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囚

吕央华护着那盘精致的糕点,不许人动,小心翼翼将它端到自己房中。

“听元,你来尝尝看,味道如何?”她白皙的脸颊染上绯色,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宋鹤听。

“娘娘偏心。”兰芝的嘴要撅到能挂油瓶,心想怎么就给公子不给我尝,就因为你俩有一腿?

我和你加起来还有四条腿呢。

实在是因为这次的糕点同往日她做的都不一样,一股淡淡的花果香,闻着就清甜可口。她是真动了心思想尝尝。

吕央华笑着:“你倒在这里挑上我了,我也只许他尝一块试试味道,他们男子的口味应该类似,我这是拿他试毒呢。”

“那好吧。”兰芝被她说服,想来这里也没自己的事,别站着发光发热,出去忙活别的去了。

见宋鹤听还站着不动,吕央华握着他的手腕到近前来,拈起一块糕点,亲自喂到他嘴边。

宋鹤听微微垂眼,就能瞧见颜色艳丽做工精致的糕点,一股杏子清香萦绕在鼻尖。他盯着吕央华的眼睛,张开嘴,将糕点吃了下去。

“多谢娘娘。”

“好吃吗?”吕央华急切地问。

“好吃。”宋鹤听点头。

“那你多吃几块。”

“我吃了皇上怎么办。”

“你吃味呀?那是我骗兰芝的。”吕央华眨眨眼,“我特意做给你吃的。”

她接着说,“给他才不用我自己动手呢。”

“如今太晚了,你带回去慢慢吃。一定记得吃完,放到明天就不好了,记住没。”吕央华嘱咐道。

她看着宋鹤听点头答应才放他离开。

她没睡,一直坐在桌前等,直到二更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应该到时候了。

吕央华没提灯,一路摸着黑走到宋鹤听的门前,轻手轻脚连守夜的宫人都没惊动。

门开了一条缝便一溜烟钻了进去。

她缓过来的眼睛寻找床上的宋鹤听。走到桌边时,手上摸到空盘,抓了一把糕点渣子。她的心放下一半,东西都被吃完了,想来应该是睡熟了。

床上的宋鹤听安安静静合着眼。对于她发出的动静丝毫没有察觉,她干脆坐到床尾。牵过他的手,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很是舒服。而床上的人对此一无所觉。

这是正常的,自从知道花可以入药之后,她特意去查过典籍,刚服下时会让人困顿,何况她剂量下的这么大,是头牛也扛不住。

“你忍一忍,我会保下你的。”她自顾自说着,不管床上的人听不听得见。

再三确认宋鹤听睡熟之后,吕央华才放心离开。她刚走到自己的寝殿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娘娘。”

吕央华的身体一僵,装作自然地慢慢放松肩膀,转过头来,“怎么了兰芝?”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兰芝心想,嘴上说道,“您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我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

兰芝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乌泱泱的云层,里面哪有半点月亮的影子?联想到她往回走的方向正是宋鹤听的屋子,移回视线,默默地看着她。

这两人又背着她偷偷摸摸做什么呢,如今竟然愈发肆无忌惮,到时候准备让阖宫上下来祝贺两位喜结连理吗。

她是这样想的,却被吕央华一把拉进了屋里。

兰芝嘴角看破一切的笑容凝固,面对吕央华严肃的神情,她直觉有大事发生。

果然,她开口就是,“我要把宋鹤听关起来。”

说的不是听元,而是宋鹤听。

她知道了。

兰芝的眼神一变,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娘娘这是准备干什么?”

吕央华迎着这样锐利的眼神说道,“自然是要保他。”

“保他可不用关起来。”兰芝狐疑道:“何况他的身份特殊,想来您已经清楚。一旦东窗事发,娘娘自身难保。”

“我自然知道。”吕央华咽了咽口水,仍然坚持,“只要我把他一辈子关在这里,就没人知道。”

“您不能这么做。”兰芝皱眉,她办事如此儿戏,以为能瞒天过海简直可笑,“外面那么多人等着他,我们的人、皇帝的人。棋局太大,您自作主张将他扣下,能承担后过吗。”

“我为什么要承担别人的后果!”吕央华直接打断她,“该着急的是你。”

“你跟着他很久了吧。”

“是。”兰芝还欲再劝,“所以我知道他在整件事中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半点……”

“所以你可以,你可以模仿他,稳住所有人。”

黑夜里吕央华的眼睛却格外亮,照得兰芝后退一步,她握紧了身侧的拳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却见吕央华更进一步,影子将她完全笼罩,“我要你去和你们的人说,按兵不动,然后放弃谋反。”

“这不可能……我们已经准备了这么久,大家不会同意的。”

“那我就去向皇上禀明,我关押了前朝遗孤。”她的眼里闪着疯狂,“到时候我是大齐的功臣,自然不会有事,而你们的皇子就要人头落地。”

说到此处,她心中一颤,却仍要装作无事发生。

“没了他,我看你们要如何完成大业。”

“你……!”你舍得吗?你们之间的情义也是假的?

“你看我舍不舍得!”吕央华猜到了她的心思,“你敢赌吗?”

兰芝再聪明再大胆也不敢拿宋鹤听的命来赌。她深知如今恐怕宋鹤听如今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就是想带他走也不能。

好端端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疯事!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恐怕早有苗头,是她大意了。

“你想的如何?”吕央华没了耐性,问道。

“好。”如今只能先稳住她再做打算。至少明天先看看宋鹤听的处境到底如何。

“对外我只说听元得了重病,被隔离在自己的屋子里,旁的不会多说。”她为吕央华圆了另半边谎。

“如此甚好。”

“娘娘早些歇息。”兰芝说完转身离开,手刚碰上门板,身后又传来吕央华的警告,“你别想去见他,我在他门上安了锁,还给他下了药,他醒不过来,也跟你商量不了什么。”

兰芝深呼一口气,“是,娘娘。”

她走后,吕央华强撑着的气场瞬间崩塌,她跌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剧烈喘息起来,慢慢地,掩住的嘴里传出笑声。

她想起宋鹤听乖顺的睡颜,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把宋鹤听藏了起来,谁也找不到,谁也伤不了他。

宁竹苑不会出现第二只死去的鸟。

太好了。

我的鸟。

我的。

*

宁竹苑的听公公得了重病,卧床不起。院里的人都绕着那个屋子走,生怕沾上病气。

这事没人不信,是兰芝姑姑亲口说的。

祝念娇听到此事,笑了一声,像没事人一样去越妃殿中请安。

正巧碰上在院子里玩的赵昭陵,“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赵昭陵抬头看她,“我不想打扰母妃。”

“那怎么不去蕙妃娘娘那玩呢?”

“近日听公公病了,弟弟都是蕙妃娘娘在照顾,我瞧着她已经很累了,就不想再麻烦她。”

“昭陵真是贴心。”

赵昭陵低下头,抿抿嘴。她还是很想去找吕央华的。

“说起来在我家那边,若是有不好哄的孩童总是哭闹,大夫会给开一些安神的方子。”祝念娇似是不经意提起往事,眉眼含笑,“我小时候也吃过,还挺甜的。”

“娘娘那么小也记事吗?”

“也不算,那时候我都六七岁了,不过我娇气,爱生病,家里就会给我熬汤药喝。”

祝念娇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虽然没什么影响,但到底是药,蕙妃知道这个方子恐怕也不敢给皇子用。”

赵昭陵点点头,“父皇知道要不高兴的。”

“是呀,他对孩子都很爱护。”祝念娇笑眯眯地往屋里进,不再与她谈论此事。

赵昭陵留在原地若有所思,片刻后同身边的宫女道:“我去看看蕙妃娘娘,你和母妃说一声。”

“是。”

没等宫女回话,她便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

吕央华刚哄完小的,转头又钻进大的屋里。

她只敢在夜里偷偷来,打开锁进门去,又自己燃上灯。

这些事从前都不需要她自己动手做,想到这里,她有些难过。

不过转头看见床上的人,她又高兴起来。

其实没有她说的那么吓人,宋鹤听只是不能动,人却是清醒的。

他倚在床头,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不忘提醒,“火折子要吹灭,小心烫着。”

他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从发现自己不能动开始,到现在没有对吕央华说过一个她不爱听的字。似乎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早已接受。

让吕央华一肚子狠话没地方说,憋在喉咙里又自己消化掉了。

不过这样最好,省得两个人吵架。

“哦。”吕央华应了一声,规规矩矩照做,然后坐到床边给他擦手。

她光牵着一根手指擦,力道也不对,擦了半天宋鹤听的手红了一片。

宋鹤听不能反抗,也没表现出不满,任由她折腾,嘴上说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不开心。”

被关着的人反而要哄始作俑者,不知是什么道理。

“那小孩一直哭,我哄不好。”吕央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和他抱怨起来,“明明之前被你养的很乖了,对着我又开始发他的驴脾气。”

“嗯。”

“像是那个谁一样,脾气大得很,一点都不好相处!”她不敢直呼其名,就拐着弯含糊带过。

“奶娘呢?”宋鹤听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问道。

“我也不能总让她们来弄,像是我很没用一样。”

“这些事就是她们的,你做完了她们做什么。”

“可你之前也……”吕央华想说你也做了啊。

“我和你也是不一样的,愔愔。”

吕央华迎上他的目光,好平静,像湖水一样包裹着自己,她这才想起来,他在宫里的身份也是奴才,用不着皇子时的骨气。

“不对。”她摇摇头,“你和他们在我心里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才舍不得,才放不下,才痛苦难过,以至于把你关起来。

“你明不明白?”

“明白。”

目光交错,吕央华心里的躁郁渐渐平息,胸口的空洞被填满,舒服极了。

“好。”吕央华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漂亮,“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亲了亲他的唇,身上馥郁的香气在宋鹤听鼻尖萦绕不散。

吕央华感觉到他想要抬起头挽留,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明日再来看你。”

“好。”宋鹤听应道,又说,“若是困顿也不必硬撑。”

他孤零零坐在床上,没有力气撑着那身衣裳,显得单薄消瘦。

吕央华哪里舍得他这样,却也不好意思直说,只是点点头匆匆离开。

她不知道的后面,兰芝轻手轻脚开了锁也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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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宦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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