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凉了几分，陆柏霖先起身，伸手去拉陆星聿：“回帐篷吧，夜里凉。”
陆星聿被他拉起来，手还被攥在对方掌心，暖得发烫。他没挣脱，只是跟着对方的脚步往帐篷走，脚步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刚才那一句“我心甘情愿”还悬在耳边，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真实的软。
帐篷里已经铺好了防潮垫和睡袋，陆柏霖把自己的睡袋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大块空：“你睡这边，我在旁边。”
陆星聿“嗯”了一声，却没立刻躺下去，只是站在帐篷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星光落在他发顶，浅浅一层，看得人心里发软。
陆柏霖把外套叠好，放在他的睡袋旁边：“先把外套脱了，不然睡着不舒服。”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极柔：“我不碰你，你放心。”
陆星聿耳根瞬间热了一层，小声嘟囔：“谁怕你碰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乖乖把外套脱了，塞进睡袋旁边的收纳袋里，然后钻进了自己的睡袋。睡袋很软，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陆柏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一裹进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陆柏霖也钻了进去，却没拉上拉链，只是侧躺着，安安静静看着他：“还睡不着？”
“嗯。”陆星聿也侧过身，和他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尾的弧度，“有点乱。”
“乱什么？”陆柏霖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
“乱……不知道。”陆星聿的手指在睡袋里轻轻蜷了蜷，眼神飘了飘，“就是……刚才说的那些。”
陆柏霖没笑他，也没逼他，只是安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聿才重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我以前从来没敢想过。”
“没想过什么？”
“没想过……你会喜欢我。”他抬眼，飞快看了陆柏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也没想过我自己会这样。”
陆柏霖指尖动了动，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露在睡袋外面的指尖：“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也是不敢想。”陆柏霖的声音微微发哑，“怕想多了，连站在你身边都难。”
陆星聿的心轻轻一颤。
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他不是没有察觉。对方总是不动声色地护着他，总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多走一步，总是把所有温柔都往他这里堆。他只是一直骗自己，那只是哥哥对弟弟的好，只是习惯，只是责任。
直到刚才，在星光底下，所有伪装被一句话戳破，他才肯承认——
他早就栽了。
“哥。”陆星聿忽然叫了一声。
“我在。”
“你……喜欢我多久了？”
陆柏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
“从你第一次站在我身后，躲着陌生人的时候。”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从你第一次叫我哥的时候。”
“从你笑的时候，哭的时候，生气的时候，不理我的时候。”
“从很早很早，早到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离不开你的时候。”
陆星聿的鼻尖微微一酸，眼眶有点发热。他赶紧闭上眼睛，怕被看见。
“你别这么说。”他声音有点闷。
“怎么？”
“我会……”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下去，“会当真。”
陆柏霖低低笑了一声，气息轻轻拂在他额前：“本来就是真的。”
陆星聿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轻轻挪了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小动作，让陆柏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他不敢大幅度动作，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冷不冷？要不要把睡袋靠过来一点？”
“不用。”陆星聿小声说，“这样就好。”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中间只隔着一点点空隙，呼吸交错，连心跳都慢慢同步。
帐篷外的风还在轻轻吹，虫鸣断断续续，帐篷里的露营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哥。”陆星聿又开口。
“嗯。”
“你以后……会不会嫌我烦？”
陆柏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什么时候嫌过你？”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陆星聿小声嘀咕，“我又爱闹，又爱逗你，又爱气你。”
陆柏霖看着他鼓着一点点腮帮子的样子，心都软成一滩水：“那我也喜欢。”
“喜欢被我气？”
“喜欢所有的你。”
陆星聿的耳尖“唰”地红透，干脆把脸往睡袋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你别总说这种话。”
“哪种话？”
“让人……心跳很快的话。”
陆柏霖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故意放慢语气，带着一点撩人的低哑：“那我以后多说一点。”
“你——”陆星聿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却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撒娇。
陆柏霖看着他，忽然轻轻开口：“星聿。”
“干嘛？”
“我现在，可以再碰你一下吗？”
陆星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睡袋里伸出来，轻轻放在两人中间。
陆柏霖的呼吸微微一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确认他没有躲开，才缓缓握住。
掌心相贴，温度瞬间交融。
很轻，很稳，很珍惜。
“不生气？”陆柏霖轻声问。
陆星聿摇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生气。”
“那就这样握着，好不好？”
“……好。”
就这么简单一个字，让陆柏霖整颗心都安定下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握着他的手，感受着对方指尖的温度，感受着这一刻真实的安稳。
陆星聿也闭上眼，不再胡思乱想。
身边的人很稳，呼吸很轻，手很暖，全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星聿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陆柏霖却依旧清醒，舍不得睡。
他就这么侧躺着，一直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的眉眼、鼻梁、唇角，像要把这张看了十几年的脸，重新认认真真刻进心里。
睡梦中的陆星聿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有点冷，不自觉地往他这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