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羽走后的第三天，杨曦还在给他发消息。
早上发一条：“你在哪？”
中午发一条：“看到回我。”
晚上发一条：“沈予羽。”
没有回复。
电话永远关机。
他站在那棵树下，等。
等到天黑。
等到校门口没人了。
等到门卫大爷探头看他：“同学，还不走？”
他走了。
第二天又来。
还是没等到。
第五天，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普通的看。
是那种……看一眼，然后很快转开，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他坐下来。
前面的陈梦谣转过来，看着他。
“杨曦。”
他抬头。
陈梦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她只是说：“你还好吗？”
杨曦说：“还好。”
陈梦谣看着他。
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让杨曦觉得有什么事。
那天中午，他去食堂吃饭。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
“……就那个，杨曦。”
“听说了吗？”
“什么？”
“他跟那个转学的……”
“真的假的？”
“他妈妈跟校长说的。”
“卧槽。”
杨曦站在那儿。
没动。
那些人看见他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低着头，从他旁边走过去。
杨曦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教室走。
没吃饭。
下午第一节课，他坐在座位上。
老师在讲课，他听不见。
他只听见有人在笑。
在后面。
很小声。
但他听见了。
他想回头。
但他没动。
他低着头，看着课本。
课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下课的时候，他去接水。
走过走廊的时候，有人从他旁边走过去。
走过去之后，他听见一句：
“恶心。”
声音不大。
但他听见了。
他停下来。
回头。
走廊里很多人，没人看他。
他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回家，他一个人。
沈予羽不在。
房间对面那扇门关着。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在旁边。
他拿起来，又发了一条：
“你在哪？”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
后来的日子，他慢慢不说话了。
不是故意的。
就是不想说了。
教室里的声音还在。老师讲课的声音，同学说话的声音，笑声，脚步声。
但他听着，觉得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墙，看着窗外。
窗外有树。
但不是那棵银杏树。
那棵树在教学楼下面。
他已经不去了。
因为去了也没人。
老师叫他回答问题。
他站起来，张了张嘴，又坐下了。
老师说：“杨曦，你最近怎么了？”
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只是在想：沈予羽现在在哪里？
有一天，陈梦谣在他旁边坐下来。
“杨曦。”
他没说话。
陈梦谣说：“你别这样。”
他还是没说话。
陈梦谣说：“我知道你难受。”
他看着她。
陈梦谣说：“但是你这样……我害怕。”
他愣了一下。
陈梦谣的眼睛有点红。
她说：“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杨曦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他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陈梦谣说：“说什么都行。”
杨曦想了想。
他说：“他为什么不回我？”
陈梦谣没说话。
杨曦说：“他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陈梦谣说：“不会的。”
杨曦看着她。
陈梦谣说：“肯定有别的原因。”
杨曦没说话。
他转回去，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起沈予羽说的话。
“杨ger。”
“杨ger，你心跳好快。”
“杨ger，我好喜欢你。”
他想起沈予羽在树下等你他。
想起沈予羽亲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那天早上，那个空座位。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桌面上干干净净。
像从来没人坐过。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他不知道。
后来有一天，他站在阳台上。
看着下面。
六楼。
他想，如果跳下去会怎么样？
会不会就不疼了？
会不会就见到他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有人从后面拉了他一把。
是他妈。
她脸色发白，手在抖。
“杨曦！你干嘛！”
杨曦看着她。
他说：“没干嘛。”
他妈把他拉进屋里，抱着他。
她在哭。
杨曦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他拍拍她的背。
“没事。”
他说。
但他不知道什么是“没事”。
他只是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天晚上，他妈妈陪他睡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妈妈在旁边，一直没睡。
过了一会儿，她说：
“杨曦，妈带你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杨曦说：“我没病。”
妈妈说：“不是病，就是……跟人说说话。”
杨曦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好。”
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他抱紧了。
杨曦没动。
他看着天花板。
他想，沈予羽现在在干嘛？
他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他知道自己……快碎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