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霖就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轻轻扣着陆星聿的手，没有再动。
对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袋边缘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被露营灯的光映得泛着浅淡的暖。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帐篷外的虫鸣换了一拨又一拨，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时轻时响。
陆星聿在睡梦里轻轻动了一下，眉头微蹙，手不自觉往回缩了缩。
陆柏霖立刻松了一点力道，没有收紧，只是顺着他的动作轻轻调整指尖的位置。
陆星聿没醒，只是往温暖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额角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陆柏霖呼吸放得更轻，手臂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透出一点极淡的亮。
陆星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刚清晰，就撞进陆柏霖的目光里。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两人还维持着握手的姿势，手心里全是对方的温度。
“醒了？”陆柏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晨起的哑。
“嗯。”陆星聿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想抽回手。
陆柏霖没有拦，轻轻松开。
陆星聿坐起身，揉了揉头发，视线落在帐篷外：“天亮了？”
“快了。”陆柏霖也跟着坐起来，顺手把旁边叠好的外套递过去，“先披上，外面冷。”
陆星聿接过外套披上，指尖碰到布料上残留的体温，动作顿了顿。
“要出去看看吗？”陆柏霖问。
“看什么？”
“日出。”
陆星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哦。”
“不想去也可以，再躺一会儿。”
“去。”陆星聿说着，就往帐篷口挪。
陆柏霖跟在他身后，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慢点，门口有点滑。”
陆星聿没躲开，被他扶着走出帐篷。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吸进肺里清清爽爽。远处的天空从深蓝慢慢过渡到浅紫，再到一层极淡的橘红。
两人在原来的毯子上坐下，没有说话，一起望着远处的天际。
光线一点点变亮，云层边缘被染成金色，山顶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陆星聿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看着日出。
陆柏霖坐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目光一半落在天上，一半落在他身上。
日出的过程很慢，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太阳完全跳出山头，光线洒在身上，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陆星聿动了动脚：“有点亮。”
“那回帐篷？”
“再坐一会儿。”
陆柏霖“嗯”了一声，没有动。
又过了几分钟，陆星聿忽然开口：“早上吃什么？”
“带了面包和牛奶。”陆柏霖说，“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小蛋糕。”
“你带了？”陆星聿转头看他。
“嗯。”陆柏霖点头，“怕你晚上饿，早上也能吃。”
陆星聿眨了眨眼，没说话，又转回头继续看远处。
陆柏霖侧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开口：“冷不冷？”
“还好。”
“风大了，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他起身，走进帐篷，很快拿着一袋食物出来，在陆星聿身边坐下，把袋子打开。
面包、牛奶、小蛋糕、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整整齐齐摆着。
“先吃点东西。”陆柏霖把蛋糕递给他。
陆星聿接过，小口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吗？”
“还行。”陆星聿含糊道。
陆柏霖看着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把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喝口牛奶。”
陆星聿接过牛奶，吸了两口，气息平稳了一些。
两人就这么安静吃着早餐，没有多余的话，动作却很默契。
吃完东西，陆柏霖把垃圾收好，放进袋子里：“等下收拾东西，下山。”
“哦。”陆星聿应了一声，坐在原地没动。
陆柏霖看了他一眼：“不想回去？”
“没有。”陆星聿否认，“就是……再坐一下。”
“那就再坐。”陆柏霖陪着他坐下，没有催促。
风轻轻吹过，带动地上的草叶晃动。阳光慢慢升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星聿忽然往他身边挪了一点，肩膀轻轻碰到他的肩膀。
陆柏霖身体微顿，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哥。”陆星聿小声叫。
“嗯。”
“回去之后……”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回去之后怎么？”陆柏霖耐心问。
陆星聿摇摇头：“没什么。”
陆柏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一会儿，陆星聿忽然站起身：“收拾吧。”
“好。”陆柏霖跟着起身。
两人一起走进帐篷，陆柏霖拆睡袋，陆星聿帮忙叠毯子。动作不算熟练，偶尔会碰到对方的手，两人都只是顿一下，继续手上的事，没有躲开。
帐篷拆起来比搭的时候快，陆柏霖负责主要部分，陆星聿在旁边递东西，打下手。
全部收拾好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山间的雾气完全散了。
陆柏霖把背包背上，试了试重量，看向陆星聿：“东西都拿好了吗？”
“嗯。”陆星聿把自己的小包挎好。
“走吧。”陆柏霖率先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要牵手吗？下坡不好走。”
陆星聿抬头看了他一眼，耳根微微泛红，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了过去。
陆柏霖轻轻握住，掌心稳稳包住他的手，力道适中，不会太紧，也不会松开。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山路有点陡，陆柏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的脚下。
“小心点，这里有石头。”
“嗯。”
“慢一点，不着急。”
“知道了。”
一路往下，话不多，却全程没有松开手。
走到停车的地方，陆柏霖先帮他拉开车门：“上车。”
陆星聿坐进副驾，陆柏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驶下山，公路两边的树木飞快后退。
陆星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陆柏霖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音。
开了一段路，陆柏霖看了他一眼：“困吗？”
“有一点。”
“困就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哦。”陆星聿说着，真的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感受车厢里平稳的气息。身边的人开车很稳，连转弯都很轻，不会让人觉得晃。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子慢慢驶入市区，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陆柏霖轻轻叫他：“星聿。”
陆星聿睁开眼：“到了？”
“快了。”陆柏霖说，“先去吃饭，还是直接回家？”
“回家。”陆星聿不假思索。
“好。”陆柏霖点头，打转向灯，往家的方向开。
车子停在楼下，两人一起下车，坐电梯上楼。
打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星聿换了鞋，径直往客厅走，往沙发上一躺，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了？”陆柏霖跟着走进来，把东西放下。
“有点。”陆星聿闭着眼，声音懒懒的。
“那先休息一会儿。”陆柏霖说，“我去把东西整理好。”
陆星聿“嗯”了一声，蜷缩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陆柏霖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类放好，又把脏了的毯子和外套丢进洗衣机。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客厅，站在沙发边，看了一会儿熟睡的人。
陆星聿呼吸平稳，显然是真的累了，眉头舒展，脸色安静柔和。
陆柏霖轻轻拿过毯子，盖在他身上，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盖好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原地，安静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轻轻关上玻璃门，开始准备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