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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不多时电梯门开,在迈步进去之前,严恒脚步停顿了下,郁嘉低头没有反应,但电梯门即将关闭,他大步迈步进去,按了楼层,手指下滑,按着电梯。
不等严恒开口,郁嘉推着行李箱走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面对面,严恒才看清楚郁嘉低下的头不是在打瞌睡,而是闭眼忍着眼泪,为何确定是忍着眼泪,因为她大约是太过用力忍耐,鼻尖和眼圈全都红了,冷调灯光下,红的地方很明显。
这还是严恒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这种状况。
他在郁嘉抬头和自己对上视线之前先偏开头,一手掏出手机心不在焉的上下滑动了下。
郁嘉看已经按了楼层,她往左略站了些,和严恒一左一右分开电梯两侧站着,她低头,用长发掩饰着,闷闷的抽了气。
今天形体课老师下手太重了,郁嘉很怕痛,或者说对疼痛耐受力太低,她一直在忍着,包括在贝思言送她回来的路上,怕自己直接当场哭出来,所以只好闭着眼睛装睡,谁知道半途中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下车,浑身的酸痛没有好过一点,她继续抽抽鼻子,不想要哭泣。
可是有点太痛了。
她低着头,问:“你每天上课是不是也觉得有点辛苦?”
此话一出,打破了电梯里那种安静的气氛。
严恒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今年已经是严恒做练习生的第七年了,从十一岁到十八岁,谈不上辛苦,一样的课程连续上七年只会觉得习惯了。但眼前的人明显还没习惯,他没有太多时间来安慰她,因为电梯已经上到十六层。
于是他考虑了下,客套且谨慎的开口:“时间久了,你会习惯的。”
郁嘉偏头看他:“那你用多久时间来习惯的?”
她看过来时,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像只猫,小心翼翼的仰头看过来,泪水从眼尾掉落,直直砸落在地,本人却还没有意识到。
电梯从十六楼到二十一楼,时间悄然流逝,严恒抿唇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两人出了电梯,又是分头的沉默,只剩下解锁大门的声音。
严恒打开门,要进去之前,觉得自己昏头了,理智虽然存在却没有发挥作用,还是多了句嘴:“要哭的话,还是去男朋友面前哭会有点用。”
“什么?”郁嘉一手拉着门把手,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回头看过来,说:“你说什么?”
严恒:“我说不要随便在别的男生面前流眼泪。”
毕竟他们是陌生人不是嘛?
难道郁嘉指望一个陌生人来心疼她的眼泪吗?
郁嘉回到家,她还在想严恒刚刚说的话,可是男朋友这个词确实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虚无缥缈,她上一场恋爱闹得风波不小,分手的消息在昨晚还挂在热搜上,这个男朋友又从何说起?
她想不明白,干脆丢在脑后,将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整理,贝思言替她选了很多东西,几乎承包未来一整年她的所需物品。
因此在考虑要不要放弃这个问题上,郁嘉暂时又选择了否。
第二天去上课,郁嘉迟到了。
因为她一觉睡醒已经九点半,贝思言已经叫了她二十分钟,好不容易叫醒她,贝思言也没有多余生气,只是催促她赶快洗漱。
又是同样的课程,只不过和昨天顺序不一样,郁嘉上课上的要死,连玩游戏上网的精力都没有了,老老实实差点把自己搞成一条死鱼。
晚上在电梯和严恒遇见,她站电梯前站着低头闷不吭声忍着眼泪,严恒按了电梯,等电梯到了就先迈步进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郁嘉和昨天一样,偏头问他:“你累吗?”
严恒低头看手机,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还行。”
郁嘉很羡慕他的体力。
这样的日子维持到本周五。白天上课,晚上回家她极偶尔的情况下和严恒维持下一两句话的情况,然后电梯到头,两个人各回各家。
周六算是郁嘉的休息时间,贝思言说:“休息时间也别把作业忘了,第二天都要交的,别让我催啊。”
郁嘉本来挺高兴的脸,嘴角又悄悄撇下去。
但她想到个问题:“休息我能出门玩吗?”
贝思言:“随便你。”
她又想起来说:“驾校我给你报好了啊,这段时间你看看科目一,最好下周就给考了,下周就进驾校去学车。”
一边说一边把科目一的题目书本递给她。
郁嘉:“这么快。”
她很羡慕贝思言开车的状态,对学车这件事也报了期待,点点头,立刻翻开书,兴致勃勃的翻看着。
下了车,严恒比她早到一点,已经在等电梯,眼看电梯已经开门,她快步走过去,脚步哒哒响,比平日上课回来情绪高一点,严恒也从镜壁里看她一眼。
两个人视线对上,郁嘉却先注意到他手里卷成一桶的书。
她惊奇的举起,说:“你也要学车吗?”
严恒看着上面同样的驾校名字,说:“估计是公司一起报的。”
郁嘉哦了一声,她说:“我助理姐姐说要让我下周考科目一,你什么时候考?”
严恒:“尽快吧。”
郁嘉点点头,说:“如果到时候我学完了,我们可以一起吗?”
严恒觉得她这样的行为像个小学生,但也没拒绝的彻底,只是说:“到时候看情况。”
周六一早,严恒昨晚看了一晚球赛直播,熬到早上准备吃个早饭再睡,听见门外声响,他顿了下,走到猫眼后,没看到意料之中的郁嘉“男朋友”,只看见郁嘉换掉平日的运动服,穿着白裙搭了个外套,那外套是公司推广,严恒有一件白色同款。
她大早上出去?
严恒猜测郁嘉是要去找男朋友,好大胆,严恒觉得有些烦,因为想到郁嘉每晚回家在电梯前明显的垂头丧气,还有她忍耐的眼泪。这一切尚且不知道能不能换来一场光明前途,她却还在这个时候一大早去找男朋友谈一个看起来就浅薄到不得了的恋爱。
值得吗?
严恒这七年的练习生生涯,被公司、经纪人、老师、同伴……告知或提醒过一句话‘恋爱是爱豆生涯的绞杀器’。
严恒觉得不值当,他站在猫眼后,看见郁嘉拽着裙边,脚步欢快往外走,直到她进了电梯看不见身影,他一口饮尽杯子里的冷水,冰块在刚刚短暂的时间里已经融化了一小半,他直接咬住,用牙齿咔嚓咔嚓咬碎。
他吃早饭的时候,顺手把科目一给看了一遍,等到早上十点,他关闭了手机去睡觉。
可能是最近练习时间加长了,严恒做梦也梦见自己在上课,他在梦里反复练习自己的一段RAP词,词是自己写的,他一遍都没有唱完呢,面前换成老师的脸,批评他的词写的浅白毫无感情,转瞬又换成了他爸的脸,批评他浪费这几年的时光去走一段毫无结果的路。
老师的脸和他爸的脸在交错,光怪陆离,他的词也擅自从纸张上飘荡出来,转瞬而已纸上的字换成了艺人合同。
长会议桌,同一批的练习生坐在前后两排,老板微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严恒只听见了出道位三个字。
出道。
这两个字像个短短魔咒,落在他头上成了致命的紧箍咒。
梦境的最后是他的第一视角,他下了课,从公司,从会议室逃出来,像往常一样走到电梯前。
郁嘉已经站在电梯前。
说实话,她很漂亮,或者说很美,比严恒见过的很多女孩男孩都漂亮,头小脸小,长发倾落,肤白眼睛大,有着单薄到仿佛伸手一搂就完全嵌入怀中的身体。
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仿佛一只猫,瞳孔里有莹润又纯粹的光,好像无所知他人的想法。
就像猫咪一样,猫只在乎自己是猫,它对人类的想法毫不关心。
“你每天上课是不是也觉得有点辛苦?”
“你用多久来习惯的?”
“你累吗?”
“你痛苦吗?”
“你焦虑吗?”
“你害怕吗?”
她那圆润又温柔的眼睛,散发一种闪亮亮的光芒,严恒觉得这样很不好,很不对劲!他直接从床上掀被而起,大步走到门口,像是梦魇一般,打开门,连拖鞋都没有换就走到对门的门口按住了门铃。
他要告诉郁嘉。
**豆是不能恋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