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门甬道

阴冷的石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梁骁已经快速清点了剩余物资和人员状况。食物和饮水还算勉强支撑,药品严重不足。

最主要的是,他看了一下大家的身体情况,所有人的体力都接近透支,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文韬的伤口只是简单用最后一点止血粉压住,脸色因为失血和惊吓而异常苍白。

“我想了一下,咱们还是得往前找出口。这儿空气虽然流通,但空间太小,一旦有变故,连腾挪的余地都没有。”

“同意,这地下待久了,感觉视力都不好了。少爷我现在就想出去见见大太阳。”江满说。

“但是现在除了这个盗洞,我们不知道哪里还有第三个出口。”冯时说。

梁骁的目光投向冯时他们爬出来的那个盗洞缝隙,摇了摇头:“那个盗洞太狭窄陡峭,上下不易,而且另一端是悬崖平台,不是出路。我们得另找。”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了那面神秘的壁画和铭文墙。

“古人向来在壁画上大做文章,我们再仔细看看,说不定能从这壁画上找到什么。”祝玉回提议道。

程教授凑到了铭文前,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古老的鸟虫篆,嘴里喃喃自语:“‘昭渊将自己与阵法结合,长眠于此……警示后来者勿入核心,但我想他一定会留一些生存物资的通道。”

“程教授,您说的对。”祝玉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的注意力就再次完全回到了壁画上。不是看铭文,而是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那些斑驳褪色的彩绘。

“小祝老师,你发现什么了吗?”冯时问。

祝玉回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要碰到墙壁。

手电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掠过壁画中央那仰观星象的星官,掠过下方跪拜的微小人群,掠过山川大地的轮廓,最后,定格在星官所站立的那座“高台”的基座部分。

那基座被描绘成层层叠叠的岩石状,用深赭石和青灰色颜料涂染,在许多地方已经剥落,与背景的山岩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你们看这里,”祝玉回指着基座侧面,一片看似随意的、表示岩石肌理的曲折线条,“这些线条的走向和交汇点,不完全是装饰。”

程教授也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嗯?这是早期绘画中表示水道的手法?有点像战国帛画里象征云气或道路的勾连纹?”

“不止。”祝玉回的手指虚画着,“看,从基座左下角这个点开始,线条虽然断续,但总体方向是向左下方延伸,穿过这部分表示山体的晕染……”

他的手指移动到壁画边缘,一片颜色更暗、几乎与背景黑暗融为一体的区域。

“在这里,线条消失了,但你们看这个角落,颜料剥落后,露出的岩壁本体,是不是有一道好像人工打磨过的凹痕?”

几道手电光立刻汇聚过去。

果然,在壁画最左下角的边缘,岩石表面有一道约半指长、极其不显眼的平滑弧线凹刻,与周围粗糙的岩壁形成对比。

“这能说明什么?”江满疑惑。

“真正的提示,不在画的内容,而在画与实地空间的对应关系上。”

他走到石室左侧岩壁前,用手敲击。声音沉闷。他并不气馁,蹲下身,仔细查看墙根与地面相接的角落。那里堆积着一些从上方剥落的碎石和千年积尘。

“江满,霸哥,过来帮我把这堆浮土清开。”祝玉回说。

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上前,用工兵铲小心地清理。浮土不多,很快被铲到一边,露出了墙根处原本的样子。

“得嘞。”

那里,紧贴着岩壁底部,有一块颜色略微发深、形状不规则的石板,与周围的地面石材略有区别。石板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在其靠近墙壁的一侧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拇指大小的浅坑。

祝玉回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浅坑,又抬头看了看壁画上那个“隐晦路径”的起始点,以及角落的弧形凹痕。

他沉吟片刻,忽然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仿古铜钱。这铜钱比常见的清代铜钱略厚,边缘磨损得光滑。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将铜钱竖起来,用其边缘,试探性地嵌入那个浅坑。

大小、厚度,竟然严丝合缝!

祝玉回轻轻用力一按,然后顺时针旋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但绝对清晰的机括响声,从石板下方传来。

紧接着,那块看似与墙壁一体、沉重无比的岩壁底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窄缝!缝隙宽约四十公分,高不到一米,需要极度弯腰才能进入。一股带着霉味、但明显比石室内部空气“新鲜”一些的凉风,从缝隙里吹了出来。

“我靠!真有门!”霸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厉害了小祝老师!”江满彩虹屁又来了。

“这是一道暗门!利用壁画指示方位,用铜钱作为钥匙触发!”程教授激动得声音发颤。

“太精妙了!这司墟昭渊,不仅是个守护者,还是个机关大师!”

暗门后的通道,比盗洞宽敞,但也仅容一人弯腰通行。

依然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工艺明显比盗洞精良规整得多,石壁打磨得相对光滑,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早已褪色的简易线条刻画,像是星辰或符文的简化图样。

梁骁打头,祝玉回紧随其后,接着是程教授、江满、吴望,然后是冯时带着他的小队成员,霸哥断后。十一个人排成一列,在压抑的黑暗中沉默前行。通道起初平直,接着开始向上倾斜,坡度逐渐变陡。空气中那股霉味渐渐被一种更清新的、带着苔藓和湿润岩石的气息取代。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呈“Y”字形分开,向左和向右延伸。两条通道入口处,都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毫无区别。

队伍停了下来。

“走哪边?”梁骁回头,手电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在这种地方,选错路的代价可能是致命的。

大家都沉默了,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无法判断。程教授凑近两个洞口仔细观察,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抛硬币?”霸哥咕哝了一句,但自己也觉得不靠谱。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右边那条通道深处若有所思的祝玉回,忽然动了动鼻子:“右边有风,稍微大一点。还有一点而纸灰味?”

梁骁也凝神感知,点了点头:“确实,右边气流感明显些。跟着小祝老师走吧。”作为经验丰富的探险者,他对环境细微差异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做出了决定。在这种缺乏明确信息的情况下,气流往往是判断通向外界可能性的重要依据。

“梁队长怎么走,我们就跟着走吧。大家跟上,洞口小又狭长,千万别掉队了。”程教授吩咐道冯时他们。

“放心吧程教授,我殿后。”冯时自告奋勇道。

队伍转向右边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那段更加曲折,忽上忽下,有时还需要爬过低矮的岩缝。但正如祝玉回所感,空气确实在流动,那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烟灰气也始终隐隐约约地飘散在空气中。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变得相对宽阔平整了一些。走在前面的梁骁,手电光忽然定格在前方不远处的石壁上。

“前面有东西。”他低声道。

众人立刻警戒。梁骁慢慢靠近,手电光集中照射。

只见在打磨相对光滑的石壁中央,被人用锐器刻凿出了一行字。那字迹深入石壁,边缘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圆润,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色苔藓,但笔画依然清晰可辨。

那不是古篆,不是鸟虫文,而是标准的简化汉字。

刻的竟然是一首诗!

“雪落燕山静,灯枯故纸深。儿时凿壁影,犹照未归人。”

字迹苍劲,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打磨后的冷硬,但起笔收锋间,又能看出一种独特的、内敛的书写习惯。

所有人都愣住了。在这与世隔绝数千年的古墓秘道里,突然出现一句现代汉字刻诗,这种时空错乱感,比看到任何怪物都让人头皮发麻!

“我去!我去!这太诡异了!”霸哥张着嘴,半天没说出句整话。

“是后来者刻的!”程教授肯定地说,“看苔藓覆盖和风化程度,也就比我们没来多久刻上的……”

冯时、肖凯等人都凑上前,低声念诵着诗句。“雪落燕山静,灯枯故纸深。儿时凿壁影,犹照未归人。”

“啥意思?哑谜?藏头诗?”文韬试图分析,“雪落……灯枯……儿时……犹照……不像啊。”

“不是藏头。”祝玉回的声音忽然响起,异常干涩。

所有人都看向他。只见祝玉回的脸色在电筒光下,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

“小祝老师,你怎么了?”梁骁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这是我父亲的字。”

“什么?!”江满失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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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回山河
连载中云崖听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