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抚

临城的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堪堪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

盛阑蜷缩在套房地毯的一角,身上那件真丝睡裙早已被冷汗浸透,又干得发硬。她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枚玻璃碎片,掌心被勒出几道深紫色的痕迹。这一夜,她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皮肤饥渴症引发的幻痛让她觉得每一寸骨头都被人拆开重组。

“嘀——”

房门再次被刷开。

盛阑猛地抬头,眼神里透着困兽般的狠戾与惊惶:“周叙白,滚出去!”

“是我。”

熟悉的声音像是一把冷冽的刀,切断了屋内窒息的空气。

沈致站在门口。他看起来依旧那么得体,深色的风衣纤尘不染,甚至连那副金丝眼镜的角度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可在那双总是温润的黑眸深处,却跳动着某种让盛阑心惊的、近乎毁灭的暗色。

盛阑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这种委屈夹杂着被背叛的愤怒,让她几乎失控:“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在老宅办‘正事’吗?你不是让我去接受周叙白吗!”

沈致反手锁上门,咔哒一声,彻底断绝了外界的所有窥探。

他步履平稳地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委顿在地、满身狼狈的盛总。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诚惶诚恐地扶起她,而是慢条斯理地脱掉湿冷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周叙白碰你了?”他问,嗓音低哑得可怕。

“他在我这待了两个小时!”盛阑故意刺他,语带嘲讽,“沈秘书,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沈致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跨步上前,单膝抵在地板上,一把扣住盛阑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他碰哪了?”沈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手?肩膀?还是这儿?”

他的大掌死死按在盛阑纤细的颈侧,指腹摩挲着昨晚她用碎片划出的那道浅浅血痕。

盛阑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极具压迫感的木质气息包围,原本虚弱的身体再次泛起阵阵战栗。这种战栗不同于面对周叙白时的恶心,而是一种渴望到极致的颤抖。

“沈致……你疯了。”她喘着息,手却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我是疯了。”沈致自嘲一笑,眼神阴鸷地盯着那道伤痕,“我在老宅看到那份协议的时候,就该想到,盛总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把一个‘工具’当人看。”

盛阑愣住了。协议?

她想解释,可沈致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猛地将她从地上捞起,像扔一件物品一样扔进宽大的双人床里。随即,他整个人欺身而上,冰冷的镜片抵在盛阑的鼻尖,呼吸交缠。

“盛总,您不是渴吗?”沈致的声音贴着她的唇瓣响起,带着一种自毁的快感,“周叙白给不了你的,我给你。但从今天起,契约内容得改改。”

“沈致……你松手……”盛阑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在沈致面前微不足道。

“第一条,”沈致不顾她的反抗,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压在她最敏感的耳后,“以后无论我在哪,只要我没接电话,不准找任何人替代。哪怕你死在酒店里,也得等我回来。”

“第二条,”他低下头,狠狠咬在她的锁骨上,直到印出一个清晰的齿痕,“不准再提‘工具’两个字。我是你的药,也是你的主。我们要死,也得死在一处。”

盛阑被这种从未有过的暴戾感震慑住了。以往的沈致是克制的、守礼的,甚至在亲密时都带着一种卑微的请求。可现在的他,像是一头挣脱了铁链的恶犬,要把这几年受的所有委屈和压抑全都讨回来。

然而,最讽刺的是,这种暴戾却极大地安抚了盛阑。

那种如影随形的皮肤饥渴,在他粗鲁的触碰下,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盛阑呜咽一声,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场毫无温情可言的博弈。沈致在惩罚她的隐瞒,而盛阑在索取他的体温。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总裁与秘书,而是两个在废墟中互相啃食对方血肉的囚徒。

两个小时后。

沈致站在窗边,衬衫略显凌乱,袖口挽到手肘。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淡青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床上的盛阑已经沉沉睡去,这是她半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是阿K发来的加密信息:【沈哥,成了。周氏珠宝今天上午十点准时发布‘极光’系列,但我们的‘极光之吻’系列已经在三分钟前全网预售了。相似度90%,定价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二。周叙白现在怕是连砸电脑的心都有了。】

沈致看着那条信息,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他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林总。”沈致开口,是对着盛氏的财务总监林薇。

“沈秘书?你动作真快,周氏的资金链已经触发预警了。”林薇在电话那头感叹,“但你这么做,盛总醒了以后,你怎么交代?你这可是越权调动了市场部的预案。”

“她不会怪我。”沈致看着床上盛阑恬静的睡颜,语调平稳得让人胆寒,“我会告诉她,这是为了盛氏的利益。至于周叙白……他很快就没心思来临城‘探班’了。”

挂断电话,沈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盛阑。

他伸手,指尖轻轻滑过她被咬红的唇。

“盛阑,你以为那份协议能困住我一辈子?”

他低声呢喃,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爱恨,“你把我关在影子里十年,现在,该我把你藏进深渊了。”

下午三点,临城的雨彻底停了。

盛阑醒来时,沈致正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处理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神情专业而严谨,仿佛清晨那个疯狂的男人只是个幻影。

“醒了?”沈致没抬头,声音清冷,“周叙白回南城了,周氏珠宝出了大麻烦,他大概要忙上一阵子。”

盛阑坐起身,感受着身体内那股久违的、充盈的安定感,看向沈致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沈致,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沈致放下平板,起身走到床边,为她递上一杯温热的水。

“盛总,我是您的秘书。”他微微欠身,姿态依旧卑微到骨子里,“为主人清除障碍,是我的本能。”

盛阑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副完美的皮相下看出一丝端倪,却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

“你说的‘协议’,到底是怎么回事?”盛阑问出了心里的疙瘩。

沈致倒水的动作一顿。他转过头,看向盛阑,眼神里透着一种让她心碎的、清醒的自卑:

“盛总,沈家倒的那年,您父亲让我签的那份‘终身影子契约’,您真的不知情吗?”

盛阑彻底愣在了原地。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在他们这段病态的关系里,真正的解药其实是毒药,而沈致,早已在仇恨与爱欲的夹缝中,彻底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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