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担架。”在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狡辩眼前的场景时,倒是萧远先打破了此刻的安静,也可能是我自以为的安静,毕竟从我看到他,到他开口,之间的间隔或许只有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若有伤,先别动。等大夫来。”
在我以为他会不会脑残到和一般故事的男主角那般一把扯住我脱臼的胳膊试图凭借他自己一个人自以为的巨大神力忽略压在我身上的起码五六七八个人的重量,甚至因为这个想象,我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却没等到他的任何动作。
甚至也没有任何的被骂之后的不解咒骂和愤怒,也没有所谓的什么玩味的笑意味不明的冷哼等脑残表情,而只是非常正常的看到伤员,甚至是看到一个自己阵营里的普通伤员该有的反应,一种正常到甚至在故事世界中都应该被当成不正常的反应。他甚至侧身挡住了我的视线,避免了我因为太久没见到光亮骤然被强光刺激而伤到眼睛。
一个有常识的、非常正常的男主,真不知对这个故事来说是福是祸。
“殿下——”
“先保命,其余,容后议。”
救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我看着战场上那些人的衣服,有南睿军队,也有西羽军队,无需多问,这是一场两国之间的冲突。在伤势得到妥当处理之后,我一直在等,等萧远来找我,可是等了一天,除了按时来的一日三餐和不含糊的换药治伤,既没有等到他的质问惩罚也没有等到他的关切,好像我就真的只是一个和战场上随手就起来的普通伤兵一样,不需要耗费其他多余的注意力。
甚至,
我都怀疑,
那句狗男人,
他是不是没听见?我叫的太小声了?
我的怀疑很快等到了验证,他确实没当回事,他甚至已经带着铁甲军拔营走了,留下伤员原地休整养伤,而我也是那被留下的一个。
我......
所以我爬得那么辛苦还被踢被埋,
还要再来一遍吗?
身为男主,
到底是剧情重要还是女主重要,
他就不能按套路来一下,
不要让女主,让我满世界的找他!
我现在有点慌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其实完全没有独处过,这种独处是指我一个人处在这个世界的运行中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谢昭,没有曦月,甚至都没有徐润和崔明镜,这些知晓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与他们不同的人,在他们眼中,甚至可能在我自己的认知里,都觉得自己是个特殊的存在,觉得是个应该会有特殊和侥幸存在的特殊的存在,这也是我有底气敢和世界叫板和景岳叫板的勇气来源之一。我对他们的认识,是我面对他们的底气。
可眼下,
我被一个人束缚在这个世界里,我和周围所有人都一样,在他们所有人的眼中我也和他们都一样,我原本依仗的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识和了解统统都失效了,我不了解他们,不了解此时此刻我面对的这个过于真实的世界,它陌生,甚至很多时候残酷。
或许该说,这残酷才是这世界原本的样子,才是这世界法则原本的样子,才证明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而言,
它是真实的,
而此刻,
我比任何时候也更能体会,
它对我而言,
也是真实的。
昨天,又抬走了两具尸体,
今早,一个被揪出的暗探被当场斩杀,血就溅在我们日常走的路上,他都没有被审判,甚至连那些以往故事中那样的示众和警示场面也没有出现,周围的人习以为常。
在他们的眼中他就像是一棵树、一株草,一只外来的不知好歹的飞进屋里的燕子,你会关心草的死活吗?
或许,
在萧远的眼中也是如此,
我也是一株草,
一株除了世界给的女主身份之外,
同其他人一般,
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的一株草。
而他,
真的在意所谓的女主吗?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读者意识的代表,觉得自己是不同的,觉得自己可以拯救他们,可如果剥离开这个身份,只是我,只是一个需要在这个世界和无数人一样挣扎的人呢?
我还会坚持吗?
我还能坚持吗?
我还会反抗吗?
还能反抗吗?
还敢反抗吗?
在我眼见了这些铁甲军也是活生生的人,也会有残酷的一面的时候,
我是否还能一往无前的为他们发声请命,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
我到底为的是什么?
我有些不明白了。
个体想要拯救世界,往往因为他的强大,不管是何种层面的强大,
而我呢,
我的武器是什么?
如果除去世界赋予我的权限,
给予我的帮助,
离开了谢昭、曦月、徐润、崔明镜,
我这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甚至字都看不懂的战五渣,
我的武器是什么?
“纪然!”
突然,
一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听出那是谢昭的声音,
我没回头,
“你先别过来。”我说。
他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
“你先待在那儿,我想个事情。”我开口,甚至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等我再抬头,
他站在我的面前,
“想明白了?”他开口,但却没有催促。
“没明白。”
“那就慢慢想。”他站定在我面前,替我挡住四面的风,
我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觉得好笑,
“你都不问我想什么,要想多久,就傻傻陪我站在这里吹风?”
他没回头,只是侧着身子,
“因为是你啊,总能想明白的。”
那一刻,我伸出手指,轻轻放在自己的眉心,
眼前的迷雾好像慢慢散去,
“嗯,想明白了。”
“我还担心你一个人会受伤哭鼻子,甚至不知所措到原地打滚,还能好好站在这里,真好。”他把手里的馒头递给我:“你说你想明白了什么?”
我盯着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想明白了,原来我是个普通人,一个饿了会吃冷了会穿困了会睡,害怕了会颤抖伤心了会流泪恐惧了也会相当逃兵,遇到困难也会下意识找帮手——”我看向他,
他不置可否的挑挑眉,
“却还觉得特别光荣,特别幸福,甚至希望所有人也能如此普通的过的人。”
“这很难?”
“嗯,很简单。”
永远记得自己是普通人,永远心存对生命的敬畏,永远不把自己当做神祇。
这就是,
我的力量。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
“话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战场把我踢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