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6
郁嘉睁开眼，眼前是垫子上一大片的污渍，她听见那个人轻轻哼唱，声音忽然大了些，那人突然用了麦克风，歌词也逐渐清晰起来。
郁嘉在思考，该这个时候爬出去，打声招呼后悄默默出去，还是等周霁然用完练习室后自己再出去。
她伸手摸到放在肩膀旁边的手机，点亮，手机屏幕上被消息弹窗塞满。
全是贝思言发给她的消息。
一点进去，消息占据整个手机屏幕，往上滑，一开始贝思言还觉得她就是出去上个厕所或下楼去便利店买零食，超过十分钟没回练习室后，贝思言开始紧张，连续给她发了三四条消息，问郁嘉在哪。
二十几分钟后，贝思言都要吓死了，发过来语音条无数。
郁嘉将其中一条转文字，转过来是求她回去上课。
到最近一条消息，贝思言已经不指望她回去上课，就是求郁嘉回一下消息，只要知道郁嘉现在安全就行，还保证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成玉雯。
看到这里，郁嘉有点心虚，她在手机屏幕上点点，不知道说什么，回了个表情包。
贝思言估计一直守着手机，立马就回复：嘉嘉，今天给你放个假好吧，就当是咱们两个小秘密，你好好休息一晚上，等明天我去接你，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郁嘉：真的假的？
贝思言：大小姐，我这个职业生涯都赌在你身上了，还能有假的，只要你今天晚上别乱跑，求你了。
郁嘉：没有乱跑……
郁嘉没说自己在练习室睡着了，只是抓住贝思言说的放假一事，她确定又确定，今晚还剩下两节课全取消，一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
她很想离开公司，又不想回家，只是想暂时逃离这座写字楼。
从小到大，郁嘉从未有过坚持努力的时刻，无论自己还是别人，对她都从未抱有过很大期望，因此她像是一条已经适应温水里观赏鱼，偶尔轻微摆动的鱼尾已经是她向外展示的最大时刻。
这段时间紧绷的日程表，一项又一项，填满她所有的时间，无论是来上课的老师，还是日常陪着她的贝思言，每个人看着她都仿佛看什么理所应当发光的天之娇女，那样的期望压在郁嘉身上，她承担几日便感觉厌烦束缚。
很想再回到以前的状态，回到那些无所期望的，自由的，松散的日子里。
垫子以外周霁然的歌声仍在，对于歌手专业性上郁嘉说不出个一二三四，哪怕这段时间被追加声乐课，她也仅仅只能用普通人的大白话评价一句：好听。
听歌词，这大概是首情歌。
歌词写一个多年不见，不知是否还能见的姑娘，细细碎碎间从周霁然口中唱出来，透过麦克风，音响，他的声音温柔的出奇，但不知为何郁嘉听得有些难过。
和往日见到的周霁然一点不一样。
躺在垫子里的郁嘉看不见此刻周霁然的脸，不知他唱歌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只是听这个歌声，她心中越来越难过，就像是将梦里残留情绪全都被歌声用钓鱼线一点点勾出来。
躺着的郁嘉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和难过，她呼吸越来越轻，明知道此刻唱歌的周霁然不会知道，却有种怕自己会打扰到他的心情。
往日周霁然总是大大咧咧的，他对郁嘉也好，对严恒也好，态度都很随和，没什么距离感，他身上有种不抗拒任何人进入，同时也不会让任何人成为特别的温和。
好的没有理由，因此也不会有特别坏的时候。
所以就算顶着一张看起来帅的应该有距离的脸，但他就好像隔壁那个上大学的邻居哥哥，在放暑假时候，人去敲门，他穿着白t和运动短裤，手插兜，头发睡成鸡窝，告诉说：可以玩他房间电脑，但不准大吵大叫。
结果真玩游戏上头大吵大叫他也不会生气，反而放下手里漫画书走过来一边嘲笑说好菜，一边搬个凳子坐旁边一起帮忙玩冰与火小人。
她慢慢的从垫子里爬出来，眼前影子投落在身上，光线变暗，郁嘉仍旧是那个四肢着地往外爬的动作，她不明所以抬头，只看见手握麦克风的周霁然站在她面前，光线不足，加上他站着很高距离其实挺远，一时之间，郁嘉看不清周霁然脸上的表情。
“哪里来的小狗？”周霁然蹲了下来，他看见郁嘉脸上的眼泪和那一无所知迷茫的表情，就像是不小心走丢的拿铁。
郁嘉有种天生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天赋，那张漂亮脸蛋上总是很轻易的流露出一种什么都不知道的迷茫和空白。
就像一只猫或一只狗，就是那种毛茸茸动物幼崽，她那圆润柔黑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可仅仅是注视，她并不理解同样注视着她的那些人心里感情和想法。
周霁然蹲在她面前，笑容深了些，像是觉得很神奇，声音温柔：“你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说罢，他起身从一旁桌上抽过纸巾，两三张轻轻盖在郁嘉脸上吸走她的眼泪，又抽走，吸掉眼泪的纸巾变得潮乎乎，周霁然不太喜欢那种触感。
郁嘉抽抽鼻子，见状，周霁然又抽了几张，笑的很无奈：“不会擤鼻涕也要我帮忙吧？”
郁嘉：“不用。”
她瓮声瓮气开口，接过纸巾，就这么跪坐在地上，狠狠擦干鼻涕眼泪和额头的汗水。
做完这一切，她把纸巾揉成团，低头好半天。
周霁然轻轻把麦克风递到她嘴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郁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在整个教室：“今天的事情你别和别人说好吗，师兄。”
闻言，周霁然来了兴趣，盘腿在她面前坐下：“那你先告诉我你不上课在这干嘛？”
郁嘉撇嘴，不想说，她抬头看一眼周霁然：“逃课。”
话音落，郁嘉没从周霁然脸上看到意外的神色，他呵的一声笑出来，带一点点嘲笑，更多是觉得很好笑吧。
过后，周霁然说：“好笨喏，连逃课都只是跑到另一间教室？”
他凑近了点，关掉麦克风，用很轻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开口：“想不想真的逃课一回？”
郁嘉瞄着他，眼神中是没遮掩的纳闷，有些嫌弃他这提议，正了正神色才说：“我刚刚被放假，不算逃课了，师兄。”
“那要不要跟我出去玩？”周霁然盯着她，眉眼全是笑。
郁嘉回望他，半响，开口：“要。”
周霁然带着郁嘉先去了公司的化妆间，这边随时有人拍物料，公司里常备造型师随时等待。
这会里面只有两个小助理在化妆间里，说是化妆间更像是杂物间，衣服鞋子挂放了半个房间，在里面一间小小换衣间，靠墙是两张化妆桌，各种化妆品，化妆刷，卷发棒，直板夹都齐全。
周霁然没要化妆，和小助理商量借套衣服，换掉郁嘉身上皱皱巴巴像个茄子皮的训练服。
小助理认识周霁然，更认识郁嘉。
郁嘉成天被贝思言带着，见天在公司上课，但被贝思言护的紧，谁也没真的和她搭过话，也隐约知道是成玉雯带的第二个艺人。
见他们两个一块进来，玩手机的小助理立马放下手机，热心肠的问：“可以啊，这边来挑一下。”
周霁然说：“随便换身干净的就行，我们出去吃个饭就回来。”
小助理还以为他们出去拍摄，听着话知道是私下行程，估计周霁然不愿意被拍，万一被拍到也不想有暧昧氛围。
因此走到一个架子前，给郁嘉挑了身明黄色的背带裙，胸口有个小狗图案。
郁嘉换完出来，人看着比实际年纪要小好几岁，像个小孩，周霁然挺满意的，要了两个口罩，带着郁嘉走了。
他们这算逃课，不是正常上下班，因此周霁然带郁嘉直接走的地下停车场，上了车，郁嘉才摘了口罩，有点兴奋，问：“咱们上哪玩？”
周霁然：“这个点当然是去吃冰淇淋。”
就这个啊。
郁嘉露出过于明显的失望，她歪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向外面，问：“能开窗吗？”
周霁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说：“不行，会有人拍。”
郁嘉更失望了。
她往下缩了缩，整个人窝在副驾驶座，过了会问：“你不问我为什么逃课吗？”
周霁然偏头看她一眼：“你想说吗？”
郁嘉：“说完你会笑吗？”
安静了一会，只剩下车外呼啸风声，以及车厢内空调的声音，周霁然在郁嘉注视下转脸看她一眼，说：“我一定会笑的。”
闻言，郁嘉一脸咸鱼相，刚刚还有点纠结愧疚心虚和不安不好意思，反正各种心情复杂的她心扑通扑通跳，差点误以为是对周霁然产生了一些莫名心动。
但这会所有心情归于零，她莫名叛逆心升起，抓住安全带狠狠拽住，大肆吐苦水：“他们给我安排了很多课，每天都在上课，我不想上课，我只想打游戏。”
郁嘉深深叹口气，她好像一个百岁老人一样那么疲惫：“我原本以为当明星就是用一张好看的脸，随便拍拍电影电视剧，我也没想特别红，结果现在这么累，还不如我当陪玩直播游戏的时候来的轻松。”
旁边人一直没声，郁嘉才看过去。
果不其然周霁然爆笑出声，笑声很明亮，几乎塞满整个车厢。郁嘉被笑的脸通红，她说：“你也不用笑的这么大声吧！”
周霁然单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挡了挡完全无法制止的笑意。
过了很久，直到车在红灯前停下，周霁然才勉强恢复点平静，郁嘉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评价道：“你笑点真低。”
周霁然没回应她这句话。
红灯已经停止，他继续启动车往前开。
又听见郁嘉问：“那师兄你逃课的理由是什么？”
闻言，周霁然抬眸从后视镜里对上郁嘉好奇的眼睛，她那种动物性很强，好像在注视他人却完全不准备理解他人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