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日,天光暗淡云如铅。钰锦坊的前院铺子“砰砰”的两声把在后院房里熟睡的钰锦给惊醒了,她从床榻上起来拿起一件暗红色的大袖衫给自已披上,在朝着屋外走去。路过张嬷嬷的房间,听着她那酣睡的呼噜声,钰锦生怕嬷嬷会被这敲门声给惊醒。她赶忙着加快脚步朝着前院铺子走去,边走边喊着:“来了,来了。这还没到开市的时辰,什么人呀,怎么早还让不让人睡。”
钰锦双手打开门的那一刻,只见一个身穿黄色齐胸襦裙,披着粗麻丝帛,梳着朝天髻头戴一朵淡粉的杏花,模样长得周正偏瘦,看着年龄也只不过和她一般大小的小娘子,跪在她面前说道:“小娘子救命,奴婢是嗣王府的丫环云儿。前些日子我们珺主派小厮前来贵坊采买鲜花,谁知在排队的时候被一群排对的人围观殴打,还警告说贵坊的鲜花全被郡王府的潘小娘子包园了。而且每日在铺子门口排队的那些小厮全是潘小娘子安排的。潘小娘子平日里又不喜花,连花的品种颜色都分不清的人,不知怎的突然间和我家郡主强起花来。我们也知道贵坊的规则,每日只现售十盆鲜花,实在是无奈今日是就秦娘子举办的探春宴日子,我们珺主要是今日在卖不到贵坊的鲜花,就统统把我们打发发卖到窑子里去。实在没辙奴婢这才想到这个法子想着天没亮花房东家定在屋里,没想到会是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小娘子,求求小娘子大发慈悲救救我们。”
钰锦看着目下哀求她的云儿,不由的对她产生了一丝怜悯。她弯下腰身双手把她扶起来说道:“堂堂的珺主真是欺人太甚了,仗着自已是皇亲国戚就能随意摆弄奴仆吗,这还有王法吗?奴仆也是人,他们竟敢私自发卖奴仆,真是欺人太甚了。”言完她转身从铺子里抱着一盆开的鲜红的蔷薇交到云儿的手上嘱咐道:“云儿今日看在你不辞幸苦的份上,我暂且打破以往的规矩卖给你盆鲜花,不过这价钱得涨三倍,平日里这盆蔷薇我们卖四十文钱,你们就得给一百二十文钱,可否接受。”
云儿连连颔首作答道:“小娘子,这价格我们愿意。只要是你们钰锦坊里培育的鲜花,莫说一百二十文钱,就算一盆壹仟文,我们也毫无话说。”说完云儿立时从怀里掏出一袋文钱递给钰锦道:“小娘子,这一袋文钱不止一百二十文,你不需要回找,就当我云儿投桃报李感谢今日娘子的搭救之恩。”
钰锦接过云儿手中的钱袋子,用手掂了掂对着云儿道:“还真是,这一袋子估摸着上壹仟文了,看来你们珺主今日真是下了血本势必要得到我们钰锦坊的鲜花阿。”说完钰锦顿时愣在原地,心想没想到自已的招牌在京畿既然这么吃香,何不多开几家铺子早日做个腰缠万贯的女富商多好阿...
正想着,云儿的一声道别把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云儿走后,钰锦看了看摆在铺子的漏刻,觉得时辰还早打赏回房睡个回笼觉,铺子门刚闩上又有两声敲门的声音,无奈钰锦眉头紧锁,嘴角下垂的重复刚才的动作把门打开怒道:“我说你们嗣王府有完没完。”
言罢,开门那刻站在门口的是个身穿白色粗褐??,头戴黑色幞头看着年龄也就和刚才那女仆一般大小,圆脸眼小塌鼻梁,鼻头上有棵黑痣。钰锦误认又是那家高门显赫家的小娘子派遣来骗取她同情只为获得一盆鲜花的仆人,她皱眉瞪眼看着面前的男仆大声呵斥道:“你又是那家显贵之家的奴仆,这刚走个嗣王府的女仆又来个不知名的男仆,说你们是不是都算计好的就是为了骗取我幸苦培育的鲜花。”
男仆被钰锦的呵斥声吓的惊慌失措,他连连摇头解释道:“小娘子误会了,小的我是尚书令家的。奉我家秦娘子的命令特邀小娘子参加今日申时的探春宴,我家娘子说;小娘子培育鲜花的本领在整个京畿是数一数二的,三十日之前我家娘子在小娘子这里提前预定十盆鲜花,正好今日麻烦小娘子一同带去探春宴的现场。举办的地址是我们娘子亲自挑选的皇家曲江林园,还请小娘子务必准时到达。”
钰锦被这位男仆的话给震惊到了,她有点不确信的询问男仆道:“我素日里和你家娘子并没有交往,而且整个京畿都不知道我是这家花坊的东家。平日里连面都很少露,更别说和那些贵妇们搭上什么关系。你们娘子又如何知晓的,而且我这个人并不像你家娘子所说的那样有这么大的本领,众所周知这家花坊是有一个嬷嬷在打理的,可见这些鲜花是出自嬷嬷之手并非我之手。快说你家娘子邀请我去参加探春宴的真真目的是什么。”
男仆被钰锦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他即刻左手紧握右手大拇指朝上,身躯朝着钰锦微弯曲低头道:“小娘子,小的只是负责传个话,至于你所问的这些问题,小的实属不知。小娘子何不今日申时去现场亲自问我家娘子,这样岂不更好。若没其它的事,小的便告辞。”
钰锦无如的摆摆手道:“回吧。”那男仆转身驾着马车扬长而去,看着那男仆的身影渐行渐远。钰锦回到铺子里又看了看两眼漏刻,这才发现马上到了开市的时辰。这会她也完全没了睡意,独自一人拿着呈黄色的黍子穗笤帚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又把铺子棚里的鲜花挨个的浇了一遍水,等她做完一切。这会儿张嬷嬷也睡醒了,看着小娘子零乱的头发身上披着单薄红色大袖衫,又看见铺子的花盆摆放整齐,整个铺子都被整理的干净整洁,张嬷嬷不可思议的拉着钰锦,用她那温和的右手掌抚摸着她的脑门道:“这也不烫阿,小娘子今日的表现怎么这般反常。”
钰锦撇开张嬷嬷的手,拉着她在铺子旁边的一张棕褐色的八仙方桌上小坐会儿。在把今日辰时遇见的两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张嬷嬷,张嬷嬷听后很是诧异对着钰锦说道:“我们小娘子总是这么心善,今日的事情也的确格外奇怪。小娘子平日里连门都没出过,更别说是结识那些高门贵女。这铺子也一直都是老奴在打理,那秦娘子是怎么知道小娘子就是这家铺子的东家呢?”
坐在张嬷嬷对面的钰锦正用着一双胳膊束立在桌面上,双手摆成花一样的形状掴着脸。她感叹道:“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问那奴仆,一问三不知。嬷嬷你说今日申时的那场宴会我该不该参加。”
穿着银灰色的襦裙,梳着布包髻的嬷嬷学着钰锦的样子和她说道:“要我说,小娘子也到了及笄之年。也该出去结交一些年龄相仿的女娘们,一来可以为铺子的口碑做宣传,二来也可以通过别的女娘们认识些文人郎君们,为日后寻个好婆家做些准备。既然这秦娘子的邀请送上门来,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去呢?老奴听说这秦娘子是个贤良和善之人,她是当朝正二品尚书令家的正妻,听街坊们说他们夫妇二人从来都不会因门第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像我等这样的贱籍奴仆有事求见,他们都会一视同仁的待见,可见他们夫妇二人是个仁义心善之人。即使不知道秦娘子这次举办宴会的真真目的,但是小娘子可以借着这次的宴会多多的结交些京畿贵女们。这也是个难得像上结交的机会,嬷嬷觉得小娘子该去。”
嬷嬷刚说完,铺子外有个穿着灰白色的圆领服,头戴幞头二十来岁皮肤黑黝黝瘦瘦的小厮着跑了进来冲忙道:“嬷嬷,我是郡王府的。前些日子我家小娘子在你这里预定一盆姚黄牡丹花,今日小娘子派小的前来领取。”
嬷嬷望着这小厮有点着急的模样,她便起来到柜台上用双手翻看着暗蓝色的登记名册。之后走进花棚里抱着一盆开的极艳的姚黄牡丹出来交给小厮道:“小心点抱着,这可是极品的花中之王。要是在路上碰到一点它的叶子你是吃罪不起的,你家的潘小娘子又是个跋扈的主。”
那小厮唯唯喏喏的对着嬷嬷行礼道:“奴家明白。”言毕,小厮谨小慎微的从嬷嬷手里接过一盆金贵的牡丹,用双手怀抱着连口气都不敢喘。恰好他要转身离去时,被坐在八仙方桌上的钰锦给叫住了道:“慢着。”
小厮不知情道:“小娘子还有何嘱咐。”
钰锦走到小厮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在确认的问道:“你说你家小娘子是郡王府的潘小娘子。”
小厮瞧着钰锦严肃的表情也不敢多问,直接低头回答道:“是的。”
证实辰时来的那嗣王府来的女仆嘴里所说的潘小娘子和小厮所说的是同一人之后,她随即从小厮手里夺回姚黄牡丹对着他道:“你家潘小娘子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花。”
那小厮不明所以道:“小娘子这是何意,我家小娘子可是付了二十两银钱。”
还没等小厮说完,钰锦从花棚里抱着一盆颜色一样的芍药给小厮道:“小郎君莫急,刚才我是看那花瓣上有个黑点,怕你抱回去之后,你家潘小娘子吃罪于你。你可知这一盆姚黄牡丹是花中极品,它的一株价值可是你等仆人几辈子都赔不起的,我看着你为人也比较厚道,这不避免你受罚从新给你换了一盆。”
小厮也是个憨憨,竟然连芍药和牡丹花都分不清出。他误信钰锦跟他说的都是真话,还连忙的给她点头哈腰道谢道:“谢谢小娘子的今日搭救之恩。”道完谢随即转身朝着马车走去,一同来的车夫看着小厮抱着黄色的盆花已经上了马车,便快马加鞭的驾驶而去。
看着小厮的马车走远之后,站在柜台上的张嬷嬷不知就里的走到钰锦面前道:“小娘子这是跟这个小厮有何过节,竟要这般的陷害他,你可知你这一出偷梁换柱会要了那小厮的命。”
钰锦确不以为然的对着嬷嬷道:“嬷嬷放心不会要了那小厮的命,恰恰相反那小厮还会被奖赏。我敢打赌那郡王府里的潘小娘子连牡丹和芍药都不识之人,又如何能分辨出牡丹和芍药的区别。”
嬷嬷观着钰锦摇摇头又无可奈何的问道:“小娘子又是怎知那潘小娘子不识牡丹和芍药。”
钰锦瞅着嬷嬷还是迷惑的样子,她正经的跟嬷嬷解释道:“嬷嬷忘记了今日和你提起辰时所发生的事情吗?那嗣王府女仆云儿提到过,那潘小娘子提前三十来日把我整个铺子的花都包围了,这说明她是在和嗣王府的珺主在赌气,目的是让珺主买不到花。而后又提到潘小娘子平日里根本不喜欢花,她连花的品种颜色都分不清的人又如何能分清楚牡丹和芍药呢?”
嬷嬷听着钰锦的款款道来,心里也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心想着毕竟那可是权贵之女又怎是我等贱籍惹得起的,这要是回头那潘小娘子被人提醒知道了真相,那小娘子岂不是很危险。嬷嬷越想越害怕,她的左手紧握拳头在右手上不断的敲打,来来回回在钰锦面前晃荡,嘴里还不时的念叨着:“完了,完了,这回闯大祸了。怎么办,怎么办呀!”
钰锦瞄着嬷嬷这样害怕,她紧紧握住嬷嬷的手安抚道:“嬷嬷请放心,这天踏下来有我顶着。嬷嬷可别忘了,小时候有个老道路过我们铺子,那老道说我可是富贵命,贵不可及,也就是不管碰到任何天大的事情你亲手带大的小娘子我都能逢凶化吉。”
张嬷嬷盯着这位从小似如已出的小娘子无所畏惧的样子。心里真是忐忑不安,但看着小娘子这股机灵劲,心里开始自我安慰着没准真是有惊无险。想着忽然抬起双手合十嘴里絮叨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我家的小娘子平平安安顺遂一生,老拙给老天爷磕头了。”
钰锦瞻仰嬷嬷还在为自已担心的样子,为了真真切切的匡扶嬷嬷的担忧,她随即搬出自已的生父宋禛出来宽慰她道:“嬷嬷望记了,我还有位亲生的阿爷。这位亲生的阿爷可是京畿里有名的富商,他结识的权贵肯定不少,要真是因为今日这点小事而得罪郡王,我想他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张嬷嬷听着钰锦提到宋禛宋郎君,心想对啊我怎么把他给望了,想起宋郎君这才把刚才那悬着的心释怀出来。俄顷之后,嬷嬷稍微的平复紧张的心情,催促着小娘子急忙的回房间去梳妆打扮准备一下今日申时的探春宴。她领着淡绿色竹编菜篮子朝着外头走,顺手把铺子的门给合上,临走时她还不望嘱咐小娘子道:“小娘子今日我们花铺不开市了,你好好的在房间捯饬捯饬自已,我出去买点你爱吃的菜,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中食。”
钰锦瞅着嬷嬷终于释怀了,她着安心的转身回房去简单洗漱一番。听着嬷嬷传来的声音,她幸福的泪皎夺眶而出,想着嬷嬷一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临了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自已当心,心里实属难过。她暗暗的发誓在嬷嬷的有生之年定要好好的照顾她,让她安享晚年。
转瞬即逝嬷嬷买了一篮子钰锦爱吃的菜,之后她进入爨氏烧火做饭。钰锦刚在房间穿戴整齐来到爨氏找嬷嬷问道:“嬷嬷,我今日这妆扮好看不。”
嬷嬷望着今日穿着百衫红裙,披着素雅的丝帛,梳妆螺髻发髻在插着一朵鲜艳桃红的海棠花,眉心上画着梅花形的花钿,瞧着她如花般的娇嫩搭上今日的白红搭配倒显得格外的静谧美丽。嬷嬷连忙点点头道:“我家小娘子咋穿都好看,生的这么水灵灵,什么粗布麻衣穿在小娘子身上就像绫罗绸缎一样好看。”
听着嬷嬷的夸赞钰锦穿着今日新搭的襦裙在嬷嬷面前转了好几圈,她开心的抱着嬷嬷朝着她脸颊上亲吻两口。这时的嬷嬷赶紧把她推开的说道:“小娘子,老拙的身上脏,千万别弄脏了你的衣裙,快快出去等着,这儿马上就好了。”
钰锦看着嬷嬷为了自已不辞幸苦的弄着中食,她即刻套上放在爨氏里的襜衣给嬷嬷边打下手边对着她道:“什么脏不脏的,嬷嬷莫要这样说。嬷嬷在我心里身上是最干净的,就如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我是嬷嬷一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又怎会嫌嬷嬷脏呢?要是衣裳弄脏了,回头在回房在换就是。”
嬷嬷听着钰锦的这番话心里甚是乐开了花,想着这么多年日夜付出值啦。在钰锦和嬷嬷两人合力下,中食很快弄好了。钰锦端着木制的食案,上面摆着嬷嬷做好的几块胡饼和两碗杏仁饧粥,在加上几盘时兴蔬菜和一盘炙羊肉,一盘盐焗虾来到爨氏的八仙桌上,一切摆好后,钰锦拉着嬷嬷坐在板凳上,用箸给嬷嬷夹了一块炙羊肉放在嬷嬷的嘴里并嘱咐道:“嬷嬷快尝尝我们一起做的炙羊肉,可好吃了,这羊肉外焦里嫩的特别好吃,不过这个要曾热吃。”
张嬷嬷看着这么懂事的小娘子,心里无比的感道欣慰。她拿起箸心里甜滋滋的吃了起来,嘴里不断的说道:“好吃,好吃,这里面有我们小娘子的一半功劳。”
中食在钰锦和嬷嬷两人相互用箸夹着菜给对方,钰锦还不断的讲段子逗着嬷嬷开心,嬷嬷也被钰锦用那一口土胡话逗得哈哈大笑,这瞬间的画面是她们祖孙两人吃的是开心的时刻。
中食过后,大概两个时辰钰锦为了履行若言。她用大价钱雇来一辆马车和车夫,她先是把给秦娘子准备好的十盆鲜花一盆一盆的纤悉不苟的往马车上搬,搬完之后她便上着马车和车夫说前往曲江林园。临走时她掀开车帘望着嬷嬷道:“嬷嬷好生在家歇着,我去去就回。”
嬷嬷看着自家的小娘子从来都没出过远门,又怕她在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对着她道:“小娘子等会儿老拙。”
说完转身朝着铺子的大门走去,随手把门锁上,在转身朝着马车走了两步便也上了马车随着小娘子一同去。这一路上钰锦开心的抱着嬷嬷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她们一边叙述一边回忆说说笑笑无比的愉悦。
少顷之后,钰锦和嬷嬷来到曲江园林的门口。因秦娘子的男仆并没告知在园林的具体位置等候,钰锦生怕错过秦娘子插花的时间,她便带着嬷嬷在园林的门口等候,于是她从怀里掏出钱袋左手拿着右手数着文钱吩咐车夫道:“于伯伯你就在这儿停,给这是马车钱五十文。”
那于老伯年龄看着已有六七十,白苍苍带着文士巾,穿着白色的粗麻粗褐圆领装,满脸的皱纹,他那雪白的山羊胡有一尺长把他那满脸的皱纹给遮着严严实实。他接过钰锦手上的五十文钱袋笑呵呵道:“小娘子太客气了。”说完他帮着钰锦把鲜花搬了下来之后即刻驾车而回。
钰锦和嬷嬷站在园林门口,观望着来来往往的马车,马车上坐着打扮精致的小娘子,不禁感慨道:“嬷嬷你说人与人的区别怎么这么大,你看今日来的小娘子模样挨个的俊俏。有的是来自权贵之家身份尊贵,有的是来自商贾农户之家。相对来说商贾之家的小娘子虽是贱籍,但好歹衣食无忧,她们的穿着和权贵之家的小娘子毫无差别。反而那些出身在农户之家的小娘子不仅衣着寒酸,还略显局促。”
嬷嬷听着钰锦的感慨,不由的打趣她道:“哟哟,何时我家的小娘子也这般的感慨人生,要不说人生百态,投胎很重要。有的人一出生就身份显赫,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平民农户。不过小娘子你虽不是出生在显赫之家,但也是吃穿不愁,小娘子应该感到万幸。”
嬷嬷的话刚落。钰锦就看见一辆马车上坐着那位男仆非常的眼熟。她突然的想起来是今日平旦那位替秦娘子传话的那位男仆,她交代嬷嬷在原地守着花,她急速的往前跑追赶马车,边走边喊道:“秦娘子,秦娘子。等等......”
钰锦追了一会儿没追上,她停下脚步气喘呼呼的蹲在草地上。兴许是老天可怜她没过多久秦娘子的那辆马车赶了回来,朝着钰锦迎面而来。钰锦又兴奋的站了起来朝着车夫用力的甩着胳膊说道:“这儿,这儿。奴在这儿......”
急促的马蹄声缓缓而下停在钰锦的面前,钰锦抬头望这车厢,这时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位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穿着乳白色齐胸襦裙,梳着椎髻上带着一朵鲜艳粉红的桃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那男仆对着钰锦说道:“她是秦娘子的贴身婢女彩霞。”
之后彩霞申出双手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对着马车上的秦娘子说道:“娘子,请下来了。”秦娘子这才珊珊走下马车,站在钰锦面前,钰锦抬头看着她穿着浅紫齐胸襦裙,披着金丝披帛,梳着云髻带着珠钗,方脸弯眉丹凤眼肤白,看着温柔大方充满贵气。这时秦娘子也上下打量着钰锦,看她身穿百衫红裙,披着素雅的丝帛,梳妆螺髻发髻在插着一朵鲜艳的海棠花,眉心上画着梅花形的花钿,肤如凝脂,鹅蛋脸标眉丹凤眼。让秦娘子不禁感慨道:“世间竟有如此俊俏的小娘子。这位小娘子,找我何事。”
钰锦礼貌着用双手紧握着拳于胸前在向前倾九十度给秦娘子行礼介绍道:“秦娘子安好,奴是钰锦坊的东家,今日平旦你派这位男仆到铺子传话说,让我带着你预定的十盆鲜花前来参与今日的探春宴。”
秦娘子用右手拿着丝巾左手扶在彩霞的胳膊上,嘴角微笑的对着钰锦柔和道:“瞧,我这记性。那我定的那十盆花带来吗?小娘能否帮忙看看我今日的穿搭配什么颜色的花好呢?”
钰锦侧着身指着门口嬷嬷站的地方道:“秦娘子花带来了在园区门口放着,娘子今日穿着是浅紫色的衣裳搭配浅粉色芍药就行,娘子肤白貌美这两种颜色恰好能衬托出娘子雍容华贵的气韵。”
秦娘子听着钰锦的赞美笑容可掬的对着钰锦道:“你这小娘子真不贵是京畿贵眷们的宠儿,不仅有一双巧手能养育出独一无二的盛花,嘴还这么甜,长得还极为俊俏,人美心善你真合我意。”
钰锦抱拳礼貌的回答秦娘子道:“娘子过讲了,民女那有娘子说的那般好。早就听闻娘子乐善好施,不管贫贱富贵你都一视同仁。娘子才是真真的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秦娘子接着问道:“小娘子,那你的花带过来了吗?能否请小娘子帮忙为我戴上。”
钰锦连连点头道:“承蒙娘子厚爱,奴愿为其效劳。”
秦娘子热情的邀请钰锦同车道:“快快,小娘子上马车,你我一同全去你搁置鲜花的地方。”
钰锦看着自已的靴子底部犹豫半刻拒绝道:“这怎么好意思打扰娘子,刚才不小心脚上沾了点淤泥,恐怕会弄脏了娘子的马车。要不娘子你们先过去,奴跟在后面小跑随后就到。”
秦娘子看着如此懂礼数的钰锦,内心越发喜欢她,但看着她有些为难的样子,秦娘子便也不在勉强。她在彩霞的扶助下上了马车,不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到了嬷嬷所在地。秦娘子在马车上吩咐贴身婢女云霞下车把十盆鲜花搬上来。等钰锦到达的时候,秦娘子的花盆也搬完了。她再次的掀开车帘对着钰锦道:“小娘子和嬷嬷今日幸苦了,有小娘子的指点,戴花还是让我婢女代劳吧!今日的探春宴有斗花和裙窝宴。裙窝宴是席地而坐,蹭着时辰还早小娘子不妨多逛逛。”
钰锦首肯答道:“谢谢娘子的盛请,娘子不妨看看这带过来的十朵鲜花可否合你的意,或者哪里有损坏的地方,这当面指出也好让小的给你退文钱。”
秦娘子越看钰锦越喜欢,即使有损坏她也不忍心让她赔偿,她连忙摇摇头对着她道:“这些花开得如此的娇艳美丽,想必这其中小娘子肯定也付出不少精力。这花非常的好,很中我的意。小娘子那我们待会见,我先走一步。”
钰锦和秦娘子道别道:“娘子好走。”
——争攀柳丝千千手,间插红花万万头。钰锦扶着嬷嬷看着满园的妙龄小娘子穿着颜色艳丽的衣裳,头上带着各种各样的鲜花,成群结队的来回穿梭在曲江园间,争奇斗艳。
今日的曲江林园被这些妙龄的小娘子们衬托的就像万紫千红移动的花海,嬷嬷看着别家的小娘子打扮的特别艳丽,在看看钰锦不禁感惜道:“小娘子为何穿得这般素雅,这和其她小娘子一对比简此就是天差地别,今日的探春宴多半都是权贵之家的小娘子或者正经娘子,外一有那个娘子家有个好儿郎的看着你穿这么朴素还以为你是农户之女。”
钰锦看着嬷嬷又在担心自已,她娇滴滴的安抚道:“哎呀!嬷嬷,美不靠外在的衬托,那些靠鲜艳的衣裳和胭脂水粉堆砌出的美,也之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哪有像我这样原汁原味的美人才是最永久的,以我现在的户籍还不如农户之家的户籍呢?在说要真是位难得的有才学的好郎君,我相信他定和我的眼光一样,独具一别,不会被外表的华丽所迷惑,用那所谓的世俗眼光看人的。”
嬷嬷见说不过钰锦便也认可她说的道:“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但愿你日后碰到个不看世俗的好郎君。”
钰锦和嬷嬷正慢悠悠的逛着园林,逛着逛着她们来到芙蓉园,看着一群小娘子们围着一个穿着艳丽的齐胸襦裙,披着金帛,梳着宝髻头戴鲜艳的黄色芍药花,额头画着鸟形的花钿,方脸平眉荔枝眼嘟嘟嘴,肤黄身胖个中的小娘子正在掌掴一位穿着粗麻朴素齐胸襦裙,披着素帛,梳着椎髻头戴一朵紫红色的玉兰花,额头画着梅花形花钿,肤白心脸柳眉桃眼高鼻樱嘴,身高纤娜的小娘子。那穿着朴素的小娘子一看就是农户之女,而那穿着华丽的小娘子一看就是权贵之女。那农户之女跪在权贵之女的面前嘴里不断的向她道歉脸上都被打的通红,那权贵之女仍是不放过她。而周围这么多人围观竞无一人敢过去解围,钰锦看着气不过真是欺人太甚,她不顾嬷嬷的阻拦,撇下嬷嬷只身一人冲进人群中打探情况。
她挤到人群中看着旁边一位穿着淡绿色的齐胸襦裙,披着金丝皮帛,梳这螺髻头戴一朵鲜红的蔷薇花,肤白长脸平眉柳叶眼,额头上画着扇形的花钿,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官宦家的小娘子。钰锦抱着好奇之心向她打听近况,对她说道:“这位小娘子安好,方便告知那位跪地的小娘子所犯何事吗?看着怪可怜的。”
那位身穿淡绿色齐胸襦裙的小娘子用眼睛瞄了两眼钰锦,看着她和善的面孔便对着她脱口而出道:“这位小娘子想必是刚来不久吧!唉,那位穿着朴素的小娘子也是怪可怜的,她就说了句实话就被当场罚跪道歉,脸都被打的通红可是那穿着华服的小娘子就是不依不饶的继续折磨她。”
钰锦听着越发的愤怒,继续问道:“这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惹得那位小娘子这么恨她,这出手也忒狠—她们就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
穿淡绿色齐胸襦裙的小娘子答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了句实话而已。说那位穿华服的小娘子头上戴着是芍药不是牡丹。”
钰锦心一惊,心中猜测莫非那位穿华服的小娘子是郡王府的潘小娘子,为求证她继续探话问:“因一朵花就对着同龄小娘子们不依不饶,出手竟然这般狠毒,若是不小心踩到她的衣裙那岂不是连命都没了。这么多人围着为何无一人站出来帮那位身穿素衣的小娘子吗?”
穿淡绿色齐胸襦裙的小娘子用她的右手食指捂着钰锦的嘴嘘嘘说道:“小娘子莫要胡说,那位穿华服的小娘子可是郡王府的柔嘉县主,她素日里骄慢跋扈惯了,那郡王爷夫妇对她那是百般的溺爱。在众的小娘子们大多是要不是来自农户商贾要不就是来自官宦之家谁敢管这事,都怕惹祸上身避之不及呢?”
钰锦确认了那位跋扈的小娘子就是潘小娘子,说到底今日这场事自已也有一半的责任。她不顾旁边的小娘子阻拦,执意跑过去对着潘娘子大声质问道:“住手,这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为何对着这位小娘子下如此的狠手。”钰锦用右手指着那位穿着朴素的小娘子问道
潘小娘子听着钰锦夸她长得如花似玉,她心底顿时气消一半,瞅着钰锦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见她长得秀美又说话好听。潘小娘子语气柔和的对她答道:“别以为你长得俊俏,就能管我的闲事,我可不是郎君们不会被美色所迷惑,要是识趣就下去,要不然别怪小娘子对你也不客气。”
钰锦见潘娘子情绪稍微缓和点便对对着她一顿夸赞,顺势说服她放过那位可怜的小娘子,摆摆姿势对着潘小娘子道:“看着小娘子的气质神韵猜你一定是来自高门显赫之家的贵女,这高门显赫之家的贵女果然与别家的小娘子不同。她不仅拥有美丽的容貌,且举手投足之间大方得体。果真是与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家的小娘子比起那可要得体的多。小娘子你看跪在你面前的这位小娘子一看就是来自农户之家又没什么见识的,她言语上若有冒犯小娘子,还请小娘子海涵放过她。这也是在为小娘子日后的名声着想,看小娘子长得这般青春靓丽应该也在待字闺中,今日的探春宴中多半都有来自高门显赫又或是宫中贵眷们。若她们家都有个风度翩翩满腹经纶的好儿郎又或者是宫中的王子们正在议亲中,以今日小娘子这种种的行为要是被她们看见了或者听闻了,那日后谁还敢登门求娶小娘子呢?这不是直接毁了小娘子日后的幸福吗?还请小娘子三思不要与我等市井之户计较,以免误了小娘子你在外的名声和你的金贵之躯。”
在钰锦极力的说服下,潘小娘看着周围乌泱泱的人群,即刻收起了自已的巴掌,在理了理襦裙谈定的对着给她下跪的小娘子道:“罢了罢了,今日算你运气好,看在这位小娘子为你求情的份上就暂且饶恕你。”愤泄完便喊来自已的侍女扶着她朝着别处走(那侍女的穿着和秦娘子的侍女穿着一致)。
潘小娘子走后,那位衣着朴素的小娘子连忙向钰锦磕头谢恩道:“谢谢小娘子今日不顾自已的安危出手相助,这是民女家中唯一值钱的玉佩,今日赠与小娘子以答谢小娘子的救命之恩。”说着就从腰带上撤下一枚乳白色圆形的玉佩,并双手奉上给钰锦。
钰锦急忙着把她扶起来道:“举手之劳小娘子无需客气,这玉佩还是由小娘子自已留着,即是家中的宝物又何须赠与她人。”
扶起那位小娘子之后,钰锦把那枚玉佩还给小娘子并贴心的给她续上。在看到小娘子头上原本带着紫红色的玉兰花被那潘小娘子给拔下仍在地上用脚给踩了,她毫不犹豫的从自已的头上摘下那朵开的极艳的海棠花给那位小娘子戴上。那小娘子赶忙用手推脱道:“小娘子使不得。”
钰锦慷慨向那小娘子介绍道:“使得,小娘子长得如天仙般好看,这海棠花插在你头上到显得黯然失色了。我看你年龄比我年长,若不嫌弃我唤你一声阿姊如何。我叫宋钰锦,家里有位从小拉扯大的嬷嬷陪伴,在京畿里以养花为生也算是位小商贩吧。”
那小娘子吃惊的回道:“原来钰锦阿妹就是那赫赫有名的钰锦坊里的东家,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仅人长得俊俏就连养出来的花都别具一格,真是人美心善的小娘子。说到底还是我高攀了阿妹,我叫闫绣兰,我和母亲开了个小作坊以刺绣为生。”
钰锦双手抱拳低头弯曲向闫绣兰行礼道:“绣兰阿姊在上,阿妹这厢有礼了。”
闫绣兰回礼道:“阿妹何须多礼,你我姊妹脾气秉性相投。若日后阿妹有需要用得到阿姊的地方,阿妹尽管开口,阿姊定当在所不辞。”
两人刚好礼完起身,张嬷嬷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对着钰锦道:“小娘子你吓死老拙了,还好老天保佑有惊无险。”
钰锦笑着对嬷嬷道:“嬷嬷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嬷嬷这位是我刚结交的小娘子绣兰阿姊。”
张嬷嬷上下打量闫绣兰看着模样还算周正,心性纯良的闫绣兰她便认可了,随后嬷嬷双手抱拳半蹲向她行礼道:“闫小娘子安好。”
闫绣兰赶紧弯身扶起嬷嬷道:“嬷嬷真是折煞我了,阿妹说了你虽是从小把她拉扯大的嬷嬷可在她心里你就是她的亲祖母。即是阿妹的祖母那也应当是我的长辈,请受绣兰一拜。”
嬷嬷赶紧拦着绣兰的朝拜道:“闫小娘子无需多礼,你即是我家小娘子的结拜,那日后也算的上我家半个小娘子。”绣兰谢过嬷嬷的认可。
之后钰锦挽着闫绣兰朝着杏园关走去,嬷嬷跟在她们的身后走。她们两边走边聊着,钰锦突问道:“今日阿姊是如何惹到那跋扈的潘小娘子的。”
闫绣兰回忆的叙述叹气道:“唉,看来今日我也是运气不佳,终究还是我这张嘴欠。今日的探春宴是尚书令家的秦娘子举办的,难得她不嫌弃我等卑贱的身份之人参加。想着今日来参宴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权贵之家的小娘子,若是我们的帕子能受到她们的青睐,那我们的绣坊也算是打开了一条生路。所以我就想着借着今日的宴会来向其它小娘子们引荐一下我们绣的丝帕,我带着两叠丝帕边走边吆喝,不一会儿边引来了很多小娘子,她们拿着我的丝帕看了看说这上面绣的花真美,价钱又便宜,一下次就抢空了。原本这是好事我正打算回去,路过芙蓉园的时候看着一众小娘子们围着那潘小娘子转,她们都趋炎附势着说潘小娘子头上带走是金贵的牡丹花,纷纷夸赞的她头上带着的芍药花说是姚黄牡丹。我看不过去,就随口说了句那是黄色的芍药花。之后,就是你看见的那样,那潘小娘子和她的丫环一同押着我向她跪下,连掌了我好几掴,脸都被打肿了,她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那些围观的小娘子们个个怕潘小娘子家的权势,都不敢上前劝说制止她。”
钰锦听闻羞愧的对着绣兰道:“阿姊今日真是对不住,那潘小娘子原本定的是金贵姚黄牡丹。只是她派仆人来花坊取的时候被我给换了,我听闻她素日里不是屈押我等农户商贾之家的小娘子们,便对着身边的奴仆打骂,就连嗣王府的郡主都不放过。她的品性如此之坏配不上我精心培育的金贵姚黄牡丹。”
绣兰听着惊了一下,对着钰锦道:“阿妹,我今日的事不打紧,也不愿谁。只是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毕竟她可是郡王府的县主,家里的权势摆在哪儿。俗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若是这潘小娘子醒悟过来,那该如何是好。”
钰锦当着绣兰的面淡定道:“阿姊莫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计,想那郡王府在有权势能比的过嗣王府吗?”
绣兰看着钰锦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没多问。她还是担忧的对着钰锦在三嘱咐道:“你千万要当心,实在不行我们给潘小娘子赔个不是,在把她剩余的银钱退还与她便可。”
钰锦当着绣兰的面点点头表示会当心的,让她放心。她们两人话音刚落,秦娘子招呼所以的小娘子们集聚在一起,在有秦娘子及她身后的众贵妇们做评选,小娘子们各自凭借着头上戴着鲜花品极和各自文采做为斗花的终极选项,以此来选出今日的花王,经过层层赛选最终有宋钰淑以满腹经纶和她头上戴着极品的魏紫牡丹获胜。(钰锦看着宋钰淑头上戴着魏紫牡丹她诧异的望着她,心想这不是我精心养育的魏紫吗?这颜色是我最喜欢的从来不卖,为何会在那小娘子的头上,而且还是和我同姓之人)。其实她是宋钰锦的亲阿姊,只是两姊妹从未见过面,因此二人见面不相识。(斗花环节共有两项,一项是以花的品级为主,二项是以花为主做诗以此来评选花王)
探春宴中钰锦和自家阿姊相见不相识。
杜甫那句“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更将其摇曳绮丽之风情烘至高处。三月三也称为“上巳节”,是中国最早的情人节,比西方的情人节要早1000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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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