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金融区,周氏珠宝大厦的顶层此刻正陷入一场无声的地震。
“周总,‘极光之吻’的预售额已经突破了三亿,我们的‘极光’系列……成了全行业的笑柄。”秘书的声音细若蚊蚋,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周叙白的脸色。
周叙白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铺天盖地的嘲讽评论——“高奢珠宝沦为平替复刻”、“周氏珠宝设计部江郎才尽”。他猛地挥手,将桌上那个价值不菲的黑曜石摆件砸向落地窗,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盛氏……盛阑!”周叙白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这些预案是绝密,除了我和设计总监,没人能接触到……除非……”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温润如玉、始终带着三分客气笑意的脸。
沈致。
那个永远站在盛阑身后半步,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男人。
“去查,查沈致这三年的所有账户往来。”周叙白咬牙切齿地吩咐,“还有,去联系那个阿K,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买不通的敲代码的。周家就算折了这一局,也要把那个家奴的一条腿打断!”
然而,周叙白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阿K正坐在盛氏集团那间毫无温度的机房里,对着屏幕上一串串跳动的红色预警代码,露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
他桌角的内线电话响了。
“沈哥,周叙白上钩了。他派人来联系我,开价五百万,买你‘背叛’盛阑的证据。”阿K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沈致正坐在隔壁的办公室里,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擦拭着那副金丝眼镜。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白色的墙壁上,像是一道狰狞的裂缝。
“五百万?”沈致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冷,“告诉他,五百万太少了。要把这件事做实,起码要一千万。让他把钱汇入那个海外的‘空壳’账户。”
“沈哥,你这是要……自掘坟墓?”阿K愣了一下。
“不,我是在给他挖坑。”沈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今晚的慈善晚宴,他会拿着这些‘证据’去送给盛老爷子。我要让他以为自己赢了,然后……在最高处摔得粉身碎骨。”
临城通往南城的高铁商务座内,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盛阑坐在窗边,目光散乱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她依然能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隐痛,那是昨夜沈致留下的痕迹。那种近乎蹂躏的安抚,像是一把双刃剑,治愈了她的焦渴,却割裂了她的灵魂。
“盛总,喝点热水。”
沈致递过一个恒温杯,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仿佛临城酒店里那个暴戾疯狂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象。
盛阑没有接,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沈致那副完美的皮相:“沈致,你跟我说实话,那份‘终身影子契约’……是不是让你恨透了我?”
沈致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随后极其稳健地将杯子放在了盛阑面前的小桌板上。
他微微俯身,在盛阑耳边低声说:“恨?盛总,恨是一种很有活力的情绪,我这种人,早就没有那种奢侈品了。我留在您身边,是因为契约,也是因为……除了您,这世上再也没人能让我感到活着。”
他说得诚恳,可盛阑却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
“你是故意让周叙白进我房间的,对吗?”盛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剧烈的颤动。
沈致没有否认。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位商界女王,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掌控欲:“只有让他觉得他有机会,他才会露出马脚。盛总,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为了最终的胜利,任何局部牺牲都是值得的吗?”
“所以你把我当成了诱饵?”盛阑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沈致的领带,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沈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致顺着她的力道低头,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很多。”他低声呢喃,那种冷调的木质香气瞬间侵占了盛阑所有的呼吸,“但盛总,您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我瞒了什么,而是今晚的晚宴。周叙白会带着足以毁灭我的证据去见老爷子,如果您不想失去我这具‘躯壳’,今晚……您得站在我这一边。”
“沈致,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求您。”沈致伸出手,温柔地抚平盛阑鬓角的碎发,语气卑微到了泥潭里,“求您再救我一次,就像十年前那样。”
盛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虚假却极致动人的哀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知道他在演戏,知道他在利用她的心软,可她偏偏……无处可逃。
南城,君悦大酒店。
今晚是南城一年一度的慈善基金晚宴,名流云集,珠宝生辉。
盛阑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如雪,清冷高傲。她挽着沈致的胳膊步入会场时,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静了一秒。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在盛阑和她身后那个清冷的秘书身上反复扫视。
“那就是沈家的那个沈致?啧,当初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公子哥,现在倒好,给女人当起了家犬。”
“听说他在盛氏权力大得很,盛阑那个皮肤饥渴症,没他可不行。”
这些议论声极其细碎,却精准地传入了沈致的耳朵。沈致面不改色,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近乎标准的礼貌微笑,体贴地为盛阑接下披肩。
周叙白就是在此时出现的。
他看起来有些落魄,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略显凌乱,但眼神里的疯狂却让他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
“盛总,沈秘书,别来无恙。”周叙白大步走近,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U盘,那种志在必得的狠戾让周围的宾客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
盛阑冷冷地看着他:“周少爷,听说周氏珠宝最近资金链有点紧,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来参加晚宴?”
“这就不劳盛总费心了。”周叙白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地射向沈致,“沈秘书,我今天带了一份大礼送给盛老先生。关于某个吃里扒外的家贼,如何利用盛氏的内部预案,在海外非法洗钱、转移资产的证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盛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上前来,那双混浊却威严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致:“周叙白,你说的是真的?”
“证据就在这儿!”周叙白将U盘拍在桌上,指着沈致的鼻子破口大骂,“沈致,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那个技术部的主管已经全招了!五百万,他就把你卖了!”
盛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转头看向沈致,却发现沈致只是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卑微模样。
“沈致,你说,有没有这回事?”盛老爷子的手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声音如雷贯耳。
沈致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蓄满了自嘲与落寞。他没有反驳,而是极其卑微地跪了下去——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在那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老爷子,沈致自知罪孽深重,无话可说。”
全场惊呼。盛阑更是如坠冰窖,她明明知道这是沈致的局,可看着他当众下跪受辱,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还是瞬间击穿了她的理智。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周叙白欣喜若狂,他猛地转身对盛老爷子说,“盛爷爷,这种家贼不能留!他不仅在背地里掏空盛氏,他还在临城……他还在临城软禁、凌辱盛阑!”
周叙白越说越兴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沈致被扫地出门的惨状。
然而,大厅侧面的巨幅投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准备播放慈善宣传片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连串复杂的财务往来明细。
“这是什么?”有人惊叫。
周叙白愣住了,他转头看去,只见屏幕上的文字并不是沈致的转账记录,而是……周氏珠宝过去五年内,所有的偷税漏税以及违规融资的秘密合同。
每一张合同的末尾,都清清楚楚地盖着周家家主的私人印章。
紧接着,一段录音在音响中回荡,那是周叙白在临城酒店里,试图买通阿K时,亲口承认要“伪造证据陷害沈致”的声音。
【“沈致算个什么东西?只要你们帮我做几个假账,说他私吞盛氏公款,我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盛阑那个女人现在病重,根本管不了事,到时候盛氏还不是我们周家的?”】
周叙白那嚣张跋扈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全场死寂。
盛老爷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转身,手杖狠狠抽在了周叙白的肩膀上:“混账东西!这就是你给我的大礼?”
“不……这不是我的U盘!这不对!”周叙白彻底疯了,他扑向投影仪,却被冲上来的保安死死按住。
而此时,一直跪在地上的沈致,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极其优雅地扶了扶眼镜。他走到盛阑身边,在众人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盛阑的腰。
那种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从容。
“周少爷,其实你买通的那个‘证据’,确实是真的。”沈致的声音不高,却在静谧的厅内格外清晰,“那笔一千万的资金,确实从盛氏流出了。不过,那不是我私吞的,而是盛总亲自审批,用来……收购周氏珠宝那40%散户股权的保证金。”
沈致看向盛阑,眼神里透着一抹深情的残忍:“对吧,盛总?”
盛阑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配合着点头。
沈致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周叙白,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周大公子,当年我父亲跳楼的时候,你父亲在旁边看热闹。今天,该我看你们周家,怎么从这六十六层楼上跳下去了。”
晚宴在周叙白被带走后草草结束。
盛家老宅,偏厅。
盛老爷子坐在高位上,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尤其是沈致,这个他曾经以为只是个“工具”的男人。
“沈致,你藏得真深。”老爷子苍老的声音透着疲惫,“既然你已经拿到了周家的股权,下一步,是不是该对盛家动手了?”
沈致微微欠身,姿态再次变回了那个谦卑的秘书:“老爷子说笑了。沈致生是盛家的人,死是盛家的鬼。我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保住盛总,保住盛氏。”
“哼,漂亮话谁都会说。”老爷子看向盛阑,“阑阑,你呢?你也觉得他是在保你?”
盛阑看着沈致的侧脸,看着他那副由于刚才的博弈而显得愈发冷峻的轮廓。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陷进去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既是救她的神,也是毁她的魔。
“爷爷,沈致做得很好。周家这块肥肉,我们盛氏收下了。”盛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唯独垂在身侧、死死抓着裙摆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战栗。
回到小楼。
沈致反手关上门,直接将盛阑按在门板上。
“盛总,今晚的表现,给几分?”他摘掉眼镜,那双黑眸里不再有任何掩饰,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沈致……你到底想要什么?”盛阑颤声问。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那一样。”沈致低下头,狠狠吻在她的唇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她的“解药”。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彻底宣布了主权:
“盛阑,沈家丢掉的东西,我已经拿回来了。现在,该你把欠我的那颗心,还给我了。”
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沈致从兜里掏出了那份他已经撕毁的“影子契约”。
原来,那份契约的背后,还有一张盛阑亲笔写下的、从未寄出的支票,那是十年前,她为了帮沈致还债,背着家族卖掉了自己所有股份的凭证。
沈致看着那张支票,眼角滑落了一滴温热。
那是他复仇路上的唯一变数,也是他在这黑暗泥潭里,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