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CBD区,入夜后依旧是灯火辉煌的钢铁森林。盛氏集团六十六层的顶层办公室里,沈致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流光溢彩。
他的指缝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在盛阑面前,他从不抽烟,因为她讨厌烟味。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种辛辣的味道是他唯一能与深夜共处的调剂。
办公桌上的座机闪烁了一下。沈致接起,声音低冷:“说。”
“沈哥,周氏珠宝那边的资金链确实有动静了。”说话的是盛氏技术部的主管阿K,也是沈致暗中扶持的亲信。在外界看来,阿K是个只会写代码的宅男,但只有沈致知道,他是整个南城最顶尖的数据分析师。
“周叙白为了回国夺权,在海外仓储上压了太多的现货。只要咱们在接下来的‘极光’系列发布会上抢先推出类似款,他的资金周转就会出现断层。”阿K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沈哥,这可是个大手笔,要是被盛总知道了……”
“她会知道,但不是现在。”沈致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烟身,镜片后的黑眸藏在阴影里,像是一只潜伏的猎犬,“把证据做死,别留痕迹。”
挂断电话,沈致看着窗外的虚空,眼神有些散乱。
他不仅要让周叙白摔得疼,更要让周家在南城的根基彻底动摇。十年前沈家楼下那些叫嚣的债主,十年后,他要让他们换个门头,去周家楼下守着。
“沈秘书,还没走?”
一道干练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进来的是盛氏集团的财务总监,也是盛阑的左膀右臂——林薇。她年近四十,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看人的眼光极其毒辣。她对沈致一直保持着一种审慎的敬畏。
“林总,还有几份报表没对完。”沈致回身,又变成了那个温润如玉的职业秘书。
林薇放下咖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沈秘书,你跟着阑阑也快三年了吧。这三年,你帮她挡了不少明枪暗箭。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阑阑最近太依赖你了,这在职场上,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沈致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能被盛总依赖,是我的荣幸。”
“依赖和‘成瘾’是两回事。”林薇走到桌前,手指叩了叩桌面,“周家和盛家的联姻是老董事长定死的盘子。沈秘书,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个局里,你的位置在哪。如果周叙白真的因为资金链出事,第一个被查的,恐怕就是你这个‘贴身秘书’。”
沈致垂下眼,语气谦卑:“林总多虑了。我只是执行盛总的意愿。”
林薇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赌注,她看得出沈致在赌,而且赌注大得吓人。
隔日,盛阑飞往临城参加一场闭门商谈会。
这本来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商务行程,但由于临城突发暴雨,航班延误,盛阑被迫滞留在临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更糟的是,沈致没能跟来。
在出发前半小时,盛家老宅那边突然传信,说老董事长身体抱恙,指名要沈致回去陪同处理几份私人遗产文件。这种时候,沈致没法拒绝,盛阑也没法拦。
晚上十点,临城。
盛阑独自躺在巨大的行政套房内,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水拍打窗户的闷响。
那种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焦虑感再次如海啸般涌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烫,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在不断地扎。这是皮肤饥渴症发作的征兆,每一次呼吸都带起胸腔的一阵颤栗。
“沈致……”她抓着昂贵的丝绸被面,指甲几乎将面料划破。
她习惯了在发作时有那个人的体温。哪怕只是一个拥抱,哪怕只是他指尖摩挲过她手心时的微凉感。可现在,空气中只有酒店那冷冰冰的消毒水味道。
盛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沈致的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依旧是冰冷的盲音。
这种从未有过的失联让盛阑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沈致从来不会不接她的电话。他是她的解药,是她唯一的锚点,可现在,锚点断了。
就在她几乎要因为呼吸过度而晕厥时,房门传来了轻微的刷卡声。
“沈致?”盛阑猛地坐起身,眼神里迸发出狂喜。
然而,进来的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秘书,而是周叙白。
周叙白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肩膀上还带着水汽。他看着床上状态极差、眼神惊惶的盛阑,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随后便化为了冷硬的占有欲。
“阑阑,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周叙白大步走近,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沈秘书不在,你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盛阑蜷缩进床角,声音支离破碎。
“盛家的产业,我想进哪间房,很难吗?”周叙白坐在床沿,伸手想要触碰盛阑的额头,“沈致在老宅陪着爷爷,一时半刻回不来。阑阑,你是不是该清醒一点了?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而立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伺候你上床的家仆。”
“滚开!”盛阑挥手扇开了他的手。
但在触碰的那一秒,那种生理性的排斥感让她剧烈地呕吐起来。周叙白的体温对她而言就是剧毒。
周叙白被打偏了头,却并不生气。他看着盛阑痛苦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像个疯子。沈致就是这么养着你的吧?把你养成一个离开他就没法活的废物。阑阑,这就是他的报复。他在报复盛家,也在报复你。”
“他不是……”盛阑咬着牙,冷汗湿透了她的真丝睡裙。
“他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觉得沈家倒了,他凭什么心甘情愿留下来当个奴才?”周叙白凑近她,眼神阴冷,“因为他要把你从高台上拉下来。沈致那种人,心肠比谁都黑。你以为他是你的解药?不,他是慢性毒药。”
周叙白说着,突然猛地按住盛阑的肩膀。
“既然你这么渴,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盛阑尖叫一声,拼命挣扎。但那种虚弱感让她根本无法抵抗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
就在周叙白试图进一步侵犯时,盛阑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
“啪!”
水杯摔得粉碎。盛阑握着一片锐利的碎片,直接抵在了自己的颈动脉上。
“周叙白,你敢动我,我就让你带着盛家继承人的尸体回去。”盛阑的眼神狠厉如困兽,碎片已经在她冷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周叙白愣住了。他看着盛阑眼底那股同归于尽的决绝,终于悻悻地收回了手。
“疯子。”周叙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冷笑一声,“你慢慢等你的沈秘书吧。希望他在老宅,也能这么‘忠诚’。”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盛阑脱力地滑落在地,碎片掉在羊毛地毯上。她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
她再一次拨通了沈致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盛总?”
沈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背景里隐约有老宅那种古钟敲击的声音。
“沈致……沈致……”盛阑叫着他的名字,像是在叫救命。
“盛总,您怎么了?声音在发抖。”沈致的语调猛地拔高,那种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盛阑哭了出来,所有的强势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周叙白来了,他进来了……沈致,我好难受,我想你,你快回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沈致的声音才缓缓响起,那种压抑的磁性里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戾气。
“周叙白进去了?”
“沈秘书,老爷子叫你。”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盛阑听得真切,那是盛家旁支的一位千金,一直对沈致有意思。
盛阑的心脏像是被针猛扎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盛阑颤声问。
“我在办正事,盛总。”沈致的声音重新变得四平八稳,甚至带了一丝让盛阑心惊的疏离,“临城那边雨大,您锁好房门。周少爷毕竟是您的未婚夫,他即便做了什么,也是情理之中。至于我……我现在走不开。”
盛阑愣住了。
“沈致,你说什么?”
“我说,您早点休息。”沈致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种莫名的残忍,“如果您真的难受,可以试着……接受他。毕竟,我终究只是个秘书。”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盛阑握着手机,听着那冰冷的忙音,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是沈致第一次挂她的电话。这也是沈致第一次,亲手将她推向深渊。
而在另一端,南城盛家老宅。
沈致站在阴影里,看着挂断的手机,整个人阴沉得像是一具石像。他的右手死死抓着那枚碎裂的怀表,断裂的玻璃茬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指缝滑落。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份刚被他截获的秘密文件。
那是当年沈家破产时,盛阑签下的一份“人才接收协议”。协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沈家余孽沈致,终身不得离开盛氏,作为盛阑的私人影子存在。
原来,他以为的“资助”和“救赎”,不过是一场被精心包装的、名为囚禁的恩赐。
“盛阑。”沈致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既然你把我当成一件囚禁的玩物,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疯狗。”
他抬头看向老宅的主屋,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故意没去临城,故意让周叙白去找她。他要让盛阑彻底明白,在这世上,除了他沈致,没人的怀抱能让她活下去。
他要让她在绝望中,求着他回来,求着他再次戴上那副名为“秘书”的镣铐。
这种玩弄人心的博弈,沈致才是真正的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