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股脑地拥进石棺里。
冯时背靠着冰冷滑腻的通道石壁,身旁是霸哥和肖凯,阿姝紧紧抓着的田恬胳膊,田恬安慰着她。文韬脸色惨白地握着只剩下半截的工兵铲,霸哥则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眼睛赤红,死死盯着他们刚刚逃出来的方向。
石棺砰地关上,棺内顿时漆黑一片。
众人皆屏声,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那里正传来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咯咯”声,像是无数陈腐的骨头在强行扭转,又像是厚重的石板在被巨力缓慢推开。
“第……第几个了?”阿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三个……听这动静,第四个也开了!”文韬侧耳倾听,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
身后的墓室里,棺盖摩擦地面的轰隆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那种非人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嗬嗬”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老冯他们不会攻击石棺吧?”霸哥问。
“不知道……”
冯时观察到石棺有个缝隙,便凑过去看向外面,只一眼,就让他浑身汗毛竖立。
缝隙中,至少四五个黑粽子,身上裹着黑袍,正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异常迅捷的姿态,从各自棺椁中爬出,往石棺这边涌来。
它们低垂着头,枯草般的乱发遮面,但眼神里充满莫名其妙的怨气和愤怒。往这边疯狂袭击而来。
“轰!”
冯时不敢再看,石棺在缓缓向上移动,冯时也算松了口气。
“老冯,上面看到光了!快到我们掉下来的水潭口了!”在最前面的肖凯说到,声音带着绝处逢生的沙哑和激动。
这样一来,算是虎口脱险了。
众人正高兴之时,突然感到石棺有些震动。
“怎么这么晃。”文韬正疑惑着。
“砰!咔啦啦——!”
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爆炸般巨响,勐地从他们身下传来!
他们感觉到是外力在作祟,侵扰着他们所在的石棺。
“不会是粽子在拉我们的石棺吧?”田恬猜测道。
冯时往下面的缝隙看去,大概有五六个干尸正在抓住石棺。
“我们得想想办法,要是真被拉下去了,那不交代在这了。”霸哥说。
刚说完,他们赖以生存的石棺突然猛地剧烈震动、扭曲、开裂!
“啊——!”
石棺落下来,摔得四分五裂,众人感觉脚下一空,身体被一股混乱的巨力裹挟着,向下坠落!也被狠狠摔在地上。
“砰!砰!咚!哗啦——”
一连串沉重的撞击声、闷哼声、碎石滚落声交织在一起。混乱持续了七八秒才渐渐平息。
尘埃弥漫,呛得人连连咳嗽。
几道昏黄的手电光在尘土中艰难亮起,慌乱地扫视。
“他丫的,摔得爷爷我屁股都要两半了。”霸哥边揉着屁股边怒骂道。
“别骂了,你屁股本来就是两半,赶紧起来,粽子!”
众人这才意识到,追赶他们的粽子刚才应该被忽然落下的石棺轰跑了。
“咳咳……人都没事吧?”
冯时第一个挣扎着从一堆碎石和烂泥里爬起来,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似乎没有严重的开放性伤口。
“没事……”肖凯说着,正把吓懵了的阿姝从一块大石板下拖出来。
“腰……”文韬好像被砸到了背部,压在下面龇牙咧嘴。
“田恬?文韬,阿姝!你们怎么样?”冯时急喊。
“这儿……”文韬虚弱的声音从一堆碎砖后传来,他推开压住腿的石头,一瘸一拐地站起来,额角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张脸。
“田恬!田恬呢?”阿姝带着哭腔喊。
“这……下面……”微弱的声音从冯时脚边不远处传来。冯时赶紧扒开几块松动的小石头,看到了被压在下面的田恬,她脸色苍白,但意识还算清醒,主要是吓得脱力,加上一些擦伤。
不幸中的万幸,通道崩塌的高度不算特别高,下面又是松软的淤泥和之前垮塌堆积的碎石,起到了缓冲作用。六个人虽然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但都没有生命危险。
“呸呸呸……”霸哥吐掉嘴里的泥,用手电照向上方。只见原本的通道出口已经彻底被垮塌的巨石和泥土封死,只剩下一些缝隙透下极其微弱的光和水汽。
“完了……”霸哥硬朗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这下出口也没了,哥几个撩这儿了,彻底撩这儿了。东子没了,路也没了……”他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
绝望的情绪像是会传染,瞬间笼罩了所有人。阿姝低声啜泣起来,田恬也红了眼眶,连一向冷静的肖凯和文韬,眼中也蒙上了一层灰暗。
冯时是副队,他在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于是闭上眼睛仰着头,似乎在想对策。
他一睁眼,却抬头看见了用手电光扫视这个因通道崩塌而意外露出的、更加幽深封闭的空间。
他几乎是小跑着向前看去。
用手电仔仔细细地照,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岩层裂隙底部,空间不规则,到处是崩落的巨石和古老的淤泥。空气污浊,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距离地面约四五米高、被几块崩落巨石半遮半掩的岩壁上,有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边缘呈现规整圆形的孔洞。
洞口不大,直径约四五十公分,内壁能看到清晰的工具开凿痕迹——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古代墓道修整工艺。
那痕迹,尖锐、密集、带着粗野。
“盗洞?!”冯时的心瞬间又狂跳,失声叫了出来。
“什么盗洞?!”所有人都顺着冯时的光束看去。
“真的是盗洞!”文韬也认出来了,他是学考古的,对这东西不陌生。一股混杂着希望和更大不安的情绪,瞬间冲散了部分绝望。
“这么说,有倒斗的进来过!看这样子,比我们来的早多了。”肖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都这时候了,管他娘的是谁挖的!有洞就能出去!”霸哥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沮丧,他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上屁股疼了。
“老冯!能上去吗?”
冯时快速观察环境。盗洞口下方,正好有几块巨大的崩落岩石堆叠起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可以攀爬的斜面。
“能试!”冯时咬牙,“霸哥,肖凯,搭人梯!文韬,你受伤了,在下面照应田恬和阿姝。我先上!”
没有时间犹豫。
霸哥和肖凯立刻蹲到岩石堆下方,扎稳马步。冯时踩上他们的肩膀,两人低吼一声,奋力将他向上顶去。
冯时的手勉强够到了盗洞的下边缘,入手是粗糙尖锐的凿痕。他手臂发力,腹部收紧,艰难地将自己上半身撑进了狭窄的盗洞。
洞里比他想象的还要逼仄,仅容一人匍匐爬行。内壁满是新鲜的刮擦痕迹,空气沉闷,但确实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这说明另一端很可能是通的!
“通的!上来!一个接一个,快!”冯时把头缩回来,朝下喊道。
希望给了所有人力量。在冯时的拉拽和下面人的托举下,肖凯第二个爬了上来,然后是霸哥。霸哥上去后,和冯时、肖凯一起,用绳子和衣服拧成的简易绳索,将田恬和阿姝依次拉了上去。最后是受伤的文韬。
六个人挤在狭窄、陡峭、满是尘土的盗洞里,像一串狼狈的土拨鼠,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谁也顾不上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洞壁的窸窣声。
爬了大约十几米,盗洞开始向上倾斜,坡度更陡,但前方隐隐传来不同于墓室阴冷的、稍微新鲜一点的气流。
“应该快到出口了!加把劲!”冯时在最前面鼓劲。
又爬了七八米,前方陡然开阔了一些,盗洞似乎连接到了一个天然的小型岩穴。
冯时率先钻了出去,脚踩到了相对坚实的地面。他立刻转身,把后面的人一个个拉出来。
六个人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地站在这个仅有几个平方米、布满湿滑苔藓的小岩穴里,手电光乱晃。
岩穴一端是死路,另一端,则有一个低矮狭窄、仅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天然缝隙,微弱的光线和稍好的空气正是从那里传来。
“走那边!”冯时指了指缝隙。
众人再次排成一列,弯腰钻过缝隙。缝隙曲折,但并不长,走了约二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钻出了盗洞,来到了一个规规整整的地方,里面虽然漆黑,但是他们能感觉到,这个地方面积很大,找到出口的可能性更大!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霸哥激动地大吼,声音在室内回荡。
“这群人也算是干了点人事!”文韬面色有些苍白,声音微弱地说道。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然而,还没等他们享受这片刻的喘息——
“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几声冰冷的、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厉喝,突然从平台上方和两侧的岩石后响起!
同时,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将他们牢牢锁定在光圈中心,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谁?!”霸哥下意识地想去摸腰后,但发觉枪支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肖凯和文韬也立刻做出防御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