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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响,周霁然开口,脸上还是一种温和的笑容,只是真实感不在那么强烈,说:“因为不开心。”
他对郁嘉讲自己不开心,但脸上却挂着笑,让人分不清是真话假话,郁嘉探究的看向他,脸皱巴起来。
红灯已经停止,周霁然启动车子,驶入车流中,这段路程比郁嘉想象的要远很多。
她来柏京其实已经有快两个多月了,但平日里并没有怎么真正逛过,还没进合星的时候,郁嘉每逢天气好的时候还会一个人出去逛逛,也没什么目的,就是瞎逛。
郁嘉是个闲不住的人,自己跟自己玩都能挺乐呵的,她用还新鲜的准考证半价进过一些景点,也徒步走在柏京天桥下,晚上天桥上还有摆摊卖手工品的,还有算命的,郁嘉蹲在旁边看的高高兴兴。
但要说对柏京熟,那也不够熟。
自从进了合星娱乐,她一天三点一线,公司,家,和驾校,早上进了公司,晚上回家,到练车的日子就是多个傍晚时间进驾校,天一黑又被送回家。
很少会在下午阳光灿烂到天色几乎有些透明的时刻光明正大的坐在车上看柏京。
郁嘉从车窗往外观望,脸上再一次露出那种小鸟向往天空的神色,她看的仔细,但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方向不同的道路,路旁急匆匆的人,所有一切从她眼睛中如流云般飞快消逝。
周霁然眼眸温柔的弯了下,收回落在郁嘉身上的余光,专心开车。
带郁嘉出来的想法就是很简单,乍然从垫子里钻出来的孩子满脸的泪水,浑身散发一股可怜兮兮落水小狗的气息,结果对视的时候瞪大眼睛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
那一瞬间让周霁然想起来以前的自己。
以前作为练习生的时候,为了克制体重而被迫吃不饱,每月和每周的考核里老师总是黑着一张脸,反馈里不是这样的缺点就是那样的缺点,才十几岁的年轻小孩进入公司,上一秒还作为玩伴,下一秒被工作人员提醒对方是竞争对手。
即使这样,偶尔哭泣还被工作人员严厉批评心态太过软弱。
所以在成年之前,周霁然也有那样的时候,实在忍不住想家的时候就会躲在杂物间里,像郁嘉那样用各种东西垒出一个狭窄的安全空间,一个人钻进去。
刚刚进入练习室里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那个垒出来的小房子看起来这么眼熟,周霁然还以为是别的练习生小孩,他没有主动上前打破,而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直到那个小孩自愿钻出来。
看清楚是郁嘉的时候,周霁然心里还有一点惊吓的感觉,毕竟向来在自己面前的郁嘉好像都是个很乖很寻常的形象。
这种有点丢脸的哭泣表情突然打破两个人社交平衡。
在郁嘉仰着脸,眼尾没擦干的眼泪顺势掉下去,她孩子气的用纸巾擦鼻涕,瓮声瓮气说着“师兄你不会告诉别人吧?”这种话的时候,周霁然一边心里觉得很好笑,一边有点可怜她。
鬼使神差问要不要一起出来,不符合他社交的规则,可是看见郁嘉像是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
车子逐渐驶离市区,远处景色变了又变,有很明显的偏远气息,郁嘉逐渐有点眼熟,因为之前图便宜租的房子就在柏京郊区附近,几乎要跨市了。
就在这个时候,郁嘉这边的车窗被降下来,风灌进来。
她回头看了眼周霁然,问:“你不怕被拍了吗?”
周霁然哼笑一声没有回答。
风声,人声,鸟声齐齐涌进车厢内,阳光洒落在她皮肤上,郁嘉伸手将绑头发的发绳拉下来,长发随风飘扬,一时之间,车厢内似乎都是她身上的香气。
郁嘉:“能放歌吗?”
周霁然:“可以。”
她连接自己手机蓝牙,播放歌单,郁嘉听歌品味不算太好,本人审美仍旧处于还挺律动感强烈的抖音热曲范围内,除了最新添加的两首都是和她审美不同的rap。
一放出来的时候,歌曲风格让人立马联想到严恒这个人。
郁嘉明显听过不止一次,歌一放出来她就跟着唱了几句,郁嘉唱歌大白嗓,还在嗓音条件还不错,只是平日里讲话带着点庆兰方言的黏糊,语调上有点和人不一样的,尾音总带点波浪号的感觉,像是在撒娇。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问周霁然:“你在练习室里唱的什么歌?”
周霁然没答反问:“你觉得好听?”
郁嘉表情又落寞了一点,两手撑在坐垫,扭头看他,表情认真:“好听,就是有点……”
周霁然快速瞥她一眼,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郁嘉道:“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有点难过。”
安静几秒,周霁然才说:“是我要发的新歌。”
郁嘉啊了一声,有些迟钝反应过来说:“那恭喜你啊,师兄。”
周霁然被这句丝毫不走心的恭喜给逗笑,他眼尾弯弯,道:“谢谢,听起来有点难过可能是因为这首歌是写给我外婆的。”
郁嘉歪头,等待他回答的时候就这么专注看着,很像拿铁,
周霁然说:“我外婆几年前因病去世,歌词的灵感来源是我外公写给外婆的一封信。”
“哦。”郁嘉对这种话态度平淡,好似听到周霁然说今晚不吃晚餐那样,周霁然看她一眼,然后转了话题,说:“本来还有点担心这首歌,你觉得好听,我放心不少。”
郁嘉:“很好听!”
她咬字强调,认真道:“你唱歌的时候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周霁然像是来了兴趣,问:“哪里不一样?”
郁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思考,过了好几秒才说:“就让人觉得好像唱歌唱到心里去了,很神奇。”
周霁然得到过很多的评价,老师的,同事的,粉丝的,黑粉的,类似郁嘉这样直白又抽象的评价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听到过。
周霁然:“评价很高,我的荣幸。”
直到车停下,郁嘉才觉得周霁然说的冰淇淋店更加神奇,并不是商场任何一家冰淇淋店。
他们车停在停车场,下车,太阳还有些强烈,两人都戴上了车上墨镜,一下车,郁嘉看了看身后,又回头看向周霁然:“你说的冰淇淋是动物园的!”
周霁然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说:“闭园时间在六点,我们还可以有一个小时吃冰淇淋。”
钥匙挂在他食指,他转动几圈,嘴角向上扬起:“走吧,海豚馆里有海盐味的冰淇淋。”
“真的假的!”郁嘉态度兴奋,下意识蹦跳着,跟在周霁然身后。
两人买了票,因为时间不多,周霁然租了车,两个人坐在后面走马观花的看一眼,说是去海豚馆吃冰淇淋,但在郁嘉看见粉红色的火烈鸟时,周霁然还是和她一块下了车。
郁嘉:“我要拍照!”
周霁然说:“你站那只歪脖子鸟旁边去,我给你拍。”
郁嘉摘了墨镜交给周霁然,高高兴兴走过去,在一群火烈鸟前面,她举起手指比耶,露出一张纯真笑脸,微微歪着脑袋,身后火烈鸟们叽叽喳喳的根本不在意人类的靠近。
拍完,郁嘉走回去接过手机检查照片,说:“笑的好傻。”
周霁然说:“没事,那群傻鸟智商也不高,你比它们好多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穿过爬行动物的场馆,郁嘉不喜欢蛇类,她只喜欢毛茸茸,走进去感觉皮肤上鸡皮疙瘩都在跳,周霁然倒是对爬行动物无所谓,但是他怕黑。
恰好这个场馆只有两个人,看起来同样不够受欢迎,两个人走进去脚步声明显到像是拍鬼片。
两个人一个跳鸡皮疙瘩,一个人龇牙咧嘴,互相扯着衣角逃出来。
一进太阳底下,两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弯腰扶着大腿深呼吸。
悠悠闲闲逛到海豚馆,海豚已经休息,但冰淇淋还在,郁嘉在空座坐下,周霁然去买冰淇淋。
没多久,周霁然端着两个装着冰淇淋和苏打水的玻璃杯走过来。
周霁然将其中一杯放在郁嘉面前,说:“请用,郁嘉小姐。”
他一边说还一边学着餐厅服务员的动作比了个手势。
郁嘉被周霁然逗得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一手擦着眼尾眼泪,仰头看他:“谢谢。”
海豚馆的池水折射灯光,水光波澜在墙壁天花板,以及落在人的身上。
她眼中波光闪闪,流淌池水折射出的光斑以及笑意。
周霁然看了她几秒,才在郁嘉面前同样坐下。
冰淇淋装在宽口玻璃杯底下,大概装了半个玻璃杯,然后用气泡水倒满,颜色是海蓝渐变色,有种夏日海洋的清新。
郁嘉先是很小心的吸了口气泡水,甜的滋味和气泡一同在口腔内炸开,像是一场口腔内的小型烟花。
对面周霁然大口吸着气泡水,他扭头看向休息的池子,海豚正在休息,此时在表演区看不见。
再一扭头,对面郁嘉用勺子舀起冰淇淋,一大口满满塞进嘴里,冰的她下意识摇了摇脑袋,表情空白,很明显冰到脑袋了。
周霁然感觉像是带了家里的刚上小学三年级的小表妹出来。
等两个人吃完冰淇淋,动物园已经到了闭园时间,再次回到车上,回程郁嘉心情比来时要好很多。
周霁然晚上还要继续录音,他只把郁嘉一个人送回住处,等下了车,郁嘉站在车窗前,她眨了眨眼睛,周霁然说:“还有什么想说的?”
郁嘉看着他的眼睛,问:“师兄,其实你今天没有心情不好吧?”
听到这句话,周霁然不知该先夸郁嘉的敏感聪明,还是该夸她的直接。他还没有回答,面前的郁嘉两手扒在车窗上,她神色认真,对周霁然说:“今天谢谢你,师兄。”
周霁然:“不用谢,因为我一个人也有点想吃冰淇淋。”
郁嘉恩了一声,有点疑惑。
但周霁然已经示意她退后,车子重新转了方向,往合星娱乐驶去。
只剩下郁嘉站在原地,直到周霁然的车离远了,她才转身进了小区。
这个时间点还在,郁嘉打算给自己做顿晚饭。
才七点多郁嘉做完晚饭,听见大门被敲响,郁嘉动作顿了顿,猜是贝思言找过来了。
要挨骂了,郁嘉提前换上挨骂脸,有些磨磨蹭蹭走过去开门。
没料想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不是贝思言。
是严恒。
他站在门口,比郁嘉高的身高和宽的肩膀让他几乎挡住郁嘉所有视线,她仰头,表情还没来得及换,眼神却恰当流出不可思议的情绪。
严恒表情冷淡,鬓发是湿的,身上有很明显运动过后的热气,然后是扑面而来淡淡柠檬味,大概是他惯常用的洗漱用品的味道。
严恒:“今天你怎么没来?”
郁嘉纳闷:“来哪里?”
郁嘉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歪了下头。同样的严恒一手扶住门框,上半身俯身,像是靠近,又像是探究的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