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我……”我一时语塞,忽然察觉到我心中的异样,是啊,魏云铮成婚,同我有什么关系,为何我会紧张、心闷呢。

“好了,”魏云铮不逗我,他又将八字重新放回桌上,毫不避讳向我认真解释:“是钱大人送来的,也确实是想让我同钱泠月联姻,但我回绝了。”

“为何?”我追问,很想很想知道那个答案。

“家母离世不久,丧期未过,怎可成婚。”魏云铮平静答。

为沈老夫人守孝,确实是无可厚非。但之后呢,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我继续期待地看着他,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正当我犹豫之时,魏云铮从袖子中拿出一对白玉簪。俱是杏花的模样,上头还有一只振翅的精巧蝴蝶,他细致地插在我不着珠翠的发间。

我心乱如麻。

“你那珠串巧,既可绕在腕间,又可垂在发后,往日常见你用两根簪子挂珠串来固定,便想着打一对送你。”

“表哥……是武将么。”我摸了摸头上的冰凉,呆愣地开口。

魏云铮笑得很好看:“表妹忘了?我也算读过几本书,不全然是莽夫。”

我方想起来,魏云铮还是举子,但他一心为国,接替父亲遗志,从了军,后来就没再考了,虽比不得那些殿试上榜的,但也算胸有点墨。

因而,魏云铮身上,常有光风霁月的一面,又不乏血性杀伐。

我浅浅一笑,谢过魏云铮的礼,继而又从袖中掏出一条五色的长命缕,系在魏云铮的腕上。

“是我亲手编的,东西不贵重,还望表哥不嫌弃。”我心中忐忑地望着魏云铮,他从小锦衣玉绕的,送他些珍宝他定瞧不上眼,倒不如投机取巧给他送点新鲜的。

“自母亲离世,便再也无人给我打过长命缕。”魏云铮的声音很轻,看向腕间的眼神中带着眷恋。

他口中的母亲,应当是他的生身母亲吧,我想。

“没事的表哥,”我道:“往后的端午,重阳,元日,白鹇都陪表哥过。”

魏云铮摸摸我的脑袋,没碰坏我的发髻,他展露笑颜:“那表妹日后嫁人了呢?”

嫁人……我倒是还没考虑这个,不过再过几日我便及笄了,从前我还觉得这是个离我很远的事,我思考一会:“那就等日后再说吧。”

魏云铮要在九月初八参加圣节,也就是皇帝母亲胡太后的生辰。朝廷的官员和命妇方能去参加,我在京城只是魏府的表亲,照理来说并无资格,可下派的请柬中,却明明白白地写了我的名字。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魏云铮,魏云铮也按眉:“你可曾与皇室中人打过交道?”

我努力地翻寻记忆,最终摇摇头。

“罢了,宴会上,我跟在我身边。”魏云铮嘱咐。

待到九月初八那日,皇宫大操筵席,一时间火树银花,宫中甚至有鱼龙夜舞——只因胡太后喜欢,真跟过元日一样。

尽管我好奇,但仍老老实实地跟在魏云铮身侧,一眼也没有多瞧,那些贵妇小姐也不认识我,于是我更多地像个默默无闻的鹌鹑。

要入座了,男女必须分席,我和魏云铮只好分开,临别前,他特意给领走我的小宦官塞了些碎银子,嘱托他好好关照我,小宦官收了银子,笑眯眯地说好。

“宴席上的菜多半是冷的,你若饿了就用些糕点,晚上我们回家吃。”魏云铮用只有我俩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点点头,并向他保证自己不会乱跑。

我方入女席,就看到有人向我招手:“白鹇,快过来。”

是钱泠月,她今日穿得端庄,一套规整的白粉玉头面,映衬着她整个人容光焕发。

“你今日也来了?”惊喜之外,钱泠月似乎对我的出现有些好奇。

“嗯,请帖上面写了我的名字。”我点点头。

钱泠月状似思考,过了一瞬,她抬头向我道:“你见过皇上?”

按理说,皇室之人应该气度非凡,但上回魏云铮问过我之后,我便一直在回想碰到过的人,最有气度的便是魏云铮了,想来也不可能接触皇室,便道:“没有啊。”

“那奇怪,难不成是后宫的人。”钱泠月喃喃。

她同魏云铮一样,对我前来保持警惕,也时刻在旁边关照着我,有命妇小姐前来问候,她也替我一一应酬,并笑着向我介绍周围的人。

“泠月,我想更衣。”我扯扯她下头的袖子。

钱泠月一副了然的模样,毫不犹豫:“我陪你去。”

“泠月妹妹,万年公主找您有事呢。”这时一位身着月白色织金马面的少女款款而来,挽上了钱泠月的手,将我深深隔开。

万年公主,钱泠月方才和我介绍过的,是当今胡太后的亲女儿,景安帝的亲妹妹,年方二八,格外受宠,其地位非同小可。

钱泠月有些不满地蹙蹙眉头,但终究是没有表现出来,我知她属于钱氏,而钱氏在正统皇帝北狩的那一刻就失势了,她不能和这些女子交恶。

“无妨,我自己去就好。”我安抚地拍了拍钱泠月的手背,示意她早些过去。

出了殿门,微凉的晚风拍在我的脸颊上,顿时让我清醒不少。方才殿里头暖烘烘的,还有香薰,蒸得我迷迷醉醉。

我刚解决完,欲回葳蕤殿,就被一些锦衣玉带的贵公子拦了去路。为首的人一把玉骨扇,摇摇晃晃地走到我的面前,他身上还有些酒气,熏得我有些难受,但这里的人都是王侯勋贵子弟,又不能不见礼。

礼仪我学了没多久,因此还有些生疏笨拙,堪堪弯下腿,就被眼前的人托起手:“妹妹不必多礼,何必生疏。”

我心里一阵嫌恶,连魏云铮称的都是表妹,他凭何寡廉鲜耻地叫我一声妹妹,于是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几步,不卑不亢道:“民女见过诸位公子,只是殿中尚有人等候,便不多闲话了。”

“诶,别走嘛,”有一个人拦住我的去路,语气轻佻:“顾兄,你瞧这小女娘,眉眼间可有几分像万年?”

姓顾的一脸陶醉,斜着眼打量我:“她少万年三分韵味,万年少她三分青稚。”

我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万年公主乃皇室中人,随意点评,天家威严他们都目不在意吗。

不想招惹他们,我抬脚插空欲走,却没想到其中一个人直接上了手,我感到手臂上的紧箍,被吓了一跳,连忙挣开却不得。

忽的,攥住我手臂的手被打掉,我抬眼去瞧,见到熟悉的面孔,正是前不久山中遇到的裴琢玉。他面沉如水地瞧着那一行人。

裴琢玉身量高大,估摸着也是武将出生,往那一站就有了气势,刚才调戏我的不过是一些膏粱子弟,见着裴琢玉,稍微收敛了一些神色。

“裴大人啊,”姓顾的上前打着哈哈:“这是你的小女娘?”

裴琢玉眉头一皱,带些警告意味地提醒:“顾淮安,这是皇宫,不是你的邵院。”

听到“邵院”,顾淮安眉目一凛,褪去了方才的轻佻,又想转话题找回面子,揭过这茬:“裴大人刚从两江回京,这盐水鸭可有带几只?”

“想吃鸭?”裴琢玉轻笑:“顾兄去找你三叔不就好了。”

裴琢玉说的轻巧,可我没有听懂的弦外之意却让跟前的顾淮安脸色又青又红,一甩袖子就大步流星走了。

“白鹇!”钱泠月迎面错开顾淮安一行人,她转头看看他们,又一脸神色担忧地看向我:“你没事吧?”

“没有,”我摇摇头,但仍心有余悸:“多亏了裴大人,仗义相助。”

我能察觉到,裴琢玉的眼色一旦见了钱泠月,就不免柔和许多。

听了我的话,钱泠月这才撇开眼去瞧一侧的裴琢玉:“还得谢谢你照拂白鹇。”

“有赏吗。”我还在呢,裴琢玉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问。

钱泠月简直想嗔他一句,只抛下:“下回。”但看了看裴琢玉四周,钱泠月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直呼姓名:“魏云铮呢?”

“我没见着他。”裴琢玉摊摊手。

“有些坏。”钱泠月这下终于想到什么了,面色凝重地看向我和裴琢玉。她三言两语地交代:“这次你入宫,只是个幌子,魏大人好似要‘受害’了。”

“泠月,这是怎么回事?”我神色焦急。

“万年公主,她不喜顾淮安,因他风流成性,但皇上舍不得顾家在江南的势力,便打算让万年公主下降,前些日子我行走皇宫,听到万年爱慕魏云铮的流言,起初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

我心中微凉,再宠又如何呢,万年公主在皇帝眼里,也是一枚可以用于利益交换的棋子。既然木已要成舟,那她恐怕要出下策鱼死网破了。

“快去找魏大人!”钱泠月快速道。

裴琢玉和我们分了两路,我和钱泠月朝着内庭奔走,裴琢玉则去盘问魏云铮的踪迹。

终于,苍白零碎的月色下,朱红的墙道中,我和钱泠月找到了魏云铮。

“表哥!”我见他脚步不稳,急忙上去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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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深处
连载中璐子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