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沈予羽还在想明天给杨曦带什么味的糖。
草莓的，他说过喜欢。苹果的，上次也吃了。要不换个葡萄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杨曦接过糖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可能会看他一眼，然后把糖放进口袋里。也可能直接剥开吃了，腮帮子鼓鼓的。
他想得笑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杨曦发的消息：“睡了吗？”
沈予羽回：“没。”
杨曦：“明天几点起？”
沈予羽：“六点半，老时间。”
杨曦：“嗯。”
沈予羽：“杨ger。”
杨曦：“？”
沈予羽：“没事，就叫一下。”
那边没回。
但沈予羽知道，杨曦肯定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明天，要早点起。
和他一起上学
早上五点，沈予羽被客厅的声音吵醒了。
有人在说话。
他妈的声音，还有他爸。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然后门被推开了。
他妈站在门口，看着他。
眼神不对。
沈予羽愣了一下，坐起来。
“妈？”
他妈没说话。
他爸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妈旁边。
两个人都在看他。
沈予羽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眼神，不对。
“起来。”他妈说。
沈予羽下了床。
他妈走进来，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
沈予羽想抢，但没敢动。
他妈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后她把手机递给沈予羽他爸。
他爸看了一会儿。
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谁？”
手机屏幕上，是杨曦的照片。
上次出去玩的时候拍的，杨曦靠在窗边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
沈予羽没说话。
他妈说：“我问你，这是谁？”
沈予羽还是没说话。
他爸把手机放下。
“收拾东西。”
沈予羽愣了一下。
“什么？”
他爸说：“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沈予羽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走？去哪？”
他妈说：“你姥姥家，先住一阵。”
沈予羽说：“为什么？”
他妈没回答。
沈予羽说：“我还没考试，还没……”
他妈打断他。
“还考什么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事？”
沈予羽愣住了。
他看着妈妈。
妈妈的眼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生气。
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
但那个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被关在房间里。
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听见爸妈在外面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慢慢亮了。
他想，杨曦现在应该起床了。
在洗脸。
在穿校服。
在准备出门。
他想，杨曦今天会去那棵树下等他吗？
会等多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有防盗网，出不去。
他抓着那根铁条，看着外面。
太阳升起来了。
六点半了。
杨曦出门了。
七点。
杨曦应该到学校了。
会想，沈予羽今天怎么这么慢。
会继续等。
七点十五。
杨曦可能开始着急了。
会给他发消息。
沈予羽看了一眼床上的手机。
被他妈拿走了。
他看不见。
七点半。
杨曦应该进教室了。
会发现他不在。
会想，是不是生病了？
会给他发消息。
还是没回。
沈予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他不知道杨曦现在在干嘛。
但他知道，杨曦一定在找他。
后来他听见外面的声音。
爸妈在说话，在搬东西。
门开了。
他妈站在门口。
“走了。”
沈予羽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很高了。
杨曦现在在干什么？
他走到门口，被他妈拉住。
“手机先放我这儿。”
沈予羽没说话。
他被带下楼，塞进车里。
车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
看不到学校。
看不到那棵树。
看不到杨曦。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杨曦现在在干嘛。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杨曦会一个人站在那棵树下面。
等他。
等不到。
车开了很久。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老家的房子，很久没人住，有股霉味。
他妈把他带进去，指了指一个房间。
“先住这儿。”
沈予羽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窗户。
窗户也有防盗网。
他坐在床上，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
他想，杨曦现在在干嘛？
是不是还在等？
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是不是在给他发消息？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想，杨曦现在在干嘛？
也在看月亮吗？
也在想他吗？
他翻了个身。
他想起早上的事。
妈妈的眼光，爸爸的脸色。
他们发现了。
他们很生气。
他被带走了。
他没来得及告诉杨曦。
他没来得及说再见。
他没来得及说，等我。
他闭上眼睛。
眼角有一点凉。
他不知道杨曦现在在干嘛。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杨曦还会去那棵树下面。
等他。
等不到。
与此同时
第二天早上，杨曦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点。
他走到那棵树下，站住。
沈予羽不在。
他等了一会儿。
还是不在。
他想，可能起晚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发了一条：
“你在哪？”
没有回复。
上课铃快响了。
他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树下还是空的。
他心里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
但他告诉自己，没事的。
他肯定是有事耽误了。
他走进教室。
走到座位旁边。
愣住了。
沈予羽的座位是空的。
但空的不是人。
是那个位置。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桌面上干干净净。
像从来没人坐过。
杨曦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空座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
他想，不可能。
他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
“沈予羽？”
没有回复。
他打过去。
关机。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拍了他一下。
“杨曦，上课了。”
是陈梦谣。
他转过头，看着她。
陈梦谣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杨曦没说话。
他转回去，看着那个空座位。
窗外的阳光很好。
那棵树还在那儿。
但树下的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