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鹇，我觉得他就是喜欢你。”回春堂里，凫花一本正经地和我讲。
我瞪大双眼：“他是我表哥！”
“表哥怎么啦？”凫花随手抓了几味药，利索地拿油纸包好，打结，我同凫花讲了不少事，但从未涉及过魏云铮的公事，毕竟我也不知，于是凫花就对我和魏云铮的关系大致了然：“你同他又无真正的亲缘关系，与大街上随便的过路人有何二般？”
“若是真的表哥表妹成婚，我是很不赞成的，说不定生下个带猪尾巴的，于各方都不好，”凫花干完了活计，凑到我面前：“但是我说，魏云铮大人配我们的小观音也就勉勉强强吧，怎么说……也得插花走马状元郎。”
“凫花！”我听得出她的促狭，没好气地打她：“我当真是什么神妃仙子，姑射神人吗，瞧你说的。”
凫花向我打了个哈哈，又十分正色说道：“我的小观音，何必妄自菲薄呢，你要是再不领悟，那人家魏大人可是要明月照沟渠了。”
我鼻间轻哼。
凫花一副了然的模样，朝我摆摆手，换了个话题：“今年春闱，你可得看点好的。”
“看谁？”
“当然是看探花郎咯，”凫花眼睛冒光：“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若惊鸿，宏图大业……”
我叹一口气，当真是为了接词，越说越离谱……
今年的春闱，是魏云铮带我去看的，真的是万人空巷。我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路上都高度兴奋。
院试乡试在各个州县，但这殿试放榜，是只有京城才有啊！
魏云铮早就订了高处的酒楼靠窗，就是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些，我自然也乐见其成。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嚷了一声，下方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坐得高看得远，我也隐隐约约瞧见街道的尽头有一队人打马而来，但因为人群熙攘，行得缓慢。
好似老天爷也特别喜欢文曲星，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对面的魏云铮正襟而坐，手捏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与往日没什么两样。可我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去瞧。
队伍这回是真的到底下了，旗鼓开路，有几人手持牌子，上书“肃静”、“回避”，但依然抵挡不了人潮的热情。
只见中间那一人颇为年轻，皮肤白皙，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跨金鞍红鬃马，端的是恣意张扬。跟凫花说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若惊鸿”简直若合一契！
“表哥，那是探花吗？”我好奇问，心里却十分肯定，都说状元选文采，探花却是文貌兼备，那人气宇非凡，定是了！
魏云铮侧身一望：“那是今年的状元，江回栩。于大人的学生。”
他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长得确实风神清令。”
“嗯……还行吧，不及表哥，”我佯装认真评价道：“表哥才是气概不凡，天人之姿，龙章凤姿。”
我当时把肚里的墨水一股脑倒了出去。听到“龙章凤姿”，魏云铮只是轻轻摇头一笑，我那时并不知“龙凤”二字，不可随意乱用，犯了忌讳，但好在魏云铮也并未教训我。
我艳羡地瞧着他们打马而过，魏云铮见此，问我：“想去骑马吗？”
“可以吗！？”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竟然是魏云铮自己提的，要知道，这些抛头露面的骑马、凫水可都是有伤风化的。
“自然，明日就去。”魏云铮向我担保。
果不其然，他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我满心的憧憬没有落空，长庆在翌日一早就给我送来了骑装，仿照胡人的样式，干练又好看。
魏云铮今日休沐，带我去了城郊。时值春日，浓绿的垂柳揽镜自照，清溪逶迤，黄莺恰恰啼。
“上来。”魏云铮朝我伸出手。
他□□的那匹黑马应该是陪他上过战场的，壮硕高大，四蹄洁白，似踏雪而来，威风凛凛。
我一开始有些犹豫，但瞧瞧周遭，只有福禄，而且离的还远，也不知魏云铮是如何寻到这个清幽开阔的地方的，就不再别扭了，拉住他的手就上了马——尽管上马的时候手脚并用，有些狼狈。
“像这样，握住缰绳。”
他端正我的身姿，将我的手放在缰绳上，自己只是虚虚地握着，以防不测罢了。
这种感觉很奇特，我的后背是他结实温热的胸膛，心跳开始不自觉加快，好在马儿很听指挥，没过一会儿就适应了我的操纵。
“它好听话。”我有些生硬地挤出话题。
“它通灵性。”魏云铮在我背后补充。
我微微抬起头，头顶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下颌，谁都没有挑明，我只是不动声色地又转了回去。
“想学射箭吗？”魏云铮忽道。
我的雀跃压过不自在，没想到今日有这么多收获，我自然是心向往之的，还是辗转了一下道：“可以吗？”
魏云铮轻笑，像是在笑我的明知故问，但还是回答了我：“自然。”
于是我的臂膀被弓拉开——准确来说是这样的，那弓太重，我拉不开，魏云铮将其拉开，我的手只是搭在上头罢了。
他将我圈在怀里，好似屏息凝神，手上力道渐渐放松，而我所占的力气却一寸寸加大，小臂都开始发抖，快要坚持不住时，他在我耳边轻道：“放！”
“嗖”的一声，我终于知道“离弦之箭”有多快了。
只可惜天有点不遂我愿，那支箭没有将好射在预先放置的木板上，而是被钉在了后头的杏树枝上。
杏花十日残，东风卷其来，我有些怔愣地看周遭白玉般的花瓣飘扬，仰头瞧魏云铮。
他罕见的、有些呆滞地凝视我，随后，像我之前那样、生硬地，别开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