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4
有很长一段时间，严恒看着她都没有开口。
直到郁嘉在自己的面前坐下，她看了眼严恒面前的餐盘，很无奈又很不可思议的笑了，说：“你天天跳舞的人就吃这个啊？”
严恒眼神落下来，塑料叉叉上一块鸡胸，没有任何滋味，干巴巴的，嘴唇一抿鸡胸肉就划开了。
口中的东西一点滋味都没有，不断的饥饿感催促他的身体去行动，理智却在克制，两方像是对立的棋子，一黑一白谁也不肯轻易放过谁。
“练习生都要控制体重，月底会检查。”严恒咽下后才开口，表情淡淡的，他有注意到周围合星的工作人员有看过来的视线。
有几个人的视线看上去很紧张，他心中莫名不爽，因为这种没由来的紧张仿佛是一种对他接下来任何一种偏轨行为的谶语，但他尚未作出任何决定。
眼前的郁嘉对此一无所知，不知道别人注视的眼神，也不知道他心中的烦闷。
阳光跳跃在她的脸上，没怎么修饰过的眉毛显得有些毛茸茸，她睁大眼睛，瞳仁在太阳光下显出一种琉璃般的无机质感。
郁嘉：“真的假的？”
她捏紧筷子，严恒以为她也不吃了，随之她深吸一口气：“没事，月底考核的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不合格。”
对此严恒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他戳中一颗圣女果，酸涩番茄汁在口腔中爆开，他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忽然走了下神，视线无知觉的顺应本性落在面前人的耳垂，空的。
他下意识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下耳垂，放置在桌上的手机突自继续播放着比赛，郁嘉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说：“这场比赛确实精彩，可惜卡这场比赛后膝伤严重而退役了。”
郁嘉口中的卡全名叫做贝拉利.卡莱，是一名足球运动员，人送外号小卡哥，这场比赛中小卡哥和队友协力临危险胜拿下冠军，同时赛后膝伤过于严重加上年龄问题，卡在同年宣告退役。
那场比赛是重要的，可运动员的每一场比赛都是重要的，卡在场上几乎算是用命在踢球，最后职业生涯终结在那一场上。
郁嘉说：“就算他不拼命去踢球，也不会有人责怪他的。”
卡当年在赛场上人送拼命卡郎，身上伤痛不少，这场因这种那种的原因，从开始就不被多数人看好。
严恒视线转移过去，比赛进行到一半，比分差距极大，作为客队的卡这边队友连带粉丝都情绪低迷，彼时刚过三十三岁生日的贝拉利卡莱站在场上，镜头捕捉到他有一个极为短暂的迷茫和忍痛的复杂神情，只一瞬间，他抬手去拍队友的肩膀为其打气鼓劲。
反复观看过好几遍的严恒几乎把每一个瞬间都记在心里，有时候他会深度代入去想象当时的贝拉利卡莱的想法，当用自己剩下的职业生涯可能性去踢这一场球，只为赢的当下这场比赛的冠军时，那时候的卡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犹豫过吗？
事后会后悔吗？
郁嘉手撑下巴，轻声说：“但是我猜他一定不后悔这场球。”
严恒抬起眼皮，问：“为什么这么说。”
郁嘉：“机会难得，可是能赢的机会藏在任何一场比赛里，站在那个足球场上，没有一个人会想失去那种机会。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成功，必定会失去一些东西，我想他应该不会后悔。”
拼命卡郎在每一场比赛里用尽自己全部力气，每一场都像是在踢最后一场比赛。
察觉严恒的视线还落在自己的脸上，郁嘉才看过来，她对上严恒的双眸，顿了顿才说：“人生很奇妙，原因就在于人并不能真正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因此在当下每一个时刻都要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机会。”
说完，郁嘉笑了，露出洁白牙齿，有些得意又调皮的微扬眉：“卡哥名言。”
严恒不知为何突然偏头笑了下，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彻底没招了，他抬手手掌遮掩了下笑意。
对面郁嘉因为他突然发笑怔愣片刻，问：“你笑什么？”
严恒看她：“你从哪看的卡哥名言？”
郁嘉啊了一声，有些莫名尴尬的开口：“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啊。”
是郁嘉同桌的学习资料，她闲来无事翻过一次，翻完了里面所有的阅读理解后，她无意发现每一页的最下方都会标着一句名人名言，晚自习太过无聊又不被允许睡觉，郁嘉就一页一页看过去。
当时她正因为初恋而喜欢上足球赛，认识了很多球星，也看完了这场足球史上著名的黄昏绝唱之赛，对贝利拉.卡莱印象非常深刻，这句名人名言也因此记了好久。
现在被严恒一笑，搞得她有点莫名。
严恒说：“不是笑你，而是…”他停顿了下，说：“我只是每次都在想值不值得，就像你说的他不拼命踢球也不会有人怪罪，但最后这样，赢了比赛，自己却因伤退役，也许他自己并不感到后悔，但是……”
他停下来。
与其说他在想象贝利拉.卡莱的比赛，不如说在思考自己的人生，七年时间里泡在练习室里换一个前途不明。
即使好像还年轻可以退回普通人的生活里。
但自从自己在进入公司选择当练习生开始，就像是有一个框罩在自己的身体之外，他生长出来的枝干都在框里形成那个框架想要的形状。
这样形状的自己进入校园后只会成为一个异类。
最近严恒越来越多的去反复看比赛，这些过往旧比赛是早知道结局的，可当下里面的那些运动员并不知道。
严恒就在想，值得吗？
也在想自己，值得吗？
就像是面前这盘绿叶子，吃多了，体重不变，但又有什么意义？
严恒声音轻了许多，不知道说给自己，还是说给眼前的郁嘉，作为上一次她在梦中询问自己的结果：“就……可能有点迷茫和焦虑吧。”
放弃好像也可以，算是一种及时止损的聪明做法，继续好像也行，坚持到底也算是一种美德。
只是站在其中的严恒仿佛站在十字路口，因为往前退后都可以反而产生一种迷茫。
出道，这两个字仿佛掉在自己面前的胡萝卜，走的时间太长，他早就忘了胡萝卜该是什么味，也忘了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自愿走在这条路上，只是不知疲倦的往前走着，假如知道前面那根胡萝卜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也好。
严恒想，这样也许可以彻底决断。
坐在他对面的郁嘉手撑着下巴，尚且年轻稚嫩的脸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种很奇异的光芒，是一种无可比拟的青春气，忽闪的睫毛就像只蝴蝶，猛地颤动一下就掀开，她思考再三，才认真了神色开口：“我不知道。”
严恒以为她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自己，他其实并没有想从郁嘉这里得到一个回答，他收敛了神色，正要说别的话题跳跃过去这一个话题，因为听上去说的太多，交浅言深的事情好似已经正在上演。
没想到郁嘉又说：“我们谁都不知道，包括当时踢球的贝拉利卡莱，当下做的事情有没有意义，未来会不会后悔，我们都不知道。”
贝拉利卡莱并不是当时赛后立马退役，比赛在当年的二月份，他在十二月的圣诞节才宣布退役，整整十个月里贝拉利卡莱都没有露面也没有参加任何比赛，当时他一直在尝试调整修复自己的身体，而在十个月后的圣诞节他才正式宣布退役。
郁嘉看向严恒：“不管是踢球还是任何事，我们谁都不知道当下有没有意义，也不知道花费的时间有没有浪费，而未来又会不会因为这些而感到后悔或光荣，我们都不知道，可是不做就不会吗？我们也不知道，所以就做吧，随便选个喜欢的答案去做吧，未来会后悔的话就让他后悔好了。”
严恒：“随便选个喜欢的答案？”
郁嘉：“嗯，随便选一个吧。”
严恒：“如果真的选不出来呢？”
他们对视着，能看见浮尘在阳光下飞舞，她漂亮眼睛流淌着令人心舒的光亮碎芒，他没有太多表情，脸上闪过一丝不由自主寻求答案的神情，看向郁嘉时，好像能看见有细微而脆弱的那个自己。
郁嘉想了又想，从口袋里掏出临走前从车上带来的巧克力。
她伸出胳膊，握紧的手心横在两人中间。
郁嘉：“巧克力只有红色和金色两种包装，红色代表好，金色代表不好，你选一个。”
严恒看着她好一会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选择红色。”
话音落下，面前的郁嘉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她张开手心，手心里的巧克力是用金箔纸包装的巧克力球。
郁嘉说：“骗你的，我拿的这种巧克力只有一种颜色。”
严恒一时表情空白下来，连带耳朵都发出一阵电流声的空鸣。
郁嘉说：“你早就选好了。”
要放弃的人早就一声不吭放弃了，严恒正是因为不想放弃才会觉得迷茫和焦虑。
没有贝利拉.卡莱这个球员，也没有这场比赛，自然也没有这句名人名言，都是我瞎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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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