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你这么想死?我偏不成全你。”元祁挥了挥手,即刻有人把陈时拖了进来。他昏昏沉沉的样子,眼皮也耷拉着,被人毫不怜惜地扔在地上,听得骨头架在石面上的声音,陈同身为父亲,还是有些心疼,他别过脸不去看。
“不敢看么?他是你的儿子,你却不敢看他。呵。来人,再请陈公子用刑。”
武功高强的内卫,压着陈同一动不动。另有监守抬了刑具进来,看他们把陈时按上去。
还没有动刑,元祁把人都遣走,牢里只有陈氏父子,卫枞和池貔,还有坐在交椅上的元祁。
“你知道吗?阴子节和阴子蒙还活着。”
“你……”陈同虽然没有力气,可听见那句还活着,便像得了金子似的,双眸发光。他既恨元祁,却又满眼企盼之色。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又听见元祁说:“我此刻又不想知道那些了。现在,我只想让你选,你是要你儿子活?还是让阴子节和阴子蒙活?”元祁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当年嘉帝赐给我祖父的,你可认得?据说是灵帝时用万年陨铁所制,哪怕过了百年,也是新发于硎,削铁如泥。”
他把玩着匕首,手指反复拨弄着镶满宝石的华贵艳丽的鞘,而后拔开,露出寒光冷冽的内里。
“你看,百年了,它依旧光滑如新。”元祁用手摸起来,卫枞开始担心,好像怕他伤了自己,又不敢上前。
“不知它是否真如从前一般锋利?不如,我们试试?”
元祁起身,举着匕首,走向陈时。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天光,照在刀身上,折进陈同的眼里,好似万年冰霜覆体,冷得他动也动不了。
“陈同,你还记得吗?我的兄长,为了大魏,死在了战场上。死的时候,离他的冠礼,只剩一个月了。我的母亲,伤心欲绝,从此缠绵病榻。可你们这些人,却还要我们元家送子为质。为了我的弟弟能活,我自请入京。八年,寄人篱下的日子,竟还不能换得元氏的安稳!”
是了,我曾经跟着卫枞去过灵堂,那里满是元氏的灵位,活着的,只剩下一个人。
此刻,元祁的脸,再不是枯水无波,两颊开始抖起来,眼睛通红,他竟然咧嘴笑了!身子也抖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是疯魔了吗?
“现在,我想让你也尝尝,什么叫剜心之痛!”他手有些抖,但丝毫不影响他扎人的准头。双刃的短剑,刺进身体时,格外顺滑,他还扭转了剑身,你能清晰地听见皮开之后肉绽的声音,。他刺的不是要害,却也能让陈时才换过的清白衣裳,片刻又染上血红。
陈时已经哼不出声,只能眉头稍皱,显示他还活着。血,顺着势从身上流淌到地下,逐渐聚成一滩血池。
“趁他还没死,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阴子节就在这里呢。你,想见他么?”元祁笑得邪魅,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他又不等陈同回答,继而挥了挥手道:“去把阴子节带来。”
片刻不消,人就来了。原来是一个弱冠少年郎,长得很是好看,可我觉得他还是不及元祁,不过是一张不经风雨的无辜面孔。人倒是精神还好,衣衫整齐,一副并没有吃过牢刑的样子。
少年被带进来,还没看清楚里面什么状况,就听见陈同居然开口了:“三殿下!”
“陈公。”
这时候卫枞说话了:“慎言!如今天下已是元家主宰,现今是正徽二年,并没有什么三殿下。”
是了,魏朝已灭,可那些被抄被灭的家族余命,并不庆幸劫后余生,还要在愤恨幽怨中诅咒新朝,渴望即刻有天谴能惩罚元氏,真是前朝的忠臣。
“元祁!你这个窃国奸贼!你不得好死!”
作为一个鬼,我真是觉得,有些人还不如不要做个人了。你瞧这个元祁,一家子被那个皇帝害得多惨呀!怎的就不能推翻了去自己做主。天下不应该是有能者居之么?能把别人家祸害成那样的,想必也不是个明君,如何不能取而代之了?
“哈哈哈哈哈……元家就剩我一人,你说我还在乎自己好不好死吗?”元祁上前去捏紧陈同的下巴,捏得他说不出话来。“如今只要你选一选,是陈时死?还是阴子节死?你看,我已经很仁慈了,总有一人能活着。”
“元祁,你杀了我吧。”阴子节低低地说话:“我的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这样何苦?不如我去死,你饶了其余人的性命。随便他们去哪里,远离京都,再不回来,如何?我知道阴氏欠你太多,还也还不清,我告诉你传国玉玺在那儿,你放了他们。”他声音里也是疲惫,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知如何的心灰意冷。牢狱之地就苦了吗?
“呵!你如此为别人着想,别人当你是主子吗?阴子节,你知道吗?这世上,不止一个阴子芙!你猜,为何陈同不告诉你。”
元祁扭着头,笑得邪魅,他嘴角勾起,眼角看着阴子节,好像在嘲笑他,笑他明明一无所知,还要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可想而知那阴子节是什么表情。好好的无欲无求之态,此刻却脸色大变。他瞪大了眼珠子,看向陈同。陈同则是不敢正脸对着阴子节,他大概是没想到元祁就这么把事情说出来,即便内情无人知晓,可就这一句话,他不敢抬头挺胸看这位“三殿下”,他心有亏,这个秘密他瞒了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