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之命,必然要领。驰马入林,避无可避。元祁骑着他的飞云,来到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被他的样子惊愣住。
少年玄衣白马,头发只用了靛色绣暗纹的发带绑住,一身劲装,稳坐在高俊神驹上,活脱脱一个神采奕奕的翩翩少年郎。那些名门少女,多少都有些忍不住,要往他身上多看几眼。
不过好看归好看,能不能在森林里捕获猎物,才是真本事。年轻的人各个整装待发,似乎每个人都是成竹在胸,必然能在这次秋猎中夺得魁首。
号角声响过之后,人和马散入林中,只剩下些年纪大的,还有不善骑射的文臣和女子,各自围着皇帝与后妃饮茶去了。
猎场里许多地方草树茂密,阻碍甚多,我循着白马的样子,一个个去看是不是元祁。一番周折,才发现,那个跑得最慢的居然是他,倒是悠闲得很。他手里虽拿着弓,可是箭袋里似乎一支箭都没少。
号角声、马蹄声……惊得林中的动物都四散逃窜,本就是猎取的好机会。比如此刻,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逃窜到眼前。大概是与家人分离,它显得害怕极了,躲在一棵树后,瑟瑟发抖,眼睛像是也湿了,总之就是可怜至极。也许是跑得太累,它趴了下去,卧在草堆里,脑袋垂在腿上,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要死了,眼睛都闭了起来。
这时另有马蹄声传来,不多久人就来了,原来是齐王阴子蒙。
“呦!我当是谁?怎的?元世子竟然一只猎物都没有么?”
“元祁不善此道,不过是众人陪衬,齐王殿下自然才是主角。”
“刚才我追一只小鹿,你可有看见?”
此时阴子蒙的随行之人都已到场,四下里开始搜寻,眼见就要找到它。
“它往那儿去了,你看地上有痕迹,应该就是它。”林子里本来就野物甚多,各种走兽脚印,零零乱乱,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是哪个。这阴子蒙显然好骗,领了随侍就走,好再让元祁松了口气。
他靠近小鹿,小家伙抬头望着他,一人一鹿,对视了几息。“你快走吧,朝那儿走,小心别再被人发现了。”大约是觉得这个人笑得很是温柔,不会伤害它,小鹿站起来,又朝他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可谁知不过一瞬,小鹿还没有跑远,一支羽箭便插进它的脖颈,它倒在地上,虚弱地挣扎了几下,就再没有动静了。
一个少年奔驰而来,朝着元祁也是一箭,只不过箭身擦着他的发丝而过,险些伤身。
“元祁!你竟然骗我!”
“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况它只是一只幼鹿,放它一条生路如何?”
“哼!少跟我在这儿假惺惺!这里的野物本来就是供我们狩猎娱乐所用,用得着你在这儿谈什么好生慈悲?你坏我好事,就别怪我不客气。把他给我围起来!”
与不讲武德之人,大概也没什么好谈的,元祁只得找了个空隙,策马而走。那阴子蒙一边骂着废物,一边追着元祁跑。
飞云虽是神驹,但猎场里对于不熟悉地貌的人来说,往哪里走都是未知。慌不择路下,一人一马,来到一湖边。湖边有侍卫在侧,原来是公主在游湖。马儿见人,收蹄勒住。听见马鸣声,阴子芙回头看见是元祁,于是呼唤船头调转回岸。元祁赔罪道:“不知公主在此,请恕失礼之罪。”
这边赔礼话刚说完,那厢齐王便追了过来。
“元祁!今日本王非收拾你不可!”
“皇兄要收拾谁呀?”
“阴子芙,你少管闲事!”
“齐王殿下,我不过是放走了一只小兽,何苦这样追赶我?”
“一只小兽是不如何,但是本王岂可被你耍弄?小小质子,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我要你好看!”
说着阴子蒙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对元祁不客气。
“我这新铸的宝剑,今日就试试它到底如何?怎么样?元祁,你要是下跪求饶,连磕三个响头,再唤一声:齐王威武!本王一高兴,说不定放过你。”
本以为元祁最多也就说一句:抱歉。又或者与阴子蒙一篇大论讲道理。却谁知,他一身板正,坐在马上,双眼微眯,不咸不淡地说了三个字。
“你做梦。”
“好啊!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一剑就向元祁刺去。
长年驻守南疆的元家人,世代武将出身,一个养尊处优,只有花拳绣腿的皇子,伤不着元祁。
两人下马交手,阴子芙在一边喊:“别打了,阴子蒙,元祁赤手空拳,你即便胜之也不武!”
阴子蒙拿着把剑也占不了好处,一气之下,执剑刺向了元祁的马,元祁不备,那一剑刺中了马腹。阴子蒙又气急,一把拔出了剑身,顿时,骏马跌倒在地,鲜红的血,逐渐漫出,化成血池。
元祁跪在马前,双手颤抖着抚摸马儿,他低低唤着飞云。雪白的马,此刻沾着血色,一股难掩的沉闷之气四散着,连带着飞云的生气也逐渐消散。马儿看着元祁,此刻已经叫唤不出声音,只余微弱的鼻息。元祁也说不出话了,他红着眼睛,看着飞云慢慢闭上眼,终究,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那闭着的眼睛上。
沾了血的玄衣,看不出有多血腥和不堪,只不过元祁转过头起身的时候,众人看见他一身寒气逼人,冷着脸如暗夜之修罗,不由自主想要后退几步。
他顿步走向那个持剑的人,阴子蒙却被他的样子吓破了胆,手里的剑不听使唤一样,朝他胡乱刺过去。
阴子芙大叫一声:“你快住手!”就冲到了元祁面前。几个侍卫都害怕主子们出事,纷纷上去护驾。待几人都分开,看见都没事才放下心来。只有元祁,手背上被剑划开,皮开肉绽,可见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