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3章 好久不见

贺炤有认床的毛病,即使一夜过去身心俱疲,贺炤也还是始终在现实和梦境之间游移,像过去的很多年,像是在做梦,又像是真实发生的切肤之痛。

梦中的他好像还是在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高考结束,贺炤如愿以偿地考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戏剧学院,成为了表演系的学生,再次成为甘柠的学弟。

宣舟成功考上了本地的一所重点大学,未来可期。他们三个人再次相聚在甘柠家的面馆。

头顶的电风扇由于年久失修,继续吱吱呀呀地旋转着,在热气翻涌的夏日吹着并不凉爽的风。

顶着烈日在工地上忙碌了一天的工人们也穿着被白漆玷染的衣服坐在店里,常年的体力活压弯了他们的脊梁和手指,疲惫的身躯之下脸上却是无比鲜活的笑容。

这就是成年人的夏天,是酷暑之下身不由己的疲惫和仍可因一杯冰凉啤酒下肚而幸福的夏天。

十八岁,是果汁汽水温水被换成了啤酒,是那些高谈阔论的理想远大终于成为了近在咫尺的只差兑现。

他们可以肆意地谈论他们想要做的剧,想要的表演。甘柠急不可耐地和他们分享自己这一年的剧本,贺炤看完以后说自己已经想好怎么演了,宣舟已经开始在心里谋划着到时候还可以怎么做宣传。

十八岁的贺炤,找到了可以和自己同行的战友。

从面馆出来,初沾酒精的少年双颊泛红,眼睛都变得迷离起来,天旋地转之间,他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余伯希的身躯在燥热的夏日像是一块温凉的玉石,他小心翼翼地环抱住贺炤柔韧的腰肢,带着清新疏离的栀子香,轻吻在了贺炤的发间:“喝酒了?”

贺炤往他的怀里拱了拱,用鼻音小小“嗯”了一下,然后用鼻尖拱在余伯希的颈侧,嗅道:“余伯希,你身上好香啊......”

余伯希轻笑了一声,含住了他的双唇,“嗯,特意喷的,喜欢吗?”

贺炤也那样紧紧抱着他,“喜欢......”

香水像是酒精,同时让贺炤中毒。

夏日晚风,街角的墙壁硬得硌人,但眼前的人好柔软,他抱着他,让他枕着他的手掌。贺炤睁开眼,说:“余伯希,我也一定会有朝一日,能够明目张胆地站在你身侧的。”

余伯希没有回答,怀抱消失了,身下也不再是硌人的墙壁,是柔软的床垫。

贺炤再次睁开双眼,两行眼泪顺着湿润的眼眶流下。

他的十八岁,没有战友,没有恋人,只有自己。

贺炤蜷缩起身躯,偷偷掉泪。

他突然好想好想余伯希,好想他们。然而余伯希走了,宣舟离开了,甘柠毕业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也只有偶尔会再度联系。

贺炤的思念,是无处安放的,他梦中的追忆,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

从梦中惊醒,他没有可以与之分享的人。

黑暗中,身侧男人呼吸均匀还在熟睡。贺炤擦掉眼泪,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凌晨四点钟。

贺炤悄悄起身,他和这个人萍水相逢,起了不该有的意,他们不该再有牵连了。

房间内没有灯光,贺炤摸索着起身,但是房间太暗了,他看不见自己的衣服,贺炤不得不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件掉落在门口的西装上,玫瑰色的西装和洁净的衬衫在黑暗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绮靡。

贺炤走了过去,弯腰想要捡起过了一夜现在皱皱巴巴的衬衫。然而一弯腰,贺炤就感觉到了身体肌肉撕裂般的疼痛。

他龇牙咧嘴地穿好衣服,有些委屈道男人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怜惜自己,而自己昨晚也有些疯狂,竟然就任由他那么折腾。

想到那个人,贺炤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了漆黑的床上。

他昨天抚摸过这个男人的五官和身躯,想必相貌定然不差。他突然很好奇,想要再临走告别之前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偷偷看一眼男人的脸。

只一眼,看一眼就好了。

贺炤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用手掌包裹住手机的摄像头,只让它散发出些许柔和的灯光。

男人紧闭着双眼,呼吸沉重,像是做了一个美梦一般,眉目舒展俊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竟然能如此放松。

贺炤望过去,看到的便是这样与曾经课间在课桌上小憩别无二致的余伯希。

九年,好像真的只是一眨眼。

一滴泪不知何时已经从眼眶滚落下来,他在梦中朝思暮想之人竟然就这样躺在自己的身侧。

贺炤拿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地打颤,他立马关掉了手机的手电筒,仓皇之间,有什么东西似乎掉落了。

“砰”地一声轻响,却将此时的贺炤惊醒,他也来不及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掉了,拿上自己的东西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贺炤站在电梯间时人还是一片麻木,怎么会是余伯希?竟然是余伯希........

那个和自己共度一夜的人竟然就是余伯希,所以,冥冥之中,他竟然再一次对余伯希一见钟情了么?

还有什么比再次和初恋一见钟情还睡了一觉更有冲击力的?

电梯缓缓降落,贺炤经过一夜强烈的刺激,此时的大脑一片混乱。

“咚”地一声,一层到了,电梯门打开,贺炤失魂落魄地踏出去,一个在凌晨还带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贺炤的神经又忽地跳了起来,他转身的瞬间,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在看到他时也勾起的嘴角,男人笑道:“好久不见啊,贺炤。”

男人摘下墨镜,是小鹿一样澄澈干净的眼神,宣舟对贺炤笑道:“好久不见啊,贺炤。”

凌晨,金鹤羽的房间却还灯火通明,宣舟刷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桌前仍在看资料的金鹤羽

金鹤羽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脑屏幕,直到宣舟走到了他身边,金鹤羽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你迟到了。”

宣舟替他摘掉了眼镜,俯身轻轻吻了一下金鹤羽,“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好久没见过的同学,就多聊了几句,耽误了几分钟时间。”

金鹤羽对宣舟说的话没有多少的兴趣,他把宣舟拉进怀里,主导了这个原本蜻蜓点水的吻。

过了一会儿,金鹤羽觉得足够了,才放开了宣舟。

宣舟站在一旁,这时才注意到了金鹤羽整洁干净的桌面上多了一枚袖扣。

他拿起来把玩了一下,确定这个袖扣不是金智轩会用的档次,于是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金鹤羽的目光短暂从电脑屏幕前掠过扫了一眼,嘴角竟然一瞬间的扬起,“这是一个有些意思的人给我的。”

有些意思?

宣舟放下了袖扣,不再多问,笑道:“那祝你玩得开心,记得做好措施。”

金鹤羽扫了他一眼,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然后淡淡道:“知道了。”

纵然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宣舟是他几年前刚开始接管渭影时接手的艺人。

不同于很多圈内野心勃勃的艺人,宣舟一开始连和人说话都会红脸。

可就是这样和人说话会红脸的人,他就那么提了一嘴,他就红着脸却眼神毫不躲闪地答应了。

金鹤羽这才知道,人的野心,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识别出来的。

他和宣舟的关系很难用一个词来衡量。

宣舟从来没有向他索要什么,只是金鹤羽拥有的太多,他随意地给出一些机会,没想到宣舟竟然就真的都步步抓紧了。

他们这些年,不像上下级,不像情人,不像朋友。

宣舟已经很自然地在沙发上落座,看起了自己的剧本。

金鹤羽突然在背后问道:“宣舟,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握着剧本的宣舟忽然一顿,定义这段关系的权利难道在他这里吗?

宣舟道:“是金鹤羽和宣舟的关系。”

金鹤羽显然是没有想到宣舟会这么回答,他笑了一下,关掉了电脑,来到了宣舟的身边。

一个黎明破晓前的拥抱。

贺炤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

他打开一夜没有看的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陈梦的消息。

“你见到了金总了吗?”

“怎么样了?”

“回复消息啊!”

后来贺炤没有回复,陈梦也没有再问了。

贺炤回想起这混乱的一夜,还有同样阔别多年的宣舟。

“好久不见啊,贺炤。”

那个这些年只能隔着屏幕的,大明星宣舟就在这个电梯间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依然是小鹿一样澄澈的眼睛,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再也没有了崇拜与欣赏。

是啊,他都已经是大明星了,怎么可能还会崇拜自己呢?

更何况当年.......

贺炤突然发现,过了这些年,这样突然地遇到宣舟,他脱口而出想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你过得好吗?一个人来娱乐圈打拼是不是很苦?当年退学是不是很委屈?这些年,还有没有被人欺负?

贺炤说完就连宣舟都一愣,他嗓子有些干涩地回答道:“好啊,挺好的。”

说话间,他的手指摩挲着手上某顶奢品牌的戒指。

贺炤尴尬地笑了笑,是啊,当然过得好了,即使之前有过不好,现在也一定是苦尽甘来了。

他于是向后退了一步,笑道:“是我傻了,你现在都是大明星了,恭喜你啊宣舟,当年我们三个人的梦想,只有你实现了。”

“甘柠呢?”

“她,她大学毕业后就回到老家了,现在是公务员,过得挺好的,只是和编剧没有什么关系了。”

宣舟“哦”了一句,那双眼睛却低着头掩饰着内心的震荡。

一场见面,两个人都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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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火
连载中半塘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