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李太白,私自下凡偷酒喝!天规戒令你可看在眼里!?”
“陛下,此酒乃太白仙君所买,并非盗窃,至于下凡一事,太白仙君乃为了帮臣才斗胆私自下凡…臣当时为山石精怪所困,求助于太白仙君,太白仙君当即下凡助臣击退精怪,臣方能安全身退,请陛下明察。”
“功德星君,此事可当真?你可别再袒护李太白了。”
“臣之言语句句属实,当时情形实在紧急,未能及时上报天庭,请陛下恕罪。”
“若真如此,天庭美酒佳肴应有尽有,为何去人间买凡俗糟粕?”
“天庭美酒佳肴再多,与我李太白有何干系?人间之物再糟糕,尚且能让我用银两货物换得。便是糟粕,也深得我喜。”李白驳道。
“你…是说天庭之物比不得糟粕?!”
“陛下恕罪,太白仙君乃是因为禁酒一令已久,数日未尝得天界美味,这才忍不住在凡间买酒…毕竟王母娘娘寿辰将近,蟠桃大会历届赏酒会都会宴请四方神佛,他成仙之前已是酒名远扬,太白仙君也是担心久未尝酒色,宴谈之时出了洋相,拂了天庭脸色。”功德星君说道。
“星君所说,不无道理,既然如此,禁酒令便作罢,太白仙君可要记得教训,切勿再醉酒闹事,否则便不是禁酒此等小惩戒了。退下吧。”
李白等人退出大殿,这才活络自在起来。
“还以为又要领顿罚,还是子美有本事,居然还解了我的禁酒令,果真仗义!”李白拍了拍杜甫的肩,“谢啦子美!”
“太白兄不必客气,此次我赶得及回来,可要多谢一个人告知。”杜甫对李白藏不住话。“虽说他嘱咐我不可告知,但我不能抢功。太白兄可知,玉灵周瑜?”
“原来是他。”李白一听是周瑜,便无奈地笑了。“可他出不得广寒宫,这是如何向你传递信息的?”
“这…”杜甫犹豫着该不该说明。
“无妨,子美若是不方便说明,我便自己找他谈谈。我只觉得他越发神秘,明明是个玉灵,却有通天琴技,又能知会你来帮我,他恐怕并不简单。”
“可我还是无法对太白兄有所隐瞒…罢了…”杜甫巡视左右,确认无人,便拿出功德簿,有几页闪着莹光,若鎏金一般。
“这是原七弦仙君的功德记录…今日此事,便是他告知我的。”杜甫不便跟李白透露太多,只合上功德簿,继续说道,“我接管功德星君之位不长,其中缘由无法得知,但玉灵先生前身应为七弦仙君,且攒了许多功德未曾受封赏,反被责罚削去仙籍,灵魄寄玉化为玉灵,而关于刑罚之论却缺少记载,未免实在…实在太过奇怪…”
“居然有这等事?!”李白诧异地说,“如此疑点重重,若说里头无徇私与冤屈谁会相信。定是有谁作了手脚!削仙去籍,幕后黑手定不简单。”
“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太白兄费心了…”杜甫向来最看不惯不平之事,“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我何时同子美你客气过?”李白哈哈笑道,“若不是子美一再保我,我早被削仙籍打落冥府去了。子美兼济天下,功德仙君一职真的再合适不过。这功德簿居然还有仙的记录,那不知关于玉帝那老头犯了错也有记录?”
“功错神佛皆有,只是我职位太低资历太浅神力不足,无法探知,七弦仙君一事,也是因为他被削了神职,恰巧他找我,功德簿才会做指引…”杜甫也想知道真相。
李白抚摸着腰上的酒葫芦,沉思片刻,说道,“我去找仙友问问,我想他兴许知道点什么。”
“好,我还得到凡间去执行任务,就此与太白兄别过。”杜甫与李白分道而别。
李白乘紫白云团去酒泉装满仙露,返程路上便遇上仙友。
“哇,李太白,你这家伙运气太好了,又被功德仙君保住了!啧啧啧,真真仙运太妙。”仙友总是这般神出鬼没,就像知道他要找他似的。
“要不是这在天庭,我还以为你是个鬼。”李白直言道,“小友喝酒不?我请你~”
“居然不是先找你的酒友们大喝一顿?李太白,你是有事找我吧?先说好,犯规的事我不干,我还想继续在这个闲职上混吃混喝呢。”仙友一脸警惕推辞道。
“找你干事不靠谱啊!小友,我就问你点事。”李白一把拽住他,“去我那边聊。”
“只是问事那没事,别拉拉扯扯的,让仙女们看到有损我仙誉。”仙友往边上躲了躲,“反正我藏不住话的,早晚会知道。”
“就知道你肠儿直嘴巴大,通晓八卦从来藏不住话,有你这朋友真爽快。”
“呵李太白,有你这样称赞人的吗?”仙友一脸鄙夷之色,“莫不是我这般大度直肠的性格,谁搭理你这浪荡不羁的酒鬼。成天不是念叨两句诗就是喝酒,没点仙家典范。”
“没诗没酒的,哪还成李太白。至于仙家典范,总不能抢了你们这一身标志行头。”
李白哈哈大笑,摘下葫芦口儿喝了两口酒,
“啊,果然酒泉的酒就是不一样!每日一滴,这得历了多少年岁才汇成泉!”
“这谁能知道啊,我来时候它就这样了。不对,那时候泉井没这么深,还不是你们喝得太猛。”仙友在自己的云团上瘫坐着,宛若废人。(出自李白视角)
“那看来我来之前,这天庭没几个爱酒之人啊?”李白斜眼瞥了瞥他。
“这几百年也就你喝得最猛,之前嘛…也有几个喝得多…”仙友说着,摇了摇头。
“你说话就说话,故作神秘摇什么头,装儒人雅士装得像个龙宫龟丞相,别装了本来够二愣子了。”李白用力拍了拍他的头。
“喂,你这套话能不能专心点,我这不是万一被逮到我好脱罪吗?我又没有功德仙君为我求情文曲仙君为我辩解…唉,更没有遇到貌美心善的仙君担忧我的安危…啧啧啧!”
“谁叫你没有我俊朗潇洒。所以,上回是阿瑜让你送我回去的?”李白直抓重点。
“……”仙友环顾四周,已是到了李白府邸,他便稍为放心地说道,“要不你指望我在外头等你偷喝完酒抬你回府?要点脸兄弟。”
“你跟他很熟么?从实招来!”仙友比他认识周瑜要早,不知怎的竟让李白觉得颇为不爽。这向来话多过天池水的仙友可是从未提及这样一个璀璨的人,要知道他平日连跟哪个平日寡言的仙女搭上几句话都要通报天庭众仙,四方皆知。
“你这种晚来的不知道…七弦仙君可是多少神仙的憧憬,说是梦中情仙也不为过…”仙友端坐起来,低声说着,“玉帝早下了禁言,被发现谈论他的可都是要被重罚的,除去移居其他境界的,被处罚的,重新轮回的那些仙人,与七弦仙君同期登仙的如今没剩几个神仙了,我不算知道得特别清楚,但是起码听闻不少旧事。”
仙友下了云,指着李白的府邸说道,“你这府邸,之前可不就是七弦仙君的住所,这里头一草一木,均是他亲手所种,他集仪,律,儒,雅,善,和,乐为一身,自登临为仙起,便在凭仙千雅册上久居第一,若不是因那无心的善举遭了横祸,也不至于被其后世人著书污蔑,引万民怨念,更被玉帝削了仙职毁了仙骨,降为玉灵……”
“你说的无心善举,指的是什么?”李白皱了眉头,他可从未在仙界听说这么严重的事。
“据说是几百年前,仙君途径丰山,偶然之下替一个夕姓氏的凡人挡了蛇害,但因那灾害本是山神所降,因那凡人曾大言不惭口出狂言惹怒了丰山山神,山神命其三跪五叩上山谢罪,又派出毒蛇欲将他毒哑,凡人大声呼救,恰逢被仙君逢见,仙君便出手救了他一命。那凡人感恩离去,但仙君此举越矩,于是山神大怒,上天参了他一本,孰知他本身刑罚过当,于是两位仙家双双被罚了功德,丰山山神被罚了五百年功德,心怀不满,于是私下常派出精怪骚扰山下百姓,并散布'夕氏一族拜邪神控精怪以乱太平秩序'等谣言,村里对夕氏骂不绝口,村民不堪精怪侵扰,欲将夕氏一族赶出村庄,夕氏一族觉若非仙君出手便无此后来之祸,自此便半生飘零逢人便添盐加醋诋毁仙君,此后夕氏后人改姓氏从商走镖,其后人将这些诋毁尽录于书内,编纂成好些脍炙人口的故事,著了一本《后汉轶事》,在民间广为流传。”仙友说道。
“《后汉轶事》?这书名似乎有些许耳熟…”李白戳戳脑壳费劲回想一下,“似乎之前在民间听姑娘们争辩过什么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得天下?里头还有什么铁索连环…这么说来?那书里头的周瑜竟是那位周公瑾!?…”李白恍然大悟,尽管他并不是博览全史通晓古今,对那爱憎太过分明偏颇甚是严重篡改历史典故的著书人真的没什么好感,仅仅是看了几行睚眦必报气量狭小的周瑜形象便果断洗了眼睛,选择尊重历史,不然自己笔下“二龙争战决雌雄,赤壁楼船扫地空”的英姿飒爽的周都督怕是要引东风纵火烧掉他的眉毛。“周都督竟成了七弦仙君,作好事却要被罚功德,如你所言无虚,那岂止是凡人要害他?自古商为至贱,一个商人的著作能流传如此,恐怕还借了不少外力。那后来呢?”
“这事闹得不小,本来天庭是权当听不见的,但是,不知为何,那群手无寸铁的“后人”却借此凑了好一班大活人,老幼病残皆有,齐腾腾登顶丰山,燃香七日祷告苍天,直闹到九重天上仙尽皆知,为了安抚民意,玉帝便派天兵将七弦仙君先行收押,承“民意”彻查此事。后来之事,便如此了。”
“这可真是所谓:人定胜天啊。”李白嗤笑道,“这浩淼无边仙神无数的九重天,就没人为周瑜说句公道话?”
“那自然有,所以下场不就是,走的走,不走的也得走。李酒鬼啊李酒鬼,你知道这么多也没用,这事牵涉的可够多的,也是仙君后来认了罪自请削去神职,要不,若是定了结党营私之罪,这九重天怕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我看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李白哈哈大笑,“七大禁宫九十九戒令,东西南北都不能去,也是这位玉帝登位之后才有的吧。”
“虽说但而……确实如此是没错……”仙友反驳不得,“实际上当时事况极为复杂,这是难测的劫数…也过去了好几百年…唉……”
“那又如何?过去便能作无事发生了么?”李白嗤笑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李白突然灵机一动,拍拍他的酒葫芦就要走。
“李太白,你去哪儿?你可别干蠢事去!”仙友赶紧拉住他急忙说道,“这事牵涉大了,你可别去以卵击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白大笑道,“以卵击石啊,这太不符合我的脾气了。”
“那你是……”
“白日放歌须纵酒~但我料想,这酒你是不想喝的。”李白坐上紫云,纵笑而去。
“这不又是那广寒宫的方位……这李白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算了算了…谁管得了这个…”仙友晃头想想,哎,这终归是命数。
广寒宫外室——独坐楼
发根萧爽受微风,徙倚阑干月正中。
天宇了无云一点,城楼俄报鼓三通。
庭皋簌簌吹凋叶,江渚翩翩落断鸿。
回首人间尘土恶,骑鲸聊驻水精宫。
看到独坐楼三字时,李白率先想到的是陆游的《月下独坐》。
先前并未溜进过周瑜的住所,李白此时方才看到那栋立在湖心的孤楼,无路可通,岸边只有一只小舟,勉强只够两人挤挤。周瑜并未出门,因那小舟泊在独楼下,用一根红色的细绳捆在竹栏上。
李白仔细端详着湖边上题了“独坐楼”三字的青石板,此楼被结界包围,他在登仙前是直觉敏锐的剑客,便伸食中两指掐了个咒试探,见那些仙术幻化的招式进了结界圈,便散没了。
不能使用灵术仙法么,李白打了个响指,换了身松垮的服饰,便进了结界内。
这是一方清湖,湖水潋滟清澈,水面能映出人影,比那铜镜不知清楚多少,和风吹拂,竟如人间春风一般。李白的发丝轻挠自己的脸庞,他伸手抓抓痒,本想御剑飞过,想起仙法用不得,虽也能踏水而行,不过见这光滑如镜空荡的水面,他却有了别的主意。
李白除去衣物,只拿着自己的酒葫芦跟青莲剑入了湖底,他打开酒葫芦,仙酿便如液化宝珠一般凝出,果真被他猜中,仙琼入凡水不融,他合上酒葫芦,将那几滴收在掌中,拨开湖底泥沙便埋了进去,又将青莲剑上的剑穗取下,埋得只露了截红棕毛在外面,权作“人过留名”的证据。
李白到了孤楼楼底,便跃出水面,甩甩头上的水珠,全身就一件短露大腿的袭裤,湖水清凉,但没仙法护体迎头一阵风让李白直接打了个寒颤,看着青莲剑光秃如自己就剩个剑鞘,李白环顾左右,见到木栏上系着小舟的那根红绳,便解了下来给青莲剑别上,权作摘它剑穗的赔礼。
也不顾那小舟摇摇晃晃就那样溜走了。
李白见自己在棕红的木板上踩出湿漉漉的脚印,不由得欢快的一步一步就这样实打实地踩在木板上,对自己的脚印杰作颇为满意。
周瑜感觉莫名心悸,屋外又有些嘈杂不已,等他开门去查探时便正好与准备推门的光腿李白照了个正面。
“唷,周瑜,好巧,我来找你喝酒了!”李白完全不在乎自己如今什么形象,只提了提手中的酒葫芦,“酒泉刚装满的,可新鲜啦!”
“你这……”周瑜脸有些失色,赶紧让他进去。随即立刻取了布巾长袍,替李白披上,又迅速取了木炭生火。
李白将青莲跟酒葫芦都放在地上,拿起布巾擦拭了脸上身上的水珠,觉得袭裤潮湿贴身难受便给脱了,取只小树枝靠在炉火边晒着。周瑜脸色有些差,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替他取来干净的衣裳放在一边。
“若不嫌弃,先穿我的吧。”周瑜取了热茶来给他暖身体。
李白这才觉得这般确实不太好,他只是来找周瑜喝酒的,便应了好后迅速套了套周瑜的衣裳,有阵阵兰香,颇为清新好闻。
李白这才闻到满室的木香花香,却不知花香是从何来的。这是周瑜的香闺,想到这个,李白竟想到先前自己从未将玉灵周瑜与三国名将周都督联系在一起,那挥指一令破敌千万的周都督竟是如此精致讲究,自己这行径倒是显得很失礼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立即反驳自己,周瑜是将士,常年在外作战,若如仙友所说,与嵇康阮籍他们也一同宴饮醉过,自然不会这样想才是,虽然怎么想都没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来找周瑜喝酒而已。
“太白仙君莅临寒舍,是有何要事么?”周瑜此刻脸色和缓,似乎有话想说但开了口却满是客气。
“请你喝酒。”李白哈哈笑道,“托你跟子美的福,我现在又能自由喝酒了,自然要来请你喝两杯。”
“瑜并未有何相助,况且,广寒宫你还是少来为好。”周瑜不知道他什么想法,怎么总是能找到他在哪,还三番两次请他喝酒。
他可不记得他有说过他爱喝酒。
“为何?这广寒宫有什么密事不能让我们知道么?”李白倒不在意他的劝告。
“只是些不必重提的旧事,知道也没什么好处。”周瑜猜想他知道些许,不晓得他知道多少。
“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咱们开开心心喝酒,不好吗?”李白晃晃酒葫芦,“我这葫芦虽小,但里头装的酒可不少,听闻七弦仙君酒量甚好,可不知道我俩究竟谁酒量更好,周瑜你觉得呢?”
“就上回那般,还说你酒量好?”周瑜摇摇头,“也罢,我跟你喝,但是喝完酒你就回去罢。”说完,他便从一边木桌上取下青铜酒具。
“那得看谁先醉。”李白率先满上杯,说道,“阿瑜是想跟我聊聊心事,还是想玩些什么?飞花投壶射覆藏钩,或是其他新奇小玩意,李白均可奉陪。”
“藏钩罢,一人三局,一局三杯。”这几种游乐相比下藏钩是最省时费劲。说实在话,周瑜真心不希望李白知晓过多,他想把李白赶回去,并且不要再来这儿。
他不愿连累李白。
“那我先来。”李白环顾四周,往内室走去,摘了他床幔上的铜制小吊钩,摊开手心给他看看,便将双手藏在身后,即刻便握拳向着周瑜,
“阿瑜猜那只手?”李白噙笑盯着他瞳孔看道,“需要给你点提示么?”
“左手。”周瑜直截猜道。
李白摊开左手,空空荡荡。他笑道,“错了。”
周瑜连着喝了三杯。
“第二局。”李白握拳向他,“还要猜左手么?”
“左手。”周瑜还是一样选择。
李白摊开左手,又是空荡如也。
周瑜又饮了三杯。
李白又将手藏到背后,这次手握了拳,轻笑着问道,“猜右手吧,这次我让你赢。”
周瑜微微眯眼试图从他眼里看到点什么,但李白表情一如刚才,没一点破绽。
“左手。”周瑜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李白叹叹气正打算张开左手,周瑜立刻握住他的右手说道,“我要看右手。”
李白灿然笑笑,便把两只手打开,两只手的掌心都有钩,左手是他床幔那只,右手则是李白拿了笔在掌心画的。
“你赢了,方才都是我耍赖,我连喝十杯。”李白拿起葫芦,周瑜却制止道,“三杯即可,方才前两局,的确是我输。”他知道李白前两局手里都没有藏钩,却故意不说破,便是认了输。
“但我想喝。”李白推开他的手,直接将酒灌了满杯,足足喝了十杯。
“我可是有'酒仙'之称,不能被你小看。”李白呵呵笑道,“先前那次不过是渴昏了,遇美人赠酒一时上了头,周都督可莫要小瞧李某。”
“看来确实不能小瞧你。”周瑜笑了笑,“那便到我了。”
李白将吊钩手贴手放在周瑜掌心里,周瑜双手环到背后,握拳出来让李白猜。
“你刚才那么喜欢猜左手,我也猜左手。”李白说道。
“是么?”周瑜摊开右手,露出吊钩。“我还以为你喜欢右边呢。”
“心都晓得往左偏,左手美人右手江山,李某爱美人不爱江山。”李白爽快饮了三杯,说道继续。
第二局,“猜右。”
周瑜摊开掌心,吊钩在左掌位置躺着。
他无奈笑说,“怎么这么快变了卦。”
“心虽有偏颇,但得了美人便可带他游山玩水,自然想要山河安好。”李白解释道。
“最后一局。”周瑜双拳握好,“这'江山美人'你可选好了?”
“嘿嘿。”李白嘿嘿笑道,握着他的左手。
“给你次机会重新选。”周瑜无奈劝道。
“就左边。”李白凑近他坚定说道。
“你猜错了。”周瑜回答,却见李白只是注视着他,周瑜被他有些心发慌,他移开眼神,想撤走左手,却被李白握得更紧。
“我没猜对,还是你说了谎?”
李白盯着他看,左右手却一齐上阵慢慢掰开他的左手掌心。
周瑜看到自己左手掌心那攥得生汗的小吊钩。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是藏在右手的。
“周瑜,你没有错,我确实打算将它藏在左边,但是我想看看你究竟会不会戳穿我,所以,我根本没有把它藏在手里。如果一开始你戳穿我,你根本一局都不会输。如果你不做出让步……”
李白仍旧抓紧着他的手,他认真地说道。
“输了便输了,这不过是个游戏罢了。”周瑜不知他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只是偏了偏头打断了他的话,避免继续被李白的情绪带着走。
他左手拿起李白的葫芦灌了自己好大一口酒,有些烦躁地说道,“罚酒我喝了,你可以放手了吧?”
李白却仍是那副样子,不放手也不开口说话。
“你在闹什么?你是喝醉了吗?”周瑜发力却挣脱不开,有些气闷地问。
“……”李白突然拽过葫芦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酒,随即松开周瑜的手顺势躺到地上,大声回道,“是啊,我醉了,我不回去了。”
“我可不记得你喝醉会发酒疯。”周瑜看到他犹如泼皮顽童一般的行径,怒气突然消了一大半。
“哼。”李白闷声回了一字,侧身不看他,心里头好不生气。他也不知道他刚才为何突然气堵做出那些事,本来想灌醉了周瑜酒后吐真言,哪知他刚才一开始笑,自己就开始有些不对劲。
“不跟你吵了,你起来,我送你出去。”周瑜站起身,也不知道哪儿逆了这家伙的鳞,竟真的跟他赌气赖着不愿走。
“你的小舟被我放跑了,我现在也回不去了。”李白背对着他懒懒回道。
“你又不是借舟渡过来……等等……”周瑜意识到不对劲之处,“你说你解开了小舟,那上面的红绳呢?”周瑜带着些许不安地问。
李白这才翻过身看他,试探说道,
“丢了。”
“…丢了吗…”他神色古怪片刻。“…算了,丢了总比…拿了…好……”他小声嘀咕着,李白没听清他后头的话。
“什么?”李白反问道。
“不,没什么。”周瑜走到门边,淡淡开口道,“小舟明日会自己回来,你喜欢便待到那时罢,但是回去之后以后可不要再来了。我的事与你无关,不需要你费心。”
“可我偏爱管呢?”李白听他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我李某人,偏生就爱多管闲事。”
“李白,你究竟要干什么?”周瑜转身盯着他看,不知他哪儿来的犟性非要理会他的事,有些急躁地问道。
李白坐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停顿片刻冷静回答道,
“周瑜,我要带你离开广寒宫。”
周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他,旋即闭眼摇摇头轻笑道,
“不可能的。”
“为什么?”李白立刻问道,“哪儿有问题?”
“…你真想知道原因么…”周瑜握紧拳,觉得似乎不说清楚李白是不肯罢休,他实在不愿再有谁被牵扯进来,他看向李白,李白也正看向他,他苦笑着开口说道。
“当我被削去神职削去仙骨降为玉灵时,装载着三魂七魄的那块灵玉崩裂了,我散灵了,在一位故友的帮助下,汇集于广寒宫内,借月阴勉强为玉灵体。”周瑜靠在门边,“我仅仅能在广寒宫内聚灵,我早已不知我的三魂七魄在这宫内化为何物,能否离开这儿,对我而言不重要。”
李白越听越惊,拳也越握越紧,他也没料想周瑜离不开广寒宫竟是这样的理由。沉默良久,他开口道:
二龙争战决雌雄,赤壁楼船扫地空。
烈火张天照云海,周瑜曾此破曹公。
李白眼中燃着一团火,就如周瑜在赤壁那日看到的火一般。
他念完自己生前为周瑜所做的诗,继续说道,
“阿瑜系在舟上的红绳,是你的系灵绳吧?”李白拿起旁边的青莲剑,从剑上解下那节红绳绑在自己左手上,李白牙齿与右手协作把它打了个死结。在周瑜错愕不及的眼神下咧嘴笑笑,站起身来,“我甘愿化为烈火,与阿瑜一同大破'曹军'。”
“我一定要带你离开广寒宫,若你之后想继续留在这儿,那时说不定我也搬来,与你做个邻里。”他缓缓朝着周瑜这边走来,揣着他的青莲剑跟酒葫芦,经过时顺势拍了拍周瑜的肩,笑着说道,
“今日叨扰阿瑜了,改日我再请你喝酒。”
他的笑染了旭阳光华,竟让周瑜迟迟移不开眼,他捂着忐忑不定的心口,朝着李白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道,
“李白,你究竟还做了什么?”
为何这颗心会变得如此不安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