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子芙并没有得到元祁的回应,失望而归之后,许久没有缓过神来,惹得帝后也焦急不已。这时候,最倒霉的,就是小婢女实彤。
“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本宫,公主近来为何茶饭不思?胆敢欺瞒,你知道后果!”
“奴婢不敢。是公主殿下…殿下…”
“你好好说话,饶你不死,否则……”
“是…其实是公主想与元世子做朋友,元世子拒绝了她。元世子说,他们二人身份悬殊,又年纪有差,不能做朋友。”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陛下,非也。难道我们家团团,想要个朋友也不成吗?他还要拿乔?”
“你先下去,好好服侍公主,今日之事,闭紧你的嘴巴。”
“诺!”实彤跪谢皇帝不杀之恩,而后退下。她跑得快,却也一路捂着砰砰跳的心,公主虽然好说话,这皇帝皇后却与之相反,大约是多少个脑袋,也不够他们砍的。
“陛下,团团在宫里,确实极少与他人交往。难得她想和元祁做朋友,不如就放他们去好了。”
“这…元家人,不可掉以轻心。元祁,朕不放心。”
“这有何难!元祁如今只身在都城,元宗明远在南疆。不如两边都传个消息,互以对方挟制,想必也能牵住不少时间,过后我们再想办法。若团团将来并不将元祁放在心上,那要杀要剐,还不是随意。若团团要和他在一起,索性将元家……只留下元祁一人,在这都城里,天子手中,要他如何便如何。陛下,臣妾只剩团团一个孩子,您答应过臣妾,定要把天下最好的给她,要让她事事称心如意。”
“皇后放心。朕,定然想办法,满足团团的所有意愿。这个女儿,亦是朕的心头至宝。”
唉!这皇帝皇后,做人我看不怎么样,各个皇子也没多上心,对阴子芙这个女儿,倒是实实在在,偏心得没边了。元祁啊元祁,我不过一个鬼,到底是爱莫能助,这个被皇帝摆弄的人生,也只能他自己自求多福了。
这不,又接到天子之诏,卫枞那张脸,要多垮就有多垮。
“殿下,这皇帝是闹腾什么呢?又让您入国子学?说得好听,这不是送上门给人欺负吗?哼!”
寡言少语的池貔却道:“能去国子学不是很好吗?天下最好的老师都在那儿了!”
“你懂个屁!”
“非礼勿言!”
“你!殿下,我看还是别去了吧。就说身体不适,病了?不行不行,那说学业不精,配不上吧。”
“不用,我去。”
“这,那至少让池貔跟着您,有个什么事儿,您吼一声,他都能听见,怎么着也能闯进去给您撑个腰。”
元祁捂嘴笑了笑,“卫枞,有你在,我们在哪儿都能过得很好,从前是,如今是,将来也会是。不必担心。”
“主子……”
入国子学,其实对于元祁这样一个异姓王世子之身,也是能进得去的。不过他又有质子的身份,平添了许多异样眼光在他身上。入了学,自然没什么人会对他和颜悦色、温柔以待,明哲保身的人选择保持距离,惹是生非的人则无处不在。不过,那些讨人厌的少年,不知是不是被提前教训过,倒不至于对他动手动脚,也只敢言语相击。
第一日课业结束,年纪不大,还不到而立之年的田祭酒便在门口等他。
田祭酒名叫田绪,是枢密使田弗岚的侄子。田弗岚之名,大魏无人不知,内侍监第一人,兼之左监门府将军,真真正正,天子身边一等一近臣。他还有个小名,叫石菩。
除了他,皇帝之下还有个英国公、尚书令陈同,两人并行,是天子最喜爱的臣子。
当然,这些事都是我这个鬼整日飘来荡去,听闲话来的。做了许久的鬼,我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是阴子芙还是阴子茯?有时候想着索性也不要去管了,活着的时候未必也清楚,死了何必还要管这些。
说到这位田祭酒,倒也没有拿着后台当令箭,对元祁尚算客气,话也不多,只道:“圣上召见,等会儿门口有马车相迎,请世子上车就是了。”别的一句也不透露,元祁也只得回礼称是。
人都散完了,门口剩了一辆马车,车夫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样子,但那身形,我猜十有**是个内卫。那人迎了元祁上车,道了句:“请世子稍等。”不多会儿,一个小姑娘走过来,原来是阴子芙。
她上车见了元祁,立时笑开了花。
“你也来啦!今日入学没见着你,还以为你不来呢。”小姑娘说话里,带着些委屈,有点儿埋怨又不敢埋怨的意思。
“圣上有令,怎敢不从。况且,国子学里,能学到许多,我应该感谢圣上。”
小姑娘顿时眼睛放光,她抬着头望着元祁,一脸欢喜。“我求了父皇让我也来,我可是里面唯一的女孩子呢。以后若有难处,可以来找你吗?我不喜欢我那几个草包哥哥,没一个有用的。”
“可以。只不过,我听闻,晋王有才学,为人谦逊。与你又年纪相近,或许,他比我更合适。”
“我不爱待在宫里和他们一起上学。你不知,长兄早夭,剩下的那几个兄弟,整日里争来斗去,却没一个有用的。晋王兄虽不与他们争斗,但母亲也不许我与他走得太近。宫里又只有我一个女孩儿,皇宫看着大,却没意思得很。”
“你,很孤单吗?”
“是呀。我曾经……”我看见她低着头,默默地说:我曾经,有一个妹妹。可惜这话元祁听不见,也没有看见她动嘴。
后来他们谁也没说话,直到进了宫,二人互别,公主回她的朝华宫,元祁则去拜见天子。
不管皇帝是怎么样的皇帝,于寻常人前,威仪慑人胆魄。禁宫层层守卫,持剑戟者冰霜冷目,早该把那些胆小者吓得魂都飞走了。可皇帝盯着元祁看,看他的人一动不动,背脊笔直,虽然跪在下首,却没有丝毫惶恐之色,仿如青松,在寒霜里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