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待回到院中关好门窗,刘夫人平静的脸上才显露出几分焦躁来。

汪玉婵被母亲凝重的眼神看得心里打鼓,她与身旁同样不明所以的魏姝对视一眼,壮着胆子问道:“娘,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

刘夫人的神情是十二分的严肃:“你们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早上见你们时不是穿的这一身,你们俩在外头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哎呀,娘,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呀。”汪玉婵顿时就松了口气,她把今日遇上好心人的事情简单说了,末了还道,“那姑娘面善极了,礼仪也不逊于大家闺秀,肯定是个好人!”

刘夫人听说帮了二人的是个年轻女子,紧锁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些,但仍未完全放松警惕,嗔怪道:“傻丫头,人心可是很复杂的,还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单纯?说不定是那人见你们两个年轻漂亮,穿着也不似平民百姓,就想要趁机讹诈,又或是早就认得你们,想借此与你家中长辈搭上线。”

“怎么会?我寻常一年才出去几回,外头根本没人认识我。况且我也没答应那位姑娘让人送我回来,她不知道我们回到哪里,自然猜不出我们是谁,”汪玉婵谄媚道,“娘,我知道错了。这不,我还从外头买了好茶叶回来孝敬您,不过我把钱全给弄丢了,还得劳烦您让人去那家铺子将银子补上。”

“你呀你,”刘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将汪玉婵瞪得缩起脖子。

这一幕将一旁的魏姝惹得抿嘴直笑,就听刘夫人继续道:“外头的茶叶有什么好的,就值得你巴巴带回来?你知不知道,外头那些商人为了巴结讨好你爹,恨不得早晨刚摘下的茶叶,晌午就送到府里来。你说了半天都没说清楚这到底是哪家的茶叶,可让娘把银子送到哪去?”

汪玉婵立刻乖巧答道:“是河坊街上的沁芳茶庄,就是他们的女东家帮了我们。”

刘夫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吩咐婢女打开了汪玉婵带回的茶叶罐子,清冽的茶香顿时四散,她也不禁赞道:“确实是好茶。”

魏姝问:“那姑娘自称是茶庄的东家,可是怎会有女人当家呢?”

“这事我倒是曾经听说过一二,”刘夫人道,“沁芳茶庄前头的东家似乎姓谢,不久前因病过世,死前将商号留给了家中的三女儿继承,老爷还派人去谢家送过奠仪。这样说来,那谢老东家真是不走寻常路,竟舍得将家业传给女儿。要是当年你们的外祖父也有这般的奇思妙想,说不准为娘如今也成了女将军。”

*

为着新茶的事,谢青蓝与制茶的老师傅们聚在一起研究了半日,归家时比以往给嫡母请安的时辰晚了半刻钟。当谢青蓝来到舒和院时,其他小辈们都已散了,只剩张氏还留着与孙氏谈天。

张氏正向孙氏说起二房将要举家搬到东府的事,搬家事宜本就琐碎,更何况二房人口不少,女眷一多,细软就更多。且自从谢青蓝那日发了话,除了二房几位主子贴身伺候的侍从以外,善春堂的其他下人便都被调往了别处,搬起家来自然缺少人手。

张氏此番特意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孙氏要人。孙氏与张氏的关系一向不错,孙氏答应地也爽快,还说这些日子三姑娘时常不在家,她院中的婆子丫鬟也跟着惫懒下来,到时就叫倚澜院里的下人跟着拾掇搬运,也好趁此机会抻抻她们的筋骨。

得了孙氏的同意,张氏自然是春风满面。她笑着与晚归的谢青蓝打了照面,而后施施然地回到善春堂,一迈进正房,就发现谢江流和谢若兰都在屋内,做父亲的正怡然自得给自己沏着茶,小女儿则是捧着一本书细细在读。

张氏脸上得意的笑容简直收不住,与女儿说话时十分亲切:“你怎么坐在外头,不回自己的屋子里?”

谢若兰回道:“二姐姐正在差使丫头们搬东西,人多嘴杂的,吵着我看书了。”

“小姑娘家家,读什么书呢,还不如拿这时间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你今年也十五了,之前为给你们祖母守孝耽误了几年,也没来得及相看人家,等天气再暖和些,娘就去找媒人。”张氏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谢海流,见他并没有让女儿离开的意思,便隐晦地向丈夫询问道:“你那事儿办好了?”

谢海流弯起唇角,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那是自然。那小子好哄得很,三言两语就上钩了,且等着瞧吧。”

恰在这时,谢香兰一阵风似的卷进屋内,对张氏兴冲冲道:“娘,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找你好几次了!我想把屋子里那块双面苏绣屏风也带到东府去,可那几个丫头扛不动,你能不能借我两个嬷嬷?”

然而还不待张氏回话,谢海流便对谢香兰说道:“这些事后面再说,你先坐下,我有话和你们说。”

谢香兰看了看满脸喜色的张氏,又看了看不动如山的谢若兰,心里不大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谢海流又问:“玉姐儿呢?”

谢香兰撅起嘴,有些轻蔑道:“那两个姨娘身边没人,她在帮着她们收拾东西呢。”

张氏不知道谢海流究竟要说什么,但她猜左不过是关于搬家的事情,便主动挑起话头:“眼看着咱们就要搬到东府了,难道就正如青蓝那丫头所说,把这宅子记在大姐儿名下了,不再争一争了?”

“争?怎么争?拿什么争?”谢海流反问道,“大哥当初就不允许我接触生意上的事,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我身边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叫那野丫头拿捏在手里。”

张氏急道:“那就分家啊,明明上次提出来了,怎么就没下文了?不然索性就一次把家给分了,总好过像现在这样任她拿捏!”

谢海流瞥她一眼:“你还不明白?我们手头没有半点筹码,拿什么跟她谈条件?她一开口不叫下人来,下面那些狗腿子就真不往咱们院里来了。如今月例银子是照常发着,但谁知道搬到东府以后这笔钱会不会断?就靠手里这些钱,你连兄弟都接济不起了,难不成还能养着一帮下人伺候你吗?”

张氏被戳中痛脚,只能悻悻干咳两声。谢若兰看着没什么反应,谢香兰却听得像是吃了苍蝇那样难受,忍不住嚷嚷道:“爹,你让我们留下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吗?如果没有其他事,女儿就先回去整理了。”

谢香兰起身就想走,却听谢海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正好回去叫那些人停手,你们姐妹不必跟着迁去东府,要走的只有我,还有你们的母亲和弟弟。”

谢香兰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她瞬间转过身,失声质问道:“为什么?”

谢海流皱了皱眉,道:“三丫头和你们有姐妹情谊,有你们留在家中维持着,我们在东府也不算完全断了。若以后出了什么事,还有你们从中联络周旋,最好能再顺势收买几个三丫头身边信任的人……”

谢香兰根本不想听这些,她捂着耳朵尖叫起来:“我不要留在这里!凭什么你们可以带着五弟走,我和四妹就要留下!我不愿意!”

可惜谢江流对她的反应视而不见,还是张氏重重拍了两下桌子:“闹什么闹!让你留下享福你还不乐意了?再不愿意也没用,反正你年纪也不小了,在家里待不了多久就要嫁人,这么些日子,你忍忍就过去了。”

张氏此言一出,谢香兰更是被气得跑了出去,谢若兰这下也只好放下书追了出去,两人一直追到后院花园的鱼池边才停下。

四周夜色寂寂,只有谢香兰的啜泣声听得分明:“从小到大娘总是这样……只知道偏心五弟……”

谢若兰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慰道:“二姐姐,别难过了,谁叫我们没有像大伯那样能为女儿撑腰的好父亲呢。其实,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日日面对父亲母亲,若是我们真的跟着搬去东府,说不定还不如现在。”

“可是我不想再继续住在这院子里了。”谢香兰哭得一抽一抽,“这善春堂以前本来就是祖母的院子,四妹妹你是知道的,祖母成日阴沉沉的,只会对父亲和五弟好,连大伯她都不会给好脸色。要是爹娘五弟搬走了,只剩我们住在这黑洞洞的院子里,我不想这样,况且我都想好新院子该怎么布置了!”

谢若兰也是颇为无奈,她将谢香兰搀扶起来,提议道:“那我们去找三姐姐,她一定能想到解决办法的。”

*

打从孙氏院中回来以后,碧绡心里就始终憋着一股气,直到睡前也咽不下去,最终还是选择对谢青蓝一吐为快:“小姐,您别怪奴婢多嘴,实在是夫人今日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她不仅故意给您脸色看,还让我们院子里的人去帮二老爷搬家,要是真想在二夫人跟前做好人,怎么不让她自己院子里的人去呢!”

“你猜猜,若是母亲能做到什么真正伤害我的事情,还会不会说这些话来恶心人?”谢青蓝淡淡道,“她如今不过是只趴在鞋面上的□□,不理会就是了,你越生气,她就越高兴。你明日去和院子里的人说一声,不必理会其他人的差使,如果遇上谁有异议,让那人直接来寻我。”

“是!”碧绡高高兴兴地应声出了门,谁知刚走到院中就收到了小丫鬟的通传。

“二姑娘和四姑娘在院外徘徊好一阵了,碧绡姐姐,我们要不要去告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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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春
连载中松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