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嗯…嗯?”我方应完,才发觉不对劲,之前我与他分餐而食,并无什么不妥啊……

看出我的疑惑,魏云铮语气诚恳道:“魏府人丁稀薄,表妹与我本是一家人,何必生分。”

那也确实,魏老将军先后只有两位夫人,不曾纳妾,因此府上也没有庶子庶女,而沈老夫人并无所出,整个魏府这一代也只有先夫人所出的魏云铮一人。

“蒙表哥不嫌弃,那白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朝他笑道。

此后,我时常给他送亲手煎的汤药,还有蜜饯。闲来无事时便在房中练字,新年也悄然来临。

沈老夫人新丧,府中并没有大操大办,按例给下人发了赏银,准许他们同家人团聚。

当然,春联还是要写的。魏云铮说要考教我的练字成果,大大的八仙桌上,一色的红纸,方的长的,他给我递来一管毛笔。

“那我便写个‘福’啦,表哥。”我笑吟吟的,我知魏云铮看我动作,于是心思一动,生出几分狡黠来——与其说是写了一个福字,不如说是画了一个福字。

左半部分是认真写的偏旁,右半部分的字则变形成了一只肥肥胖胖的小马,小马昂首,飘飞的鬃毛就是上头的一横。

魏云铮把那张红方纸拿在手上细细观摩了一番,生出几分好笑的意味:“你倒是心巧。”他最后夸我一句。

我趁热打铁祝福道:“今年是马年,祝表哥马到成功,步步高升。”

那时没想到我的一语,往后真的应验了。

“表妹都如此祝我了,那我可得给你包个大红封。”魏云铮有些侃侃。

红封,照理来说是只有小孩子才有的,我正思忖着魏云铮会给我包多少呢,就见他从广袖里掏出一个红绸袋。

他把它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掂了掂,估摸着有一二十两,天呐,我也是有钱人了!

“表哥,我一个福字值这么多钱呐?”我敢保证,这是我从小到大收到过最大的红封。

“那白鹇就为我再写一副对联?”

魏云铮这个金主都发话了,我自然是提笔就写,腕间运力,不多时,两张长纸已被我认认真真地写好。

其实我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我的字是照着魏云铮练的,当时还没练到家呢,我写的与他写的不都一样?

但魏云铮好似忽略了这一点,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白鹇大有进步。”

于是这个小马‘福’,和那副对联就被魏云铮贴在了他书房的门上。有时我路过真是觉得有些违和,堂堂兵部左侍郎——魏云铮战后升的职,书房的门前竟是一只仰头小马。

我不光学会了写对联,我还会写他的姓名——“魏云铮”,我不知不觉间练了很多遍,甚至都快超过我的“白鹇”了。

魏府的庭院不似江南水乡,有亭台水榭,曲径探幽,而是空旷坦然,底蕴大气。

唯一的一处假山水池,是在芙蓉小筑旁,夏天,我想那里应是一池荷花。只是我来的时候是秋天,只见残荷枯雨。

我正欲出府去回春堂找凫花,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见着她了。刚走出院门,许是地上有积雪尚湿滑,被一个急急的小丫头撞了。她撒了药,我飞了珠串,“扑通”一声,掉进了有碎冰的池里。

“表姑娘,对不住!”小丫头急忙向我道歉,也顾不上翻了的汤药。

“无妨。”我见她手上没有烫伤,舒了一口气:“这汤药是……”

“是送给大人的。”她解释,眼神慌忙地望向小池。

这魏府的“大人”,也只有魏云铮了。养了一两个月,他的伤已然好的差不多,但滋补的药还是不能断。

“罢了,”我朝她摆手:“你先去给大人重煎一副。”

“是。”小丫头赶忙收拾了残局,匆匆离去。

我蹲在池旁,朝那一汪幽深的冰水发呆,那珠串是母亲的遗物,准确来说是我十岁的生辰礼。

“白鹇白如锦,白雪耻容颜。”我听到背后含笑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有些惊讶:“表哥?”我还以为他在书房呢。

我的惊讶盖过了方才他的话,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什么,因那下一句便是“照影玉潭里”。这是在说我把池水当镜子臭美?我一时有些羞。

“是我的珠串掉里头了,”我急着解释:“我刚才不是在…照镜子。”

难得见魏云铮开怀地笑:“是又如何呢,表妹本就天生丽质,光彩照人。”

他夸得太直接,我更加不好意思了,感觉脸似火烧:“表哥谬赞了。”

“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他已经蹲到了我的身边,像我一般望着下头的池水。

随即,他就挽起袖子,将手探了下去。

冬日池水寒凉刺骨,魏云铮的伤堪堪痊愈,如何能这样做。

“表哥!?”

没来得及等我阻止他,魏云铮就已经从一团冰水中捞出了我的珠串:“这水不深。昔年父亲同僚的儿子来府,不慎落入,父亲便命人填了大半。”

我哪知道这水不深!?还以为养荷花的池子都一样,至少有一条腿那么深,早知道就自己捞了,还不用麻烦他。

雪白的玉串起的珠串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多谢表哥!”

我以为此事就到此为止,没想到没过几天,下人就抬进来一个木匣子,我亲自打开,里头是一面镜子。

直到把它从里头拿出来,我才意识到它的神奇,感叹它的巧夺天工。

是西洋镜,从前我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说这西洋镜不似铜镜一般黄澄澄的,而是清透明亮。摸上去,冰冰凉凉又非常光滑。我头一次见这么新鲜的东西,心里不由雀跃。

双手紧紧地捧着,镜子里头映照出我的样貌,是那样的清晰。我的神思竟然不由自主地想到:“白鹇白如锦,白雪耻容颜”。

是表哥前些日子念的那句,我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甩甩脑袋赶紧把那些话抛到身后。

“表姑娘,这是爷特意送来的,您可还满意?”镜子是长庆送来的,问题自然也是他问的。

我手指感到镜子的背面有些凹凸,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照影玉潭里”。

真的是特意给我的。

“喜欢!替我多谢表哥。”

光光是这几日,我就给魏云铮不知道了多少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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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深处
连载中璐子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