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原本不疑的信任就有了裂痕。许多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与一个人再好,他再如何将你捧在手心,只要有件事,他知道你却不知道,你就会开始怀疑他。
“陈公,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什么叫不止一个子芙?难道这世上,有两个她?我是有两个妹妹吗?”阴子节说得有些激动,他想上前质问,却抵不过池貔手中的剑。元祁将那封密函给他看,果然,惊愕失色之下,阴子节大呼:“不可能!”。
“阴子节,你大可以看看,这私印是谁的?世上匪夷所思的事情何其多,你们阴家,也不例外。”他慢步踱过去。把信从阴子节手中抽走,又按照褶印细细叠好,收在袖笼中。“你以为你的父亲,是多么慈祥仁和的君子?真可笑,他竟然能把社稷兴衰归咎于他的女儿身上。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你的父亲,连畜牲都不如!”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元祁转身,一个眼神,池貔就领受到他的意思,把陈时和阴子节拎到一块儿。
“我此刻、现在不想弄明白。不管有几个阴子芙,不管她到底是谁。我就要你选。陈同,告诉我,你要谁活?”他弯着腰,脸凑近到陈同面前,笑着的脸,怎么看都是一副得意的模样,可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很苦,又是如何的苦。“你要是答不出来,不如,我替你做决定?”元祁颠着匕首,在两人之间游走。
“你!”
卫枞看着那几个人,此刻觉得熬了八年,受尽委屈的自己有那么点扬眉吐气了,直指着陈同道:“哼!你们这些人,陛下已经网开一面,莫要想得寸进尺!要你选就快点儿选,别磨磨唧唧的,省得到最后都得死。”
人在高处时,总是能一言定乾坤;可若一但跌到谷底,说话的权力一丝也容不下,想如何说更是难。
陈同此刻只剩眼睛能恨人,“到底是和她一样的狠毒。”他闭上眼,叹口气道:“你……你杀了我和陈时吧,我们给她赔命。你放了其他人,他们都是无辜的。”说完话,他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而后看向他的儿子陈时,两人都是一脸的视死灭如归宿,也再不好说什么。
也许元祁并不是那么狠心的人,也许他是幽怨沉积难以抒怀而已,几息之间,他不过叹了口气。
“罢了……陈家除了未满十岁的孩子,其余人等,通通斩首。陈同,你要知道,我留那几个孩子性命,不是因为我怜惜他们。而是,留着他们长大,要让他们知道,若将来同自己的父辈一样,则死无葬身之地;若是顺我,则安享荣华。卫枞,将那两个孩子,送于内教坊,不得我令,终生,不得出宫门。把他们带走,剩下这几日,好生安置吧。”
“诺!”
不知元祁心里到底如何做想,一番周折,只得到如今这样局面。罢了,我一个鬼,替他操什么心?陈氏父子算是尘埃落定,元祁似乎对他们也失去了兴趣,转而领了阴子节出宫门而去。
巍峨殿宇渐行渐远,皇家马车所行之处,无不恭敬避让,一路畅行无阻。我跟着他们,看街道城门、山水野村,不知为何?竟无端生出一股闷气,直冲心间。
待马车停下,才知原来真是到了云台寺。
站在山门下,天色已渐深。皇家亲兵早就将山上山下层层包围。山间处处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四周百姓,见之色变,人人惶惶不安。
元祁并不顾忌那些,他一言不发,也不理睬阴子节的追问,一路行进至阴氏禁地入口之处。
四爪龙鱼的石碑孤立在前,或许是数代更替,风霜侵蚀,以至于偶有鳞皮脱落,尖爪缺失。但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之态,难掩其霸道声势。
卫枞很是时候地奉上解瘴毒之药,并取了一颗,气急般塞进阴子节的嘴里。阴子节倒不生气,扶手回礼。
我跟着他们进去,穿过瘴气的时候,仿佛闻着了什么味道,好像前世忽而回归,脑中清明起来。我走到他们前面,那路就像走过百千次,我知道该通往哪里。不知为何,走起来竟能带起地面上的枯叶,残叶翻转,惊扰了同行之人。
卫枞惊声:“莫不是见鬼了?此处云静风平,竟然落叶还能翻滚!”
我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三人眼中具是惊奇之色,没有管他们怎么想,我自顾向前,三人则跟随着我脚后。
空置多年又失修的楼阁,在密林中已经腐朽不堪,那味道也并不比门口的瘴气好多少。四周死气沉沉,阴暗一片,只有那几个人手中的灯笼,将将照出一点星光,映衬着当空的月色,恍恍惚惚,果真如异怪传里讲的,阴气森森,鬼影重重,吓煞人间。
走过一进又一进,来到一扇铜门前,我不用费力就穿过门来,那三个人,还是靠着元祁之力,才把门打开。
四壁空空,门里面无甚秘密,只有一个香烛台,奉着一个灵位,上书:大魏阴氏子茯之灵。
“阴氏子茯?元祁,此人是谁?她是不是那个人?她是我的妹妹吗?她真的同子芙是双生吗?”阴子节拽着元祁的双臂,不停地问他。而元祁则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块牌位,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