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张开双眼,看到满江的渔火,像一场祭奠,又像一场宴会。
这是赤壁之战后于长江上举办的一场盛宴。宴会开始前,孙权站在甲板上,率领众将士开酒坛,第一坛酒祭给赤壁牺牲的兄弟们。
李白很轻易就在孙权的左手边看到那个红衣美人都督,江心竹筏燃一场篝火,都是为将士们点的。火光照亮江岸,孙权率着众人唱起了东吴的祭歌,李白听不懂,他此时只是个犹如灵体的存在,他飘到周瑜旁边,听他也跟着唱,只觉得他就是好,人长得好,唱得也好听。
江风微凉,给美人都督添了层霜色,李白伸手想替他暖暖脸,在接连几次手指穿透他的身体后,只好接受事实作罢。
庄重的祭奠后,孙权便宣布庆功宴开始,封官加爵的赏赐宣布完后,便是若群魔乱舞的放开手脚大吃大喝,宴会上美味佳肴美酒佳酿数不胜数,李白只能看不能吃,内心好不郁闷,周瑜被灌了许多了,称醉借故离席,李白又不想在里面干看着,便跟着他身后出了船舱。
月色薄凉,江风乱撩着周瑜墨色的发丝,他站在甲板的红栏边,脱下外层红衣,里面是素色长褂,看着颇觉悲凄,李白看着他从旁边抱起一坛酒,掀开盖子,对着江心捧敬,然后仰头灌下好几口,辣得眼角起了醺醉的红肿,半坛子下了肚,剩下的半坛一个倾倒行为,全数灌进江中。
这是祭奠仪式。
李白不知道自己为何晓得,只是深觉,这美人都督祭奠的亡灵定是像他一般好酒的人,而且还好烈酒,此人应当是个男子,同他差不多高,或高些许,与自己差不多,也定是个英雄豪杰,或许有点他的吊儿郎当……李白突然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明明如此肃重的场合,怎么还这样没羞没臊,自己哪里有幸能认识到这样的美人。
周瑜连着清了好几坛子烈酒,下肚不下两坛,方才在船舱内也被灌了好些,此时有些不胜酒力,踉跄扶着红栏杆,才不至于掉入江去。
李白方才又惊又怕,奈何自己一是灵体二不会水,若是他真掉下去也喊不来人救命。周瑜依着栏杆坐下,他才觉得冷静了些,弯腰蹲下,看着周瑜因醉醺成红色的脸,即便知道他根本就听不到,还是微怒地伸出手,做警告般指着他,随即若撒娇一般吞咽下所有责怪,叹息道,“下次可别再这样。”
他虽然无法触碰到实物,但可以飘着,李白便保持豪迈大开的坐姿飘在船板上,如同他坐在周瑜旁边。他把自己当做周瑜心念之人,反正无人知晓他此时的存在。他喝不到酒,只好看着周瑜一坛一坛地灌醉他自己,醉得那双好看的蕴火的瞳孔睁不开来。
“我醉了。”周瑜嘴唇开合几下,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么喝能不醉吗?”李白看着他,没点好气。
“你之前千杯不醉…现在却一口酒都喝不到…”周瑜闭着眼,喃喃自语道。
“都被你喝光了,怎么还喝得到?”知道他听不到自己说的话,李白还是继续往下接着。
“酒还有的……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只要你应我一声…”周瑜说着,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想让我喝,你得唤我的名字,不然这一坛坛的,都兑水去喂江鱼了。我听说,喊了名字,鬼才能收到的。”李白双手环住,“也不知是真假,真希望有人能喊喊,再没有人唤唤,我都快不记得自己叫李太白了!”
周瑜嘴唇又张合几下,李白真期待他能听到自己说的,哪怕只是李太白中其中一个字。等了片刻仍没有听到声响,听到轻微鼻息,看来是睡了。李白笑话自己,这鬼当得真没出息,连想托个梦跟人说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瑜偏了偏头,唇瓣又张合几下,轻轻喊着,“…太白…”
仿佛烈火烧心,东流的水倒灌逆流,鱼群被人拽着尾巴回了江中。烛火的泪归了蜡杆,滴漏的小口子也收回漏出的水珠。
他看着满江的浪翻滚向前,同身旁的人举杯对江淹,好不痛快。眼前的人还没那么消瘦,白皙肌肤夜色中烛火映得微红,如羞赧的小娘子。
李白酒一喝多,更想调戏这美人都督,连着献上几首情诗惹得周瑜微微瞥他了才消停些,与周瑜靠坐在船栏处喝酒,美月佳人,他不假思索便把愿想说道,“瑜儿,你给我跳个舞呗!”
“什么?”周瑜本正捧起酒坛喝酒,一分神酒水便自坛中洒流处,灌湿了胸前衣襟。比起衣服湿了大半,周瑜更关心的却是李白的话语。“跳舞?”
“犹如仙子们扭着腰肢跳的那种,腰间别着流苏,足尖踏着舞步,一步三摇,抖得粟谷都成了白米。”李白以为他听不懂,解释道。
周瑜心想这抖得得有多厉害呀。
“我不会,你若真想看,剑舞倒是可以考虑。”周瑜思索片刻,自己没醉,想来不会出什么大差错漏掉几个步子。
“成,瑜儿肯给我跳,什么舞都成。”李白解下剑绳扣,将青莲剑递给周瑜,说道,“瑜儿用我的剑舞吧,我的剑轻些。”
周瑜坦然接过,将青莲剑在手中翻转活动片刻,果然是宝剑,虽然剑身轻盈,但削铁如泥的本事完全不输其他重兵器。周瑜面朝李白踮足尖快退几步,至甲板中间地界落稳步履,朝李白躬身欠了一礼,便舞了起来。李白以一派好不潇洒的坐姿倚靠着红栏,手捧着酒坛,目光紧紧跟着眼前的人。周瑜今日是一身梨黄,胸前酒渍印开一朵花,开得正好,又散着酒淳芳香,落地轻盈,剑上引烛火红光之影,一时若光影追剑,一时又若剑龙逐光。一人舞剑却有两种剑锋。柔柔戏光,硬斥乾元,他快速摆扶以剑尾捥了剑花,李白拔起他的剑起身相迎,也回赠了两朵,一朵以剑锋交碰打了朵火石花,一朵则是解了系腰的衣绳扎了个花结。他把花结捏在手上,交锋合舞之际便戴在他头上。周瑜剑锋突转,似是生气来挑,他便见招拆招,一段合舞变成切磋,哪有谁不高兴。周瑜捥剑锋柔情似水,李白便阵阵相随相伴,他暗转刚烈倔气,李白便平和诱导,不论他轻急缓快,化了哪种物象,李白始终如一阵清风,于他身旁吹拂而过。
舞毕,两人都大汗淋漓,周瑜也似李白解下外层长衣,只剩层白色的单薄里衣,两人相视而笑,拿起酒坛子便又干了起来。两人酒量皆好,江南的酒又不似漠北长安般辣,两人皆摸到最后一坛酒,暗自较劲,谁也不肯松手。
“啧啧,小瑜儿,你怎么能跟个酒鬼争酒喝?快快松手。”仿佛这坛酒谁争到便是宣布谁酒量更甚一筹般,李白使劲按住酒坛,不让周瑜把它抱走。
“给你也成,不过…”周瑜也使劲护住坛子不让李白移走。“不过你可得说说看,江南的酒如何?”
“江南的酒就如同江南的小娘子,软软香甜,解得渴却醉不倒人。”李白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
“既如此,太白兄还喝什么,想止渴这有满江的水。”周瑜显然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
“这自然不同了,好歹是封坛地底精装过,这江水整天日晒雨淋,想着滋味就不美,何况每日那么多行船,这简直是洗澡水,我李太白虽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洗澡水是不轻易喝的。”李白嘿嘿笑道。
“没想太白竟喝过洗澡水?”周瑜微地有些惊讶。
“太白哥哥喝的,自然不能是随随便便哪个人的洗澡水,起码要清晨祷告天灵的花仙子,或是像瑜儿此类无花自带香的美人。”
“那我往后洗了澡的水可不能全倒了,得给你装一酒葫芦。”周瑜颇为认真地用食指中骨敲敲下颚,若有思考模样。
李白趁着他溜开一只手想挪酒坛子,周瑜手飞快把坛子抢抱在怀里,说道,“我就知道你要不老实,这下子真不给你了。”说完扯了红布塞子,大口喝了起来。
一坛子酒三两下见了底,周瑜觉得撑了,却仍固执地同李白摇摇手中空酒坛,说道,“这下没酒了,太白怕是要一直渴着了。”
“酒是还有,只怕瑜儿不肯给我喝。”李白叹气道。
“哪儿还有?”这坛下去,周瑜真有些撑醉了,但酒坛子东倒西歪,哪里还有剩的。
“你又不给我喝,我为什么告诉你?”李白环着手,叼着草,颇显无奈。
“你要是能找到,我便不阻着你喝。”周瑜应承道。
“当真,都督一言驷马难追。”李白认真瞧着他说道,“待会可别耍赖皮揍我。”
“好好,保管不打你。”周瑜怀疑是不是他把酒藏在自己身后,所以才盯着自己看那么久,他站起来想确认一番,微醉晃动差点站不稳,幸好李白拉了自己一把。他绽了笑颜道着谢意,李白却未松开手,下一秒,腰部受制,他整个人被带入李白怀中,可船分明行得稳,他尚未反应过来,李白在他耳边低语道,“那我开动了。”说完,下颌被微微抬起,他才知道李白的意图,想出言阻止,双唇却被封住。有些不稳地跌向一边,被他稳稳抵靠在红栏上。
“李…”他移开头部想让他停下,那双唇却又粘了上去,直撬开他的白齿,勾缠住他的舌头。两边均是香醇的酒气芳华,借着涎液继续酿制,李白一心想尝最香至淳的佳肴,哪肯轻易松手,直到亲得怀里人气力渐小,不再那么抗拒,他才撤出巧舌,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瑜沉声喘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用憋得眼尾微红的眼睛瞪他一眼,慢慢抚着心口。
李白舔舔唇角,不知死活地说道,“好香的酒,醉人得很~”
“醉死你算了!”周瑜抹抹嘴角溢出的涎水,又答应他不能动手,闷闷生气,理了理衣装,不愿再看他一眼,径直往船舱里走去。
“诶瑜儿…瑜儿,怎么生气了…”李白拿起两人的衣服跟上,却吃了个闭门羹。“不是你准我喝的嘛~”他轻轻敲敲周瑜的房门,里头却不回应。
“哎嘘,嘘嘘——”里头没回应,外边却有声响,李白转头,正见两个人头晃晃,朝他勾勾手指叫他过去。他认得是甘宁跟凌统。估摸周瑜一时半会不会开门,他便走过去,把外衣往肩上一放,问道,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干什么?”
“谁鬼鬼祟祟,倒是你,真不害臊,大庭广众居然对都督做出这种事…!”凌统说着红了脸,他方才要不是被甘宁拦住捂住嘴,看到那一幕真要大声喊出来。
“啧啧,你个还没讨媳妇的小幼孩怎么偷看大人的事?”李白瞧着这个小雏少年,笑道。
“你…说谁!?”凌统一下气得提了声调,被甘宁赶紧捂住嘴。
“喂,李白,方才的事我们都看见了。你是不是爱上我们都督?”甘宁单刀直入地问。
“喜欢得紧,我想永远看着他,守在他身边,怎么,你们要跟我抢?”李白摸摸青莲剑,示意那必须跟他对架一场。
“要是都督不喜欢,谁赢了输了不还都是一样。要紧的是,都督看着对你印象不错。”甘宁拍拍他的肩,“都督从未对一个人如此,你要是喜欢都督,便好好争取,但你若是负都督,我们可绝不会饶你!”
“若是我负他,叫我受万箭穿心。”李白立誓道。“只是不知道,瑜儿愿不愿意跟我。”
“现在定是不肯的,都督的心愿是平定天下,现在川蜀未可得,曹操又大军压境,都督又怎么会把儿女私情放在前头。”凌统摇摇头,“但除去这些因由,我想,都督是不讨厌你的。”凌统觉得方才李白亲吻都督,都督并没有多抗拒,而且都督脸红了。当然他自然不会说他观察到的这些。
“而且你不是每日都与都督同塌共枕吗?即便是孙将军也没有过长期与都督同塌共卧,抵足而眠。”凌统并非认可了李白这个都夫人的身份,只是都督与他一起时笑得开怀,他们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都督这般轻松的模样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李白突然用力拍拍凌统的背,把他拍得往前倒,幸好被甘宁扯住,不然真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他想大骂李白几句,李白已经跑回重新拍拍周瑜的房门,可怜兮兮地喊道,“瑜儿,江风好大,你再不予我进来,我可要露宿船头冻死了,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同床共枕这么久,千万世修来的福分,你舍得让我如此凄凉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李白说着,又开始唱《越人歌》,周瑜万般无奈只好开门,见到他嬉笑如往常真不知如何发脾气,只骂了句,“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
“瑜儿脸皮薄,我厚颜正好与瑜儿均摊,瑜与廉耻不可兼得,无耻就无耻罢~”李白嘻笑说道,逗得周瑜眉心弯弯,却还是轻斥道,“满嘴胡话,还不进来。”
李白哎了一声,进了门去,与周瑜抵足同睡,背脊相靠。
“瑜儿,你怎么看我?”李白伸手戳戳周瑜的腰,他往外缩缩,不好装睡,只能抓住他的手,轻声说道,“睡吧。”
“你想知道的,等打退了曹操,我再告诉你。”
李白心扑腾几下,手反转握住他的掌心,说道好。
周瑜的手轻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
这场战役原做好了精心的部署,锁链连了曹军舰队,东风点燃江淹,雄姿英发的周公瑾站在军舰甲板之上,摇着羽扇,满眼均是粲然夺目的火箭雨阵与曹军的狼狈落逃。
“瑜儿可真聪明。”李白站在他旁边,佩服地赞叹道,“曹老头这下可再不敢打你主意了。”
“你方才何必喊得那么大声。”周瑜想到他刚才对着曹操喊的话,轻轻摇头。
“不大点声他怎么听得到,何况谁都知道,他曹老头亲自率大军攻打江东一半原因是为你而来,要不何必假借为二桥来,孙策不在,大桥守了寡,小乔又未嫁人,瑜儿你替孙策护着她们,曹老贼就是想以此要挟你。”李白不说,其实他还截到曹操来的一封密信,是邀请周瑜去他的铜雀台。信中还自称‘阿瞒兄’,真是不知羞,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老脸。于是他便对着曹操把他的信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周瑜只是轻笑,他与曹操曾有过交情,但早在他狠心不救他的父亲之时,周瑜便与之决裂。到如今两方阵营水火不容,周瑜更不会记念什么“往日情分”,只是可笑曹操至今对他还存有念想。想想又觉,有些可悲。
“瑜儿,你怎么不高兴?”李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常,内心有些丝不安。
“没什么,我没什么不高兴,此次击退了曹军,我想他们以后定不敢再轻易口出狂言。”周瑜扬开笑意,李白却抓住他的手,让周瑜看向自己深邃的碧绿眸瞳,他想知道答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周瑜仓惶却躲避不得,手被李白紧紧按着,无法挣脱。
不过片刻,他便得到答案。
一股凉意自手掌传来,他张开手,是那块美色犹胜的玉玦。周瑜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到他的掌心。
“你要的答案,知道了吧?”周瑜叹了口气,又轻轻笑了起来。
“我虽无法抛下一切追随你,但此心随玉,给了谁便再不会收回。身许江东不为悔,心在一人赠玉玦。”周瑜看着李白,觉得与他有说不完的话语,续不完的情缘。好似他们相识相知相慕了许久,只是此时才得以重逢。
李白愣杵在那儿久久不动,竟觉得周瑜说的话真是灌了蜜糖千万倍好听,他强忍住想将眼前人抱搂住大亲一顿的念头,也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只是紧紧握住玉,将他递给周瑜,在周瑜疑惑地快以为这是拒绝时笑开怀地说道,“瑜儿,定情信物可是要给爱人亲自带上才行。”
周瑜这才腆红了脸迅速给他套挂在脖子之上。
李白立即在船四周溜达一圈将他的玉玦炫耀一番。
一支飞箭射过来时,他护住玉玦,周围有船围了过来。虽无锦帆旗帜,他却认得有个熟悉面孔。
是东吴水军这边的叛徒。
“禀告都督,南偏东发现有敌船袭击!李白大人已经同敌军打起来了!”
周瑜心头微惊,嘱咐鲁肃主持大局,便赶了过去。
船上的战士已经率先同敌方打了起来,对方骁勇非常,甘宁拼杀几个便知道,是水贼,那几个落网逃窜的水匪。
“哈哈,想不到吧!”那带头的哈哈大笑,“可不能让你们忘了我们的存在!兄弟们,进攻。”
“是。”几声洪亮的声音,船上的水匪抄起家伙便冲了过来。
“凭你们几个,也敢跟爷爷叫板。”李白双指一划动,即刻拔出青莲剑,跟他们周旋起来。
“兄弟们拼了,他们抄了咱们的家,让咱们无家可归,今天咱们拼了,不能给他们好过!”
“得令嘞!”几道声音又想起。
“吵吵嚷嚷什么,给小爷安静点。”李白连着踹飞两个到水里,动作太大以至于玉玦从怀中溜出,莹白亮光若夜明珠闪了一圈。
“那个人…”另一艘水匪船上的人举起弓箭,“杀了那个佩戴玉玦的人。”年轻的弓箭手指着李白,命令道。
几支箭嗖嗖射向李白,他偏身闪躲,箭擦破衣袖皆留下黑色粉末。又连着几支快速射来,他拉个水匪来挡,只听得水匪惨呼一声,随即倒地,口吐白沫不止,中箭处泛黑气化脓。
几个水军也中箭应声倒下,死状相同。
好毒的箭,这是置人于死地!李白跟这些水匪完全没打过什么交道,想想他们怕是为了杀周瑜而来。他想便有些怕,深知绝不可手下留情。
他不能让他们威胁到周瑜的安全。
青莲剑周身泛寒气,李白残影于江上掠过涟漪,十步杀一人。连着杀了三四人,他瞥见水匪船上发号司令的水军叛徒,想也不想便踏船越水,直直刺去。
那人冷冷一笑,从袖口摸出陶罐,丢到水中,江面顿时冒起一阵黑雾,李白不敢冒进唯恐有诈,气泛毒,江面浮出不少鱼翻着肚皮,李白退到小船屏气凝神,听得周瑜声声呼唤,只得大喊,别过来。
迷雾阵阵,江面顿时丢了视线,李白正在水匪船上,周瑜寻他身影不得,有些着急。拿了火把,一边与水匪撕斗,另一边又寻他。
李白只得听着动静躲着毒箭,嗖嗖擦耳而过的利箭令他竖起寒毛,他内心忽然就极其不安,脑中总闪过周瑜中箭的画面。
“燃起火把。”周瑜命令道。他自己先举了火把,于雾气中寻着李白。
李白仿佛遭混沌之气所困,他知道自己吸了毒气,手脚渐软,火把燃起之时,他看到周瑜殷切盼望的神情,耳旁利箭嗖嗖,一支擦过左肩,另一支朝着周瑜飞去。
“瑜儿小心!”他全力纵跳,徒手抓住那支毒箭,又飞来一箭割破玉玦红线,玉玦失重坠入水中,李白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看着周瑜一双眼由澄明至浑浊,失了神韵,凄然一笑,落入水中。
“太白!!”周瑜立即除掉战甲跳入水中,甘宁寻声送了几支箭,那人中了箭,跳入水中逃跑。
甘宁啧地两下,立刻跳入水中帮忙,江风大,江浪茫茫,其他军舰立即来帮忙,除了落跑的水军叛徒,水匪均被一网打尽。
李白下落不明,找了许久,终究只找到残破的衣料与青莲剑。
前尘回忆均止于此,李白清醒过来,晓得自己是真的死了,望着醉躺在地上的周瑜,凄楚苦愁均涌上心头,恨不得拥抱他。
周瑜忽而惊坐起来,酒醒了大半,甘宁正出来找他,他便一把抓住甘宁的手,急急说道,“玉玦在曹操那儿。”
甘宁有些惊讶,为何周瑜突地如此说。周瑜不再多说什么,只扶额道累,先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日,曹操让人大肆宣传,他得了块上好的玉玦。
而周瑜当夜即见甘宁,求他帮忙拿回玉玦。
——
周瑜独自一人坐在树下饮酒,拿着李白的酒葫芦,饮得滴酒未剩,醉得两颊微红,愁苦却未消。
身旁彼岸花开,涎下红泪,满目惊艳。奈何桥头行人游人络绎不绝。
李白握紧玉玦,他记起来了,全数记起来了!
“你终于记得了么?”玉玦忽而发光,顷刻间,原坐于树下的周瑜拿着白玉玦,站在他面前。
“瑜儿死了,我也死了。”李白抓着周瑜的手,喃喃道。
“我虽未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却把瑜儿忘了。”李白绿眸深了些许,泛了层雾气。
“现在记得不就好了。”周瑜揉揉他的发,“我附在玉上要整天陪着你重拾记忆,整日为你的事发愁,你若是还不记得,我就把你头拧下来看看里头装了什么。”他开着玩笑。
“自然装了美酒与美人。美酒被你喝光啦,美人看来也不爱搭理我啦。”李白叹息道。“坏了坏了,想我纵横江湖,风流潇洒二十几年,死了竟什么都没有,白死了白死了。”
“你走得比我早,发愁什么?”周瑜摆摆手。“我不是还陪着你吗?”
“见君愁不见也愁,此时应有美酒,但我的小瑜儿把我酒喝光了,一点不剩。”他打开酒葫芦,果真滴酒未有。
“还有的…你知道的…”不晓得是羞赧还是醉红,眼前的人儿轻声吞吐道。
李白会意,轻扬笑意,微微俯首亲上那香淳醉人的两瓣唇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