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双手抱头!蹲下!我们是国家文物考古队!”对方的声音更加严厉,带着一种压迫感。
“你们这群贼,竟然敢盗到这里!胆子不小啊!”
冯时听到考古队三个字,心里终于松下来。原来是被误会了!
他连忙高声喊道:“别误会!咱们自己人!我是冯时!我们遇到意外掉下来的,千万别动手。”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他们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但确实带着专业装备的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轮廓和冷硬的气质,冯时再熟悉不过。
“梁队!”冯时激动地喊。
梁骁没有立刻回应,他举着枪,枪口微微下垂,但保持警戒,一步步走下平台,来到他们面前。
强光手电照亮了他冷峻的脸,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冯时、霸哥、肖凯、田恬、阿姝每个人脸上刮过,尤其是在他们身上那些明显来自古墓的泥污和擦痕上停留。
“冯时?”梁骁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怎么从盗洞里钻出来的?”
“梁队!真是我们!”霸哥也嚷开了,带着委屈。
“差点就死里头了!东子他……他也没了……”提到东子,这个糙汉子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这时,又有几个人从梁骁身后的阴影里快步走出。正是祝玉回、江满、程教授和吴望。
“冯时?霸哥?真是你们!”江满惊喜地叫道。
祝玉回的目光快速扫过这支狼狈不堪的小队,尤其在看到少了东子、人人带伤时,眼神一暗。但他很快注意到了他们出来的那个狭窄缝隙,眉头微蹙。
原来祝玉回刚才单独行动时,刚好看到一边的盗洞痕迹,还听见上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便怀疑有盗墓贼从别的路径摸进来了,这才上来查看。
祝玉回语速平缓地解释:“还以为是盗墓贼呢,没想到是你们,不好意思,虚惊一场。”
“盗墓贼?我们像盗墓贼吗?”霸哥一听不乐意了,指着自己破烂的衣服和脸上的伤。
“有我们这么惨的盗墓贼吗?命都差点搭进去!”
梁骁放下了枪,但脸色依旧不好看:“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从哪儿出来的?”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
“梁队……”冯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讲述他们的遭遇。
“我们从那个有水池的洞窟掉进暗河,被冲到一个水潭,然后发现了一个有星空穹顶和八具石棺的主墓室……”
他将如何开棺,如何触发异变,东子如何惨死,他们如何被怪物和苏醒的“东西”追赶,通道如何崩塌,最后如何发现盗洞逃出生天,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到东子被怪物尾巴击中时,这个向来沉稳的领队也声音发颤,眼圈泛红。
霸哥在一旁低着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肖凯默默拍着他的背。
田恬和阿姝又抹起了眼泪。祝玉回、江满和程教授听完,也都面露悲戚和震撼。
“八具石棺……绕着一个黑水池……”程教授喃喃重复,眼神发亮,“星空穹顶……是不是还有青铜灯俑,燃着绿火?”
“对!教授您怎么知道?”文韬惊讶道。
“因为我们发现了记载。”祝玉回接口,指了指下方,“下面石室有壁画和铭文,记载了墓主身份。你们遇到的,很可能就是那位‘司墟’昭渊,以及他用以辅助封印的‘八棺锁灵阵’。
“司墟?八棺锁灵阵?”冯时等人一脸茫然。
程教授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学术性的激动:“没错。根据铭文,墓主昭渊是上古墟之守护者。那八棺排列,绝非随意。”
祝玉回接着讲下来。
“没错,刚才我们研究了一下壁画,八棺对应八卦方位,绕池而列,池为阵眼,吸纳或镇压地脉阴气。棺非葬人,而是以特殊方式处理的镇物,里面很可能放置了经过处理的遗骸、或者刻有符文的玉器,共同构成一个持续运转的封印或能量导引阵列。这很像一些古代文献中提到的厌胜或镇墓的一种针法,但规模、复杂度和原理都远超记载。”
程教授缓缓继续道:“真实考古中,虽无如此神异的明确实例,但类似非主棺的陪葬棺或器物坑按特定方位排列的现象并不罕见。比如曾侯乙墓,外棺放置就有一定规制;一些战国楚墓的器物箱摆放也暗合方位。”
“只不过,那些更多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而这里的八棺,从其引发异变看,更接近一种实实在在的、基于能量阵法,棺中的东西,可能并非尸变那么简单,更像是阵法能量失衡后,被激活带有攻击性的守卫程序。”
程教授的解释半文半白,夹杂着专业术语和推测,但核心意思冯时他们听懂了——他们捅的不是普通马蜂窝,而是一个还在运作的、要命的保险柜的警报系统。
“怪不得……开一个,炸一窝。”霸哥喃喃道,心有余悸。
“那盗洞又是怎么回事?”梁骁更关心这个现实威胁,“你们从盗洞爬出来,发现了什么没有?”
冯时摇摇头:“洞里痕迹很新,但具体时间判断不准。工具痕迹明显,是专业的盗墓手法。我们爬出来时,洞口在半山腰,很隐蔽。”
这时,一直沉默打量着那个缝隙出口的祝玉回,忽然转身走回了平台边缘,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盗洞的出口内壁,甚至用手套抹了抹上面的尘土和刮痕。
江满跟过去,小声问:“回哥,有发现?”
祝玉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密集的、螺旋向前的凿痕,眼神越来越凝重。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回众人中间,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缓缓开口:“这个盗洞的打法……我见过。”
“什么?”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说我亲自见过盗墓贼打洞。”祝玉回解释道。
“小时候我偷偷翻过我父亲留下的一个野外笔记,里面记了有类似的盗洞剖面图和工具痕示意图。”
梁骁不得不露出欣赏的眼神。
“看来小祝老师果真是天赋异禀。小时候就能看得懂这些。”
江满一听这,忍不住吹嘘起来。
“那当然,梁董,别的不说,我家小祝老师的双商赛高真不是吹的,精通中英日法俄五个国家的语言,把摄影爱好发展成事业,随随便便拍一张,就能刊登国家地理杂志,闹呢。”
祝玉回是个面皮薄的,别人骂他行,这么一夸他,忍不住全身发麻。直接把他拉过来。
“行行行……别说了,别说了,听不了。”
梁骁一看祝玉回的反应,耳朵直接红了。愈发觉得他这人有趣。
“稀奇,还有人怕夸的,再说了,本来就是真事儿。”江满一门儿地挺他。
“听小祝老师说点正事吧,这个盗洞,究竟是怎么回事?”田恬问道。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洛阳铲派里一个比较激进的分支常用的手法,特点是追求速度,不太顾及隐蔽和后期回填,洞口往往选择在难以攀爬的险峻位置,利用绳降作业。洞身窄而陡,内壁凿痕深而乱,显示开凿者很急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冯时等人:“你们爬出来的那个盗洞,是不是感觉特别挤,爬的时候恨不得把肩膀削掉二两肉?而且前半段几乎垂直向上,后半段才变得平缓曲折?”
“对!太对了!”霸哥狠狠点头,“老子差点卡死在里头!”
“那就没错了。”祝玉回眉头紧锁,“可问题是……如果真是那伙人,他们既然打通了盗洞,也摸到了主墓室附近,为什么主墓室里,那些最容易带走的明器一样都没少?”
冯时接上了祝玉回的话,他也早觉得不对劲,“我们进去的时候,棺椁是被我们第一次打开的,里面陪葬品摆放虽然凌乱,但东西都在。盗墓贼进了主墓室,不可能放过这些东西,除非……”
“除非有东西,让他们根本没机会拿,或者拿了也没命带出去。”梁骁冷冷地说出了最可怕的猜测。
“我明白了,我们开棺后涌出来的那些‘东西’,可能早就被他们触发过了?他们是在逃跑路上打的盗洞?”田恬说。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有打这种盗洞的本事,顺走一件两件东西还是容易的。”梁骁说。
他看向幽深的盗洞入口和下方黑暗的山体:“除非这墓里,除了八棺里的东西,还有别的‘阻拦者’?”
一股寒意,再次掠过每个人的心头。
盗墓贼来了,洞打了,却可能空手而逃,那他们遭遇的,又是什么?
这个“归藏之墟”,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和复杂。
梁骁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不管盗墓贼怎么回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人员汇合了,但损失惨重,东子牺牲了,大家不同程度受伤,物资也损耗很大。当务之急,是重新评估现状,寻找安全的出路,然后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