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情碎

奔跑着翻起的裙摆,也不能阻止她此刻的欣喜。珠面的绣鞋前后交替着,一刻不得停歇,绣着铃草的衣袖在细风里翻飞,她飞扑到那两人身前。

“母亲!”

她钻进皇后的怀里,却不见这个母亲有多欢快,她的父亲也只是淡然而已,在一旁看着,只有她自己,自顾自地雀跃。

“子茯。这次来,母亲带你出去散心可好?”皇帝一脸差异地看向她,大约这并不是说好的事。

“陛下,就在外面的衢云观,昨日天师回朝,送信来,要请子茯观相。”

“嗯,如此,便去吧。”他不敢看阴子茯的眼睛,只瞥向她身侧,思绪纷乱,不去猜皇后是不是想做什么。

阴子茯的失望,都写在脸上,她的父亲对她一副可有可无的姿态,她的母亲也不甚亲热,还不如一直照顾她的林媪。可是听到能出去,她还是很高兴,不再去想那些让人操心费情的事情。

衢云观离云台很近,也是隐在山林之间,人烟淡然,看着像是个修行圣地。

天师自然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世人奉他为尊,不敢置喙他所言。在他身侧,一应侍从,无不躬身以待,帝后亲临,他也不弯一弯腰身,不过是下巴微点,眼皮也不抬一下,天子都未有他的威势。

“陛下安。”

“天师多礼!不若我们入内详谈?”

“然也。”

没有恭请帝后先行,他倒是自在得很,转个身将众人甩在身后,一脚踏进内殿。我抬头看了一眼,重暉明堂。

倒真是光华万丈之处。

阴子茯跟在身后,小心打量一切。山外的人,还有别的任何事物,都是没见过的,让她无端害怕,比如这位天师。

他鹰隼似的眼睛盯着她,从头顶的一根发丝一寸寸观至莲足,他反复看了许久,一句话也不说,看得阴子茯骨寒心悸,差点儿汗湿了衣襟。她抖着身子,都快哭了,拽着皇后的衣袖紧紧不放开。可是其他人好像不知道她害怕的样子,都是一脸漠然置之,毫不在意。

突然天师走近,一把拽起她的右手,抬起来仔细端详。那只手好似冰冷至极,把阴子茯冻得冷尸般僵硬。

“嗯,游之。把她带去真义殿,抄些经书吧,唤你们再出来。”

“唯,谨遵师命。”

天师闭着眼睛,等那两人走了,慢慢睁开,却没有去看帝后二人,径直转了个身,对着明堂里的一幅画看了少时,方才慢慢开口:“皇后所求,是有一法。但此法有违天道,施法者必受反噬。”

“请天师为我儿施法!今后不论天师有何所求,愿供天师驱使!”

皇帝听了大概,好像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他一脸了然,却也不吐露一字。不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有些焦急,这件事仿佛很重要,我却还不知为何重要。

这时候天师倒是话多了起来:“陛下皇后所求,吾定然不会推辞。小公主祭天还有一年,这段时间里,不若让小公主和大公主亲近些,若两人之间有些羁绊,施法时或更顺利。”

瞧我听见了什么!他们在堂而皇之地说着要拿公主祭天,仿佛这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这世上,亲人之间,原来也可以薄情到如此。我真想上前一巴掌打在那个天师脸上,也想推开皇帝皇后,把阴子茯带走。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得天师首肯,皇后欣喜万分,当日就带着阴子茯回了皇宫。只不过阴子茯见不得人,并没有公主仪仗相迎,匆匆忙忙走了小道。即便这样,阴子茯也是感激涕零了,上苍真是听见了她的祈求,这就要让她回去享受亲缘了吗?

我很想让她看清一切真相,可惜我只是一个鬼,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鬼。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这样虚假的情缘里日复一日,逐渐沉沦,直到那一日,即将到来。

或许是上苍怜悯,在所有的假象里,阴子芙对她的情倒是真的。她把所有能给的爱,都给了这个妹妹,哪怕到后来,十日里有七八日需得躺在床上。她不遗余力地,把自己在这个皇宫里的所学所想,通通都教给这个妹妹。她还叫阴子茯“圆圆”,她说这样,只要她们在一起,就是团团圆圆。

离生辰之期,还有九日,阴子芙已经下不了床了。所有的医者都来看过,每一个都是摇头祈罪,直呼回天乏术。如此拖了几日,终于等到天师的消息,皇后迫不及待地要告诉阴子芙。

“团团,此处只有我们二人,母亲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与圆圆出生时,天师就算出了她的命格,是凶煞之命,亲人皆克。”

“怎么会这样?母亲,圆圆这么好,她不会的!”

“母亲也不想。可天师说……我们也是想尽办法,如今只有……”她稍稍凑到阴子芙耳边。外人听不见他们说什么,藏在一边的阴子茯也听不清一个字,不过我知道。一**恶之徒,欺骗无知少女,可怜了两个小姑娘,怎么生在这样的家里,真是人比鬼还可怕。

天师漏夜施法,因为是行逆天换命之术,这夜的都城,都惊醒在满天雷电之下,久久不得安宁。

无辜的少女还在睡梦里,我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醒,更不知道会不会醒,我只知道,这一切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可是我还没有猜透,一直到她们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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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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