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钰锦坊

春来常早起,幽事颇相关。日出宋禛穿着暗青色的翻领对襟胡服头戴圆头幞头带着贴身家奴出门,前往媒媪所说的南市钰锦坊为女儿们购买名贵的花盆,顺便去自已的绸庄视察一番。

宋禛和家奴这一路走来看着南市络绎不绝的人群,不禁感慨道:“南市不愧是京畿最大的商市。”街道两旁摆满了小贩朝食和铺子,吆喝声覆盖整个街道,他们走钰锦坊对面的一家朝食铺子门口。这时穿着灰色圆领袍头带文士巾尖脸肤黄,看这年龄大概不小于五十岁的掌柜的走到他们的面前笑脸相迎的说道:“这位客官,里面请。本店是南市里头最大的一家朝食铺子,里面的朝食应有尽有,看客官需要吃点什么。”

接着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便带领着他们朝铺子里头走,他们走到铺子里头用眼睛四周巡视了一下在盯着对面的钰锦坊。掌柜的把他们带到里头的四方桌上在次询问道:“这位客官,这是本店的朝食单。你看需要吃些什么。”

家奴接过掌柜手上的朝食单递给宋禛道:“郎君,看这家店的朝食还挺丰富的,你看看想要吃些什么。”

宋禛接过家奴手上的朝食单,用眼睛瞄了两眼朝着家奴道:“我要一碗博饪,三个胡饼,在来一碟三灌汤包子。”

家奴从宋禛手上接回朝食单朝着掌柜的说道:“听到了吗?我们郎君要一碗博饪,三个胡饼,还有一碟三灌汤包子。”

掌柜的首肯道:“好叻,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给你安排。”

须臾之后,掌柜的手端着长方形木制托盘上面正摆着一碗博饪,三个胡饼,还有一碟三灌汤包,正冒着热气腾腾的食烟。朝着他们走了过来道:“客官,这是你要的朝食,请慢用。”

家奴双手接过掌柜手上的朝食,小心翼翼的在宋禛面前摆好。掌柜的刚好转身正要走时,被一声洪亮的叫喊声立住道:“这位掌柜的请稍等,鄙人还有些事需要向你打听一下。”

掌柜的拿着空木制托盘转身面朝宋禛道:“客官请讲,小的知无不言。”

宋禛右手拿着汤勺抬头两眼望外对着掌柜的说道:“这对面的商铺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多人在哪儿排队,看着满地的草席被褥估摸他们是露在那铺子门口过夜。”

掌柜的支支吾吾的犹豫不决,宋禛看出来了他是想要点打赏的文钱。他朝着家奴使了个眼色,家奴当即从怀里掏出五文钱塞到掌柜的手上。

掌柜的把文钱揣在怀里,随后喋喋不休的朝着宋禛说道:“客官,你这就问对人了。对面的那家铺子是花坊铺,她们经营盆花为生,在这里开了大概有五年左右的时间。还真别说,这家铺子的东家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不管什么样的花蕾经过他们的培育,那花朵开的娇艳无比。短短五年的时间就让他们这小小的铺子在整个京畿名声大噪,这不到了花开季节不少达官贵人求着来卖她家的花,铺子门口的那些人多半是达官贵人家的仆人,他们有的提前三十来日守在铺子门口。”

宋禛接着问道:“那你可有见过那铺子的东家。”

掌柜的用右手挠了两下后脑勺道:“这个还真没有,只见有个老嬷嬷到是日常在哪里打理。”

宋禛听着掌柜的和媒媪说的一致,他对这铺子神秘的东家充满了好奇,边吃着碗里的博饪边心里不停的琢磨这位东家到底是男还是女又或者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

家奴看着自家的郎君沉默些许,他明白郎君已经问完了话,就转身对着掌柜的说道:“行了,掌柜的这里没你的什么事了。”

掌柜的拿着托盘卑躬屈膝的朝着他们拜了一下道:“那客官,你慢用。若还需要点什么你随时召唤小的。”掌柜的行了礼之后转身便朝着柜台走去。

宋禛扒拉两口汤食就对着家奴道:“结账。”家奴去柜台结账询问掌柜的朝食多少文钱,那掌柜的用左手拨着算盘,右手记着账说道:“共二十文钱。”

家奴结完账朝着宋禛的脚步走,他们一起走到钰锦铺子的门口,望着这两排望不到头的长队。宋禛苦思冥想的想到一个主意,他朝着家奴贴着他的耳朵窃窃私语道。

说完家奴背着包袱朝着队伍的中间走去,在拿出一大袋文钱洒在地上对着排队的群众大声的喊道:“这么多文钱,这是谁的,谁掉的,若没领了那就便宜小的了。”

自古以来人为才死,鸟为食亡这句话从古至今都不变,宋禛的这个办法果然有效。众人蜂拥而上朝着奴仆的方向走去,宋禛这才轻轻松松的进入钰锦坊铺子里头。走进铺子里头他四处张望,看着满屋子培育的鲜花开的娇媚艳丽,不由自主的愣在原地观赏了起来。此时,刚过及笄之年的钰锦身穿白色素雅的齐胸大袖衫襦裙,披着丝绸素帛,梳着高螺髻带着玉簪,眉心上画着扇形的花钿,皮白柳眉凤眼高鼻樱嘴,她抱着一盆开的娇艳的芍药花从后院走过来。一进铺子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在花丛里鬼鬼祟祟,看样子是个偷花贼,她随手拿着立在旁边的黍子穂笤帚狠狠的朝着宋禛打去。边打边喊道:“好你个贼人,哪里不好偷,便便偷到奴这里,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奴可是有后台的。”

父女相见不相识,宋禛被钰锦打的无地躲藏,他用左胳膊当着钰锦的扫帚,右手拼命的护着脸大声的喊道:“小娘子,你误会了。我不是小偷,我是来卖花的。我是宋记绸庄的东家宋禛,不信你可拉着我去斜对面的绸庄问问。”

钰锦仍不依不饶的用笤帚追着他打说道:“瞧你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不行人道,就算你是宋记绸庄的东家那又怎么样,你没看见铺子门口招牌吗?本铺子没开市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进入,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身材魁梧的宋禛被袅娜纤巧钰锦打的无地自容,他赶忙求饶道:“停,停,小娘子。鄙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门口的那块招牌,在说你这铺子的门是打开的呀,鄙人误认为小娘子的铺子是开市营业。”

正当钰锦对着宋禛纠缠不休的时,穿着粗麻银灰色的齐胸襦裙的张嬷嬷带着朝食回到铺子。看着年龄张嬷嬷大概六十左右,圆圆脸长着少许的褶子,半白的头发梳着朝天髻头戴银簪,微胖个不高,看着非常的祥和。她对从小带到大的钰锦就像对待自已的亲女孙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这不她刚好领着一盒竹木棕褐色的食盒,里面装着朝食走了进来,看见小娘子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欺负,张嬷嬷来不及细看立即上前帮着小娘子撕扯这名男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宋禛被钰锦和张嬷嬷两人合力制服,正要拉着他去府衙的时候,宋禛极力阻止道:“这位小娘子,嬷嬷可否请听鄙人说一句话,你们这样压着我去府衙合理吗?我一来没偷没抢,二来没做伤天害里的事情,请问有那个府衙的官爷会管这等闲事,说不好你们二位反被府衙控告诬陷鄙人。要我说你们直接把我送去斜对面的宋记绸庄,顺便还可以获得额外的报酬,这岂不是更好。”

张嬷嬷听到宋禛提到宋记绸庄,她详细询问道:“这位郎君,刚才听到你提到宋记绸庄。老拙愚笨想问个明白,你和那宋记绸庄是什么关系。”

宋禛看着眼前的张嬷嬷对宋记绸庄这么有好感,心想莫非她们和我有什么瓜葛。正想着他即刻跟张嬷嬷介绍自已道:“这位嬷嬷,不满你说鄙人就是宋记绸庄的东家宋禛,听闻钰锦坊里的鲜花是京畿里开的最娇艳的。为求得两盆鲜花给娇女,这次误打误撞进入铺子里被眼前的这位小娘子误会,实属惭愧。”

张嬷嬷听到宋禛两个字立刻松开手,左右手拇指上翘朝前身子弯曲的向他行礼道:“郎君安好,请饶恕老拙有眼无珠冒犯了郎君。”

钰锦看着张嬷嬷对着宋禛行了个这么大的礼,她放开宋禛用双手扶起张嬷嬷道:“嬷嬷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一个贼行大礼。”

张嬷嬷一边手拿着丝巾插着眼角的几滴泪,一边推着钰锦来到宋禛的面前说道:“小娘子,快叫阿爷。这位宋记绸庄的东家宋禛是你的亲生阿爷。”

钰锦看着宋禛呆愣在原地,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宋禛惊喜若狂的看着眼前秀美可人的女儿,一把把钰锦拥入怀中说道:“我的锦儿竟然长这么大了,都是阿爷不好,这几十年来把你一人扔在外面不管不问的。”

钰锦用力一把推开宋禛,对着他恐道:“我没有阿爷,他和我阿娘一样,很早就死了,你不是我的阿爷。”说完头也不回的用右手捂着脸伤心的往后院跑。

看着这情节张嬷嬷心里早就有底,她定了定神对着宋禛安慰道:“郎君莫急,小娘子一时接受不了这是正常的。毕竟这十几年来她从未见过你,也从未得到过你的关心。你每回送银钱来都使唤下人过来,从来都没有亲自送来看望一下小娘子。小娘子年幼时老拙倒是经常的在她面前提起你,告诉她你每过三十来日就会送些银钱过来,到时候她就能看见你。就这样小娘子每过三十来日便会自行穿戴好在门口等着你,可是每回来的都是下人不是郎君本人,久而久之小娘子便也不在期望什么了。”

宋禛惭愧的对着张嬷嬷道:“都是鄙人不好,不怪她。谢谢嬷嬷这么多年替我精心照顾她,鄙人感激不尽。”说着给张嬷嬷行了个万福礼。

张嬷嬷吓得赶紧扶起宋禛道:“郎君莫要说这话,照顾小娘子是老拙本分的事。只是老拙年龄越来越大,怕是日后照顾小娘子的日子不多,说到底小娘子还是需要郎君和娘子商议把小娘子接回府中好生的待着。”

宋禛听出来张嬷嬷的话里话,他抱着愧疚的心向张嬷嬷发誓道:“嬷嬷放心,鄙人这就回去跟娘子商量把你和锦儿接回府中,让你颐养天年,让锦儿认祖归宗。”

张嬷嬷看着宋禛说得这么诚恳,她也顺道说几句道:“郎君不急,等老拙走不动的那日在来接回小娘子也不迟。这些年有小娘子在身旁,在有生之年也算是享尽了天伦之乐。只不过眼下小娘子已过及笄之年,还请郎君给小娘子寻个好人家嫁了,让她平安顺遂一生,这样我老拙也能安心闭眼。”

宋禛连忙安慰嬷嬷道:“这个是自然,还请嬷嬷放心,在你有生之年定会让锦儿嫁得如意郎君。”

宋禛话音刚落,张嬷嬷抱着两盆上好的牡丹花给他,让他带回去给另外的两名小娘子。宋禛羞愧的抱着两盆鲜艳的牡丹头也不回的朝外头走。

钰锦长这么大第一次碰见亲爹是什么感受。

这个宋禛真是厚颜无耻,用不着人家把人家跑到外面十几年不管不问,需要女儿了就死乞白赖的pua人家,真是个好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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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花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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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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