜子挡住的方向,它和桌子中间隔了条细缝,窥见曦月坐在里头—
“然后呢!攻略是什么?”
“这就是全部。”
我沉默了。
“再说一遍。”
“仔细回想截止目前发生过的故事细节。”他倒是听话。
“我想打死你!这不是废话吗?”
“这世上绝大部分的真理不就是句废话?比如饿了吃饭冷了穿衣困了睡觉,也没人去问饿了冷了困了要怎么办?因为约定俗成了实践成结论了。我告诉你的不就是这样的结论吗?怎么写故事?”
怎么写故事?
我收起举起的拳头,
世界意识让我修补完善故事,不管是运用什么样的方式,本质上都是让我写故事,不管我们要解决什么样的问题,本质上都是在通过写故事这个方法来解决,这是一条必经之路,而那些碎片是工具,让我更好地通过那条路。
可我要怎么过?
“你问我为什么不变身衣服?因为这世界的东西只能调度不能凭空产生,就像你要修补,只能调度废弃的设定、未用的情节、砍掉的分支剧情,不必要的角色特质。这些存在但未用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开了后门,给了你一些,而另一些以及怎么用,就要靠你自己。”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世上本也没有故事,发生的事情多了,它便有了自己的脉络自己的轨迹自己的叙事逻辑,从而成了故事!”我站起身来,脑海中一片碎片突然清晰放大显现出字迹,
“一山为隔,半壁共治。”
这句话说得不一定是南睿和西羽,也有可能是西羽内部,西羽皇帝和太后的权争!
南睿是这故事的主场,
而西羽或许就是修补的关键,
毕竟,
西羽的设定之初就是为了扶持主线!
它才是整个故事最大的废弃情节和素材集中地!
此时此刻的,
破局之地!
“一山为隔—”
晋州荒漠寂沙原,
西羽南睿边境山,
千辰山!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站在青山脚下,
耳畔是擂擂战鼓!
啊!
脸上的刺痛让我一下有了实感,抬手一擦,又是血,崔明镜的这张脸是有多招人恨,就因为是偷的所以物理伤害的技能点点满了吗?我就地一滚,趴在草地上,我周围不远处,挥剑砍杀的身影却异常熟悉,
太好了,是谢昭啊。
我趴着爬过去,才趴了两下,旁边挥刀的人就注意到我了,我赶紧躺下装死。上面是酣畅淋漓地拼杀,是刀与火,而底下是我乌龟爬一般的匍匐前进,甚至是非常不体面和难堪的不得不利用已经倒在一旁失去意识的伤员。
我再也不鄙视那些在战场或者是千钧一发之刻惊呼大叫没事找事引起敌人注意把自己硬生生变成靶子的情节了,因为我此刻也好想大叫吸引谢昭的注意力,而不是磨的胳膊疼、脚疼、甚至脸也疼,还不小心吃了把草又不敢站起来怕被箭雨射成刺猬。
就在我终于蹭到他脚边的时候,抬手抓住他裤脚的瞬间,
砰!
......
他踢飞了我......
等我终于有意识的时候,被埋在一堆不知是身体还是尸体之下,身上和身下都是肉,有还带着些温度的,也有已经僵硬冰冷的,看不见日光,也看不见月光,甚至感觉不到风,唯有咕咕的夜鹰叫声,以及只能感觉到我自己眼眸的无边黑暗。我抬手想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可推了几下却还是纹丝不动,反而意识到我的胳膊好像脱臼了,暗夜中又多了那骨骼咯咯错位的细碎声,被谢昭踢中的肚子随着我意识的越发清明,疼痛也越来越明显,还伴随着咕咕的叫声,比那猫头鹰的叫声还要渗人。
我不会饿死在这里吧?
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不敢在战场叫队友名字,还倒霉的被队友踢飞昏迷,
甚至被清扫战场的人当成尸体压在尸山下,
没被天道干掉,
没被反派干掉,
没被女主干掉,
反而被饥肠辘辘干掉。
可我不是女主吗?
女主光环呢?
这个时候不应该男主从天而降拯救一下我这个倒霉蛋吗?
死哪里去了?
“萧远,狗男人!”
在我用尽所有力气吼出这这句话时,
眼前豁然开朗,
猛烈地阳光一下子直刺入眼,
萧远那张略带惊诧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而他身后,
是面面相觑、整齐划一的铁甲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