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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法是没有出现在严恒脑中的,甚至前一秒做出决定的时候,心里一阵空白的紧张。
没想到在a和b中做出选择的自己心里还在犹豫选项是否不够慎重,眼前的郁嘉却笑嘻嘻说不好意思啊选项只有c。
他很明显的呆了几秒钟。
而郁嘉将手心那枚金箔纸包装的巧克力球送给严恒,她看着对方碗里那没一丝儿热气的绿叶青菜,思考半天,才小声说:“偶尔放过自己一次也没关系的。”
郁嘉觉得严恒会难过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吃不饱。
吃不饱的人类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那颗巧克力球在桌上滚动几下,停在手边。严恒的视线追随,片刻才抬头,脸上有一点点的笑意,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忍耐,也学着郁嘉小声说:“明明是我先给你的。”
郁嘉:“对呀,那是我第一次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有一个瞬间,严恒很轻的松了口气,就像是心脏里被堵塞的越来越涨大的气球被轻轻扎了个小洞,气球一点点的往外放气,让他久违的想要就这么放过自己一次。
倒不是说郁嘉的话有多神圣的力量,喝一次鸡汤就能把自己几年想不通的事情给彻底想通。
只是面前的人存在,为严恒亮起另一种人生的存在方式。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又或者真的气球已经膨胀到极致,除了爆炸便没有任何其他结局,只不过爆炸方式从某一天无法忍耐后迅速炸开变成了被扎个小洞后一点点放气的安全方式。
严恒扔下叉子,说:“什么鬼东西。”
站起将那颗巧克力球塞进口袋,同时起身一手端起草料丢进垃圾桶,取了新餐盘重新打了份饭。
还是好饿。
饥饿感很难再忍耐,只能重新恢复口腹之欲来满足自己的五脏六腑。
郁嘉回头看他一眼,感觉不明所以的咬住餐勺。
她低头啃掉自己餐盘的里的鸡腿。
刚安慰完严恒的郁嘉回到楼上练习室,好心却没有好报,从贝思言口中得知自己又被加课,郁嘉想都不想直接倒地一躺不起,她心如死灰道:“我不想当明星了。”
听到这句话贝思言仿佛拜神明时候大人听见小孩说出什么不敬鬼神的话一样,蹲在郁嘉旁边的贝思言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睛往上抬了抬,很隐秘的看了眼练习室里的监控。
郁嘉被她一手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漂亮圆润的眼睛,她眨动眼睛。
贝思言才松开手,说:“这话就不懂事了啊,公司也是对你抱很大期望才给你加课。别人想学还学不到呢。”
说完,神色又柔软下来,整理郁嘉散落的头发,哄道:“你看雯姐对你多好啊,安排你一个人住,吃东西也从来不管你吧,公司哪个艺人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休息时间你出去玩也没让你报备过。”
郁嘉嗯了一声,兴致不高,一副随便贝思言怎么说的话。
贝思言也干脆半躺下来,说:“公司和雯姐都是为你好,嘉嘉你的眼光要放远点,而且让你学东西又不是害你。”
她念叨半天,郁嘉一点回应都没有,贝思言急了,推了她一把,郁嘉才撇撇嘴说:“学这么多,每个月还要考核,考不过多丢脸。”
听到这里贝思言找到病症了,她笑了,那种大人笑话小孩的笑法,伸手给郁嘉头发整理几下,说:“到时候谁会笑你啊,你现在是雯姐手里带的人,等以后出道了这些人的工资都靠你发,而且你考不过去,怪不了你,只会怪老师不会教学。”
郁嘉自知加课势必在行,自己是逃不过去,也不过闹闹脾气而已。
她也说不上完全害怕考核,主要是一开始想着上来就出道当明星,拍拍电影电视剧广告,就跟电视上见到的明星那样过的松弛精致,谁想到现在仿佛给放逐到有钱人家里当孙子一样被管教。
她向来没过过这样严格执行日程表的日子,一时之间只觉得被管束的丝毫没有自由。
到下午新加的课又来了,先上的是门礼仪课,主要就是纠正郁嘉走姿,坐姿,站姿——
活了十八年,样样都不对。
新来的老师自称苏老师,听说是中戏的老师,现在被成玉雯请过来,一见到郁嘉就各种夸她。
头小脸小,手长脚长。
苏老师扶着郁嘉的胳膊让她尽量舒展开身体,问她:“你小时候怎么没学跳舞啊,这身材多适合跳芭蕾。”
郁嘉尬笑一声,说:“我们那小地方没有教芭蕾的老师。”
苏老师一脸惋惜,贝思言不清楚郁嘉家庭情况内情,只以为郁嘉还不愿意上课,在后面努力对她龇牙逗她笑。
所有姿态都要纠正。
苏老师就让郁嘉从靠墙站开始,她头顶苹果,靠着墙,计时十五分钟的站立,郁嘉想起来以前上学因为打瞌睡被数学老师轰到教室后面罚站的时候。
她闭着眼,为了让时间流逝快点,心里不断回忆。
当时教室乱糟糟,困倦无比的郁嘉对周遭声音都已经入不了耳朵,即使这么站着,她一闭眼就沉入睡眠,除却老师讲课的声音,最靠近的来了脚步声,她一惊吓睁开眼皮。
迎面走来是语文课代表李殊,他拿着数学书走过来,低垂着眼皮没看她。
郁嘉心想他眼睫毛好长,一垂下来就更加明显了。
李殊走过来,停在她半臂远的位置停下,同样靠墙站。
周遭多了些低低的起哄声,尤其是离他们最近的最后两排,几乎都没有认真学习的,都是动不动偷瞄向他们。
郁嘉用数学书挡住自己,然后打了哈欠。
就在这个时候,数学老师忽然提问:“所以这个选项该选哪个?郁嘉。”
郁嘉把数学书往下拉了拉露出因为打哈欠而充盈泪水的双眼,她哪知道选哪个,刚刚睡了半节课,站着又睡了半节课。连数学老师讲的哪页都不清楚。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李殊,尽管是语文课代表,但郁嘉记得李殊成绩也很靠前排。
出乎意料的,李殊保持了沉默,他耳根红的厉害,低低道:“我也不知道。”
郁嘉转过头,回答:“我不知道。”
数学老师听到她这么老实的回答,原本生气又无奈叹声气,好笑又好气的说:“行了,回来吧。”
郁嘉撇撇嘴,走前小声向李殊抛下一句:“怎么好学生也不听课啊?”
“好,十五分钟到。”苏老师说。
郁嘉睁开眼,被眼前练习室里的冷白灯光刺了刺眼,她略显迷茫的扫了一圈练习室。
好奇怪,有一个瞬间她闭眼时候,模模糊糊有种回到教室后排罚站的时候。
六月份高考后,郁嘉只知成绩不佳,与院长商量后便不再继续读书,彼时郁海被Q大提前录取,决定北上柏京打个短暂暑假工,郁嘉便和他一同来了。
当时已经和她交往半年的李殊在q|q里给她发了个问号。
郁嘉看到已经是三天后,因为那几天又是坐火车又是找房子,总之搬到首都的新鲜劲早就冲淡了郁嘉对庆兰的一切人和物的眷恋。
三天再去回消息,时效性都过了,郁嘉干脆没回,李殊也没有再发消息,他个性矜持,交往中都是那种非常不好意思的人,郁嘉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过他。
大概是今天加课给郁嘉留下如同在高中上学时候一样压抑的感觉。
以至于让她想起来同在高中的人和事情。
于是在这节课结束留给她休息的二十分钟里,郁嘉首次逃课了。
她随便找了间空教室进去,里面有一堆垫子杂物摆放在角落,郁嘉收拾收拾给自己造了个小小安全屋,关了灯,然后爬了进去。
教室里一片乌漆嘛黑,郁嘉打开手机里好久没点开的Q|Q,发现和很多人的对话还停留在高考的那几天。
点进去好友动态,里面大部人都在分享自己高考后的生活,有些人考的分数很好或很差,在动态里鬼哭狼嚎,郁嘉点了个赞。
刷了很久没有发现李殊的动态,郁嘉便退出。
她把手机静音,知道贝思言一定会找自己,然后放下手机便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睡觉。
安慰别人的时候当然大道理一堆,但郁嘉这个常年患有努力不耐症的人,这半个月里已经抵达她的极限,此刻急需逃避休息一阵。
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真的睡着了,这些垫子大概常常被使用却没有清洗过,有股浓重的汗味,垒在一块形成一个长方体,只够郁嘉一个人钻进去,这种狭窄的小空间比现在居住的那个大房子更让郁嘉有安全感和熟悉感,有瞬间仿佛回到福利院里不够宽敞的单人床上。
短暂的梦里忽然出现很多很多人,福利院的张红梅,她还是老样子,说不出话比划手语,手上有股宝宝霜的香味,用手指划过郁嘉的脸颊,让她不自觉的像只小狗一样往后仰又贴上去。
也有李殊,他们坐在电影院里,灯光昏暗,两个人一起去拿爆米花时碰到一起的手指。
甚至还有郁海,他们很小的时候因为嘴馋去偷别人地里的西瓜,最后被抓住,听不见声音的郁海误以为别人要打她而挡在她身前。
还有最小的妹妹郁柠,她才六岁,天生的小儿心脏病,医生说早做手术,而一无所知的郁柠紧紧抓住她后背的衣服,依赖的将脸靠在她的后肩。
走之前,张红梅摸摸她的手心,又摸摸她的脸颊,不舍的像是要放飞一只小鸟,她说:人都要为自己过,去找你喜欢的生活。
郁嘉猛地惊醒,睡得浑身的汗,练习室里被人打开了灯,鞋底踩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发出擦声,有人连接音响,音乐随之流出,那人随意哼唱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