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风向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周家那座曾经辉煌的珠宝大厦,如今在晨曦中显得暮气沉沉,而盛氏集团那间原本属于盛阑的顶层办公室对面,一栋名为“沈氏资本”的新型金融中心正在紧锣密鼓地挂牌。
沈致不再是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总是垂首立于阴影中的秘书。
他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高定三件套,领口别着一枚冷调的蓝宝石胸针。那是周叙白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收藏,如今却成了沈致指尖把玩的战利品。他的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但镜片后那双眸子,已经彻底褪去了伪装出来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利如刃的权欲。
“沈总,周氏旗下的十七家门店已经全部完成更名。”阿K推门进来,神色间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对他这位“沈哥”的敬畏,“另外,由于周家的倒台,南城商会的那帮老家伙现在个个都在观望,想看看您和盛家那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致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关系?”沈致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南城的天下,不再姓盛,也不再姓周。”
“可盛老爷子那边……”阿K欲言又止。
“他老了。”沈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盛氏大楼。
在那层被玻璃幕墙包裹的建筑里,盛阑此刻应该正坐在高位上,忍受着由于他的“背叛”或“崛起”带来的心理冲击。沈致知道,他的每一步跨越,都是在盛阑的心口上刻下一道痕。他要在她的灵魂深处,刻满属于他的名字。
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盛阑坐在那张熟悉的行政椅上,却觉得这间办公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寒冷。
沈致走了。
他走得干净利落,带走了他所有的私人物品,只在她的办公桌上留下了一份辞职报告。报告的落款处,两个字写得遒劲有力——沈致。
在那一刻,盛阑才意识到,自己不仅失去了唯一的“解药”,也失去了作为“主”的最后一点优越感。
“阑阑,你太糊涂了。”盛老爷子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手杖重重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你以为他在帮你?他在借着盛氏的刀杀周家,杀完了周家,他现在的枪口已经对准我们了!”
盛阑木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爷爷,他拿回的是他沈家原本的东西。至于周家,那是他们欠他的。”
“那盛家呢?”老爷子冷哼一声,“十年前,如果没有盛家的资助,他沈致早就饿死在街头了!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沈氏资本的总裁,甚至在私下里大肆收购盛氏散股,这就是他的报复!”
盛阑咬唇,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那种熟悉的、由于焦虑而引发的皮肤饥渴症再次蠢蠢欲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她的血管里逆流。
她下意识地看向茶水台,那里原本该有一个身影,为她准备好恒温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然后精准地停在两米外。
可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我已经安排了林家的小少爷林煜回国。他刚从沃顿毕业,家世清白,能力出众。”老爷子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沈致这种养不熟的狼,你必须彻底断了念头。林煜明天就会入职盛氏,接替沈致的位置,担任你的执行秘书。”
“爷爷!”盛阑猛地站起身。
“这是家族的决定。”老爷子站起身,在管家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在临出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盛阑说了一句:
“阑阑,你真的以为,当年沈致的父亲跳楼,仅仅是因为破产吗?”
盛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您什么意思?”
老爷子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残忍:“去查查沈氏当年的账本,看看最后一笔决定性的催款单,是谁发出去的。”
深夜,盛阑的小楼。
没有沈致的夜晚,这栋楼像是一座巨大的停尸间。
盛阑蜷缩在沙发里,由于极度的皮肤饥渴,她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抽搐。她试图用厚重的毯子包裹自己,可那种物理层面的压力根本无法安抚灵魂深处的焦灼。
她疯了似的拨打沈致的电话。
第一遍,挂断。
第二遍,挂断。
就在盛阑几乎要绝望地砸碎手机时,门铃响了。
她踉跄着跑去开门,在看到门外那个身影的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和防备瞬间瓦解。
沈致站在门外。
他没有打伞,黑色的西装上沾染着晶莹的雨滴。他没带眼镜,那双黑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暴戾,像是一潭能将人溺毙的死水。
“沈致……”盛阑哭着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衬衫。
沈致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抱住她,而是冷冷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像个溺水者一样在他身上抓挠。
“盛总,我已经辞职了。”沈致的声音极其冷漠,带着一种报复后的快意。
“我不管!沈致,我难受……你帮帮我,我求你……”盛阑顾不得任何尊严,她的脸紧紧贴在他冰冷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让她上瘾的木质香气。
沈致终于抬起手,却不是拥抱,而是用力捏住了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盛总,现在的沈致,很贵的。”他凑近她,呼吸交缠,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残忍,“你想要我的安抚?拿什么换?拿盛氏那剩下的30%股份,还是拿你那个林家小少爷的命?”
盛阑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你说什么……林煜?”
“爷爷让他明天入职,取代你的位置。”盛阑颤声解释,“但我没同意……”
“他取不取代我,不重要。”沈致猛地将她推开,由于用力过猛,盛阑撞在玄关的柜角上,发出一声闷哼。
沈致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挣扎,但很快就被冰冷的复仇欲盖过。
“重要的是,盛阑,我查到了。”沈致一步步逼近,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烁着鬼魅的光,“十年前,逼死我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你亲手递过去的。”
盛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我那时候才十六岁,我根本不懂生意上的事。”
“你是没签过合同,但你为了参加那个破钢琴比赛,缠着你父亲要那架全世界唯一的斯坦威。”沈致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血腥气,“盛老爷子为了宠你,强行截断了沈家一笔救命的回笼资金,就是为了在那天给你一个惊喜。而我父亲,就在那天,从沈氏大厦的六十六层跳了下来。”
沈致每说一个字,盛阑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家倒掉的时候,你正坐在台上弹着那架用沈家人的血换来的钢琴,领着那个狗屁金奖。”沈致猛地扯开领带,将它狠狠摔在地上,“而我,正在雨里求着你爷爷,求他放过我母亲。”
“不……沈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盛阑哭得肝胆俱裂,她从未想过,自己那段以为纯真无邪的少女时代,竟然是建立在沈家人的骨灰之上的。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事实就是,沈家所有人的命,都抵不过你的一场钢琴表演。”沈致跨步上前,再次将盛阑按在墙上。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是安抚,而是彻头彻尾的掠夺。
他疯狂地撕咬着她的唇,像是要从她的血液里吸出某种能让他解脱的毒药。盛阑没有挣扎,她感受着那种伴随着剧痛而来的、久违的满足感。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致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那种无法释怀的爱恨。
“盛阑,你欠我的。”沈致伏在她的耳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要你这辈子都活在对我的愧疚里,我要你哪怕嫁给别人,身体里流着的也全是对我的瘾。”
两个小时后。
沈致重新戴上了眼镜,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已经在极度疲惫中陷入浅眠的盛阑。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种由于皮肤饥渴症缓解后的红晕还未褪去。
沈致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盛阑当初为了救他而背着家里偷偷准备的那一张。
“笨蛋。”他轻声呢喃。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他查到了盛阑当年的支票,查到了她在老宅为了护他而和老爷子决裂的所有视频。他知道,在那个盛家,盛阑其实也是一个牺牲品。
可他不敢认。
认了,他的复仇就成了笑话;认了,他这十年的苦心经营就成了一场闹剧。
所以,他宁愿编造那个“钢琴真相”来折磨她,也要把她永远捆在身边。即便那个真相只有一半是真的——盛老爷子确实动用了沈家的钱,但那架钢琴,是盛阑为了纪念沈致的父亲而买下的遗物。
沈致看着盛阑,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自毁的深情。
“你既然把我当成了影子,那我们就一起待在黑暗里,谁也别想出去。”
他拨通了阿K的电话,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阿K,开始下一步。既然老爷子想送个林家少爷进来,那就让林家在南城消失。”
“沈哥……你这是要彻底和盛家开战?”
“不是开战。”沈致站起身,走到盛阑身边,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是收网。”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第二天清晨,南城的头条新闻被两则消息霸占:
一、沈氏资本正式提交对盛氏集团的恶意收购要约。
二、盛氏集团执行总裁盛阑,因身体原因宣布暂时退居幕后,所有事务由前任秘书沈致全权代领。
南城的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那个曾经的“家臣”,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彻底颠覆了这座城的主从规则。
而此时,在那栋寂静的小楼里。
盛阑醒来,发现脚踝上被扣上了一圈细细的、纯金打造的链条。
沈致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笑得温柔而残忍。
“盛总,早安。”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从今天起,您的办公室搬到了这里。我会每天来为您提供……‘解药’。”
盛阑看着那圈金链,又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也怕了十年的男人,突然无力地笑了。
“沈致,你赢了。”
沈致握住她的手,指尖在那圈金链上缓缓摩挲。
“不,盛阑。我们都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