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寿辰宴

“倒不如说宫中有喜事发生——再过几日不就是皇后寿辰了吗……诶?这是什么?”

明姝正剪到根部的花枝,在土里瞄见白色的东西,不禁伸手吧啦了几下,一个白瓷盒出现在眼前。

“这是专治伤口的药膏呀,”安若一拍脑袋“前段时间忙忘了,咱院里的药膏都用完了,我都忘去尚药局采几个回来。可这是哪里来的?”

明姝闻言,打开盖子一看,确实是新的,油膜纸还附在膏体上,但又有些担心:“安若,你还是帮我把它扔了吧。这东西突然出现在这儿,总让人觉得不妥。”

安若一想也是,便取过瓷盒准备扔出去。

“且慢!那个药膏是专门治伤口的普通药膏!不必扔!”谢临渊有些着急地从自己屋子里冲出来解释,但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揉揉头发。

明姝听他的言语,以为他过惯了苦日子,舍不得丢弃这药膏,指尖轻轻点了点瓷盒的边缘,温声开口:“这药膏平白无故出现在我院中,绝非寻常。如今宫中正值皇后寿辰,往来人杂,保不齐是有人故意丢在这儿,想引我们上钩,你现在是静思苑的人了,也务必当心,不可因小失大。”

她抬眸看他,语气中多几分认真:“再说,昨夜你可曾听见什么动静?我院中素来清净,若不是有人刻意潜入,这药膏断不会凭空出现。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扔掉最安心。”

谢临渊指尖一顿,忙低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只挠了挠头笑道:“公主多虑了吧?昨夜我守着墙根,连风吹草动都听得清楚,没见着什么人影。”

他又上前一步,状似随意地拿起瓷盒晃了晃:“再说这药膏看着就实在,扔了可惜。我平日里练刀难免磕磕碰碰,正好缺这个,不如就留给我用?”

话音未落,他就飞快地把瓷盒揣进了怀里,像是生怕被人抢去。明姝见他这般模样,倒也不好再坚持,只轻声叮嘱:“那你且收着,若有异样,务必告诉我。”

谢临渊连连应下,转身回屋时,耳尖却悄悄红了——昨夜他翻墙送药膏的狼狈模样,可万万不能让她知道。

除了学习识字和练字,谢临渊也没闲着;前几日接到主上的密信,所以这几日正默默观察着宫中人。

有着明姝公主侍卫这层身份的加持,他进出在各个宫殿都变得合理起来,事情顺理成章地顺利。

不出几日,他便摸清了负责给偏殿送夜宴余膳的小太监“小禄子”的底细——皇后寿辰前三日,宫中各处忙着布置庆典,御膳房需额外抽调人手协助分发寿宴点心,而他因着连日熬夜备宴,旧疾咳嗽复发。

谢临渊像上次假扮药局小役一样,又换上小役装扮,遵守在御膳房附近;见一位面相憨厚的帮厨出来,悄悄跟上。

“这位公公,且慢。”

帮厨放慢脚步,回头。

谢临渊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地向他怀中塞进2两银子。

“这位公公,前几日一女子将一荷包塞与我,只是我无意接受,想借其奉还。但奈何只知那女子长相,以及是御膳房杂役。公公能否将我带入御膳房,我好亲自归还。”

对食关系在宫中是半公开的秘密,下层太监宫女之间尤甚,只是这事上不得台面。

帮厨见谢临渊长相清秀,自然是受许多宫女喜爱,便心照不宣,不多问,默默将他带入。

御膳房的杂役也是众多,谢临渊轻而易举地混到柴火灶旁,装作添柴火的样子,抬眼观察桌上吃食,只见角落处有一简陋的瓷碗,清澈的汤中飘着梨子块——大抵就是小禄子的润肺汤了。

谢临渊悄悄走近,以身子作挡,向碗中投入微量迷药,足以致其昏睡三日。

做完一切,他默默离开。

皇后寿辰当日,因女眷众多,且带侍卫太过张扬,明姝便把谢临渊留在院中,带着安若赴宴。

这倒是方便了谢临渊,他潜入小禄子的房间,换上小禄子的青色宫服,领口袖口故意蹭上些许糕点碎屑,脸上涂了层暗黄色的药粉掩盖肤色,发髻用粗布缠绕压低,佝偻着脊背模仿小禄子因咳嗽习惯性含胸的姿态。

手中托盘里摆放着三碟精致寿点、一壶温酒,托盘底部垫了两层绒布,既避免行走时碗碟碰撞发出声响,又能借托举的重量遮掩身形高大的破绽,混在往来穿梭的杂役中毫不突兀。

夜宴前殿内,歌舞不断,甚是热闹。

明姝本来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硬生生被平阳公主邀请着一同坐到前面。

二皇子凑上前来:“平阳妹妹,多日不见,瞧着气色,病已是痊愈了?”

“多谢二哥关心,已经痊愈了。”

二皇子姜云川微笑点头,又看了眼明姝,打趣道:“那便好。明姝妹妹,要想见到你人,只能是在宴席之上了,哈哈。”

二皇子是宫女所生,母凭子贵刚升上贵人之位,却意外食了相冲的食物中毒而亡;因无母族倚靠、后宫牵掣,他也不比如其他皇子般谨守朋党之界、避嫌兄弟之争,言行间少了许多顾忌。

明姝在一众皇子中,关系较好的便是二皇子姜云川了;幼时,因两人都丧母的关系,在各个娘娘宫中流动照看着,而有些娘娘自己乐得清闲,只将孩子放在御花园自己玩耍,两人总在花园相遇,逐渐熟络。

明姝听姜云川的打趣,刚想回应,比自己小一岁的知遥公主便走进,硬生生拉走姜云川,要他陪自己去玩。

两人转身刚走不远,知遥公主的话便不轻不重地落入明姝的耳朵。

“云川哥哥,你听说了吗,时疫入宫就是因为明姝姐姐的‘不祥’。”

姜明姝心中一颤,下意识抬眼想去探究云川和平阳的神情。

姜云川背对着明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轻轻敲了一下知遥公主的头。

一旁的平阳公主大抵是没有听见,只是附耳暗暗对明姝说:“知遥姐姐上次在赛马场自己记错了日子,之后反倒怪我没有通知她,她肯定还因为这事儿记恨我。”

姜明姝侧颜看着平阳孩子气地撅嘴,轻轻捏捏她的脸。

“怎么会呢?许是外院在放宫灯,她想拉着云川哥哥凑热闹罢了。”

说完,自己也为自己胡编乱造的本领感到汗颜;明明知遥是因为自己的“不祥”拉走云川哥哥的,自己却下意识地回避,不想去承认。

可这时疫入宫,按理来说,要么是后宫之争,要么是前朝之事,但时至今日,父皇和皇后都未找出缘由,当真是自己的不祥引来的祸患吗?

姜明姝突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己,好像在讨论着“不祥”。

“明姝姐姐,明姝姐姐……”

平阳公主的声音将明姝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回归清醒。

“母后正喊你呢。”

姜明姝赶忙上前回话:“儿臣参加皇后娘娘,恭祝娘娘生辰快乐,岁岁无忧。”

皇后娘娘微笑,抬手示意平身。

“许久未见你的踪影,正巧前几日我查看各殿人员名单,才发觉你的静思苑竟只剩下一位婢女,是我疏忽了。宫里新采买了一批宫女,明日你去选几个到静思苑。”

不知怎的,明姝心中那股子心酸劲儿又反了上来——为何皇后娘娘近日关注起静思苑,左右不过是因为那些关于自己的流言——明姝有些想哭,眼眶发酸,但强忍住,只是垂眸躬身。

“谢娘娘体恤,儿臣自当遵旨照办。”

寿宴正酣,戌时三刻恰逢宫外戏班献上压轴曲目,乾清宫内外的侍卫、宫人大多被戏台吸引,注意力集中在前殿方向。

谢临渊借着廊下悬挂的红灯笼阴影,贴着宫墙根疾行。

途经偏殿外侧的玉兰树时,故意将手中掉落的一枚寿桃糕点踢向草丛,吸引巡逻侍卫的目光。

趁侍卫弯腰查看的瞬间,他矮身溜进偏殿西侧的耳房——此处是寿宴期间太监等候传召、暂放赏赐的地方,堆满了绫罗绸缎与贺礼盒子,平日少有人细查。耳房与主殿仅隔一道雕花木门,门轴处早已被他提前用香油润滑,推开门时只发出一丝极淡的声响,被前殿传来的戏文唱腔彻底掩盖。

他藏身于耳房内堆叠的寿礼箱后,最外层的箱子贴着“恭祝皇后娘娘圣寿无疆”的鎏金红笺,箱体高大厚实,恰好能遮住他的身形。

主殿内,皇帝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李全德躬身侍立,声音压得极低,仅能顺着门缝飘进耳房。

谢临渊屏息凝神,透过箱缝观察——皇帝指尖摩挲着腰间系着的寿宴御赐玉佩,沉声道:“寿宴虽热闹,时疫的事却不能松。在御花园松林里发现的那批疫布,借着寿宴采买的由头混进宫,倒是隐蔽得很。”

“奴才已顺着采买名录追查,那批布料是城南‘锦记布庄’供应的,可布庄老板在寿宴前三天就失踪了,像是被人灭口……铺子也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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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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