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司墟昭渊

“回哥!”江满第一个扑到洞口边,迫不及待地用手电向下照去。

下面并不是想象中插满尖刺的深渊,也不是水潭。手电光勉强照到底,深度大约五六米,下面似乎是一个相对平整的石室地面。

光线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靠墙站着,一动不动。

“回哥!你怎么样?受伤没有?说话啊!”江满冲着下面大喊,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那个人影——正是祝玉回——依旧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们,仰着头,似乎正盯着对面的墙壁出神。对江满的呼喊毫无反应。

“坏了!该不是摔晕了?还是撞邪了?”江满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这一路各种诡异,汗毛都竖起来了。

梁骁也看到了祝玉回的状态,眉头紧锁。他快速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在一根从大厅带出来的、倒地的石柱上固定好。

“我下去。吴望,你和程教授在上面警戒,注意周围动静。江满,你跟我下。”梁骁语速飞快地安排。

“我……”江满看着那黑乎乎的洞口,咽了口唾沫,但想到回哥可能在下面遭遇不测,勇气瞬间压倒了恐惧,“好!”

两人顺着绳索,利落地滑了下去。

五六米的高度转眼即至。双脚踩到实地,梁骁立刻持枪警戒四周,手电光快速扫视这个意外发现的石室。

石室不大,呈长方形,约二十平米左右。他们下来的洞口开在石室一端顶部。

四周墙壁是粗糙的原始岩壁,没有太多人工修饰的痕迹。

空气阴冷,但还算通畅,没有憋闷感。除了他们下来的方向,对面还有一个低矮的、黑乎乎的洞口,不知通往何处。

而祝玉回,就站在对面那堵墙前,仰着头,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祝玉回!”梁骁快步走过去,同时警惕着周围和祝玉回的状态。

走到近前,他才发现祝玉回并非完全呆滞。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墙壁,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困惑,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情绪上的剧烈冲击。

“玉回?能听见吗?受伤了?”梁骁按住他的肩膀,稍微用力。

祝玉回这才仿佛从梦游中被惊醒,身体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看向梁骁。他的脸色在战术手电的光线下,白得吓人,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梁骁……”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抬起手指向面前的墙壁,“你看……”

这时江满也跑了过来,带着哭音,一把抱住了祝玉回。

“你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怎么站这儿一动不动跟中了邪似的……啊!”他话没说完,手电光也照到了墙上,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梁骁的手电光也随之聚焦。

只见这面相对平整的岩壁上,竟然有着色彩斑驳的壁画,以及一片刻凿出来的、工整的铭文区域!

壁画保存得不算完好,很多地方色彩剥落,线条模糊,但大致能看出内容。

壁画主体,描绘的似乎是一个祭祀或观测的场景。画面中央,一个穿着宽大袍服、头戴奇异高冠的人,正站在一个高台上,仰首向天。他手中持着一件长长的、似圭似尺的法器。

天空中,星辰罗列,有一条蜿蜒的星河格外醒目。高台下方,描绘着山川大地的轮廓,还有一些微小的人影匍匐跪拜。

而在壁画的一角,靠近铭文区的地方,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反复出现的符号。

那是一个半月形,或者说,像一弯残月,又像一滴竖起来的、上圆下尖的水滴的轮廓。这个符号被单独刻画,线条清晰,甚至涂着一种暗沉的颜色,在斑驳的壁画中显得格外突出。

铭文区域,刻凿的是标准的楚国鸟虫篆,字体优美而古老,保存相对完好。

程教授这时也被吴望用绳索小心翼翼吊了下来。

他一落地,目光立刻被墙壁吸引,尤其是那片铭文。他几乎是小跑着扑到墙边,眼镜都快贴到石头上了,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这……这是墓主人的墓志?啊……不对,更像是……生平记述与警示铭!”程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细起来,“保存得太好了!这文字,这内容……无价之宝啊!”程教授眼睛都亮起来了。

“程教授,这上面写的啥?这墓主人到底是谁?能看出怎么出去不?”江满急不可耐地问。他最关心的是出路和回哥的状态。

程教授扶正眼镜,凑近铭文,借助手电光,逐字逐句地艰难辨认和翻译,同时结合壁画内容,向众人解释:“根据这铭文记载,此地长眠者,其实是一位值守者,他是春秋晚期,楚国一位特殊的人物。”

程教授的话把众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特殊人物?怎么个特殊法?”江满问道。

程教授再次看向壁画,解释道:“壁画上说,他出身楚国昭氏大族,名渊,史载其‘善卜筮,通鬼神,王甚重之,其事不详’。表面身份是楚国太卜之长,即首席大巫师兼星象官,地位尊崇却深居简出,很少参与具体朝政。”

程教授的手指点向壁画中那个戴高冠持法器的人:“看,这描绘的应该就是他观测星象、主持祭祀的场景。楚王对他敬重有加,但关于他的具体事迹,史书却语焉不详。铭文解释了原因——”

他的声音压低:“因为他的真实职责,远超楚国一国的范畴,甚至超越了那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理解。”

吴望紧紧凑过来。

“这么大的壁画,如果运出去……应该价值连城。”

他的话却惹怒了程教授。

“小吴!这是我们国家的宝贝!不能有这样的邪念!”

吴望被程教授提醒过后,又收敛了几分。

“是……我这不是怕有倒斗的发现破坏它吗……”

“得,您先别打岔,程教授,然后呢,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程教授继续参看壁画。

“他的真实身份,是上古某个神秘传承体系的末代守护者,职衔名为——司墟。”

“司墟?”梁骁重复这个古怪的职衔。

“没错。‘墟’,据铭文暗示,指的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承载着古老力量与记忆的异常空间。铭文称之为归藏之墟。”

程教授试图用现代语言解释,“而这个归藏之墟,很可能就是我们此刻所在的这一片庞大地下遗迹的总称!”

众人心头都是一震。

程教授继续解读:“司墟一职,其家族血脉可追溯到比夏商周更为渺远的时代。世代单传,唯一的、也是最崇高的使命,就是坚守维护归藏之墟的稳定。”

祝玉回不解。

“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是需要被维护的?”

“难道这里有外星人的遗迹?或者什么陨石坑?散发了什么有害物质?”江满脑洞大开道。

程教授点点头。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们世代守护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其中蕴藏的异力泄露,危害世间。至于异力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为了守护太平,他最终选择将自身与这里的某个核心封印阵法相结合,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延续着守护的职责。”祝玉回说。

“玄乎,太玄乎了……这已经超出了传统考古和历史学的范畴,涉及到上古神话、原始宗教、甚至某种未被记载的超自然认知体系。”

程教授感叹。

大家都被这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愣。

吴望张着嘴,眼神发直。江满也忘了追问出路,喃喃道:“怪不得……又是八卦阵又是星图又是怪物的……原来这整个地方,是个需要人看着的火药桶。”

“那这铭文上,写没写怎么出去啊教授?”江满总算又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程教授摇摇头,指着铭文后半部分:“这里更多是记述其生平、职责和警示,强调墟之危险,警告后来者勿要擅动、勿要深入核心。至于出路……没有明确记载。或许,出路需要我们自己在这个墟里寻找。”

就在这时,梁骁注意到,祝玉回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壁画角落那个半月形的符号。

梁骁看他眼神里的震惊和困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程教授的讲解,变得更加浓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玉回?”梁骁碰了碰他,“你一直看那个符号,怎么了?你认得?”

祝玉回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看向梁骁,嘴唇微微抽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听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我……我觉得这东西……很熟悉。”

“熟悉?”江满凑过来,“小祝老师,这鬼画符一样的图案,你哪儿见过?”

祝玉回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回忆。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几道手电光柱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想起来了……”祝玉回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在我家里……我母亲去世后,留下的那张遗像……相框背后,用很淡的铅笔,画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痕迹。”

“什么?!”梁骁和江满异口同声。

程教授也震惊地转过头。

一股比地底寒气更冷的凉意,瞬间爬上了每个人的嵴背。

祝玉回盯着墙上那个沉默的符号,仿佛看到了母亲温柔笑容背后,隐藏的未知阴影。

父亲的玉,母亲的符号,这个归藏之墟,司墟的使命……一条若隐若现、却令人不安的线,似乎正缓缓收紧,缠绕在他的命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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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回山河
连载中云崖听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