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澜之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衣摆,他低头掸去胸前看不见的灰尘,神情轻佻啧啧摇头,“阿离,为夫这身衣裳可是为了见你,新制的。”
“但愿你的剑能有你嘴皮子动的快!”
离若话音一落,剑气裹挟着灵力迎面斩向晏澜之,晏澜之脚下用力跃身躲过,他身后的一排花架尽数被凛然的剑气斩断,轰然倒塌。
晏澜之往后几个掠身,落在长廊顶上,他抬手一挥,一群黑衣魔使悄然围上众人,紧而一黑一红两道人影落在离若身前。
是墨影与红妆,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靥如花。
“阿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晏澜之索性盘腿屈膝坐于长廊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发冠上的金链,“只是不知蓝砚玦等不等得起,这用来对付他的毒药可费了我好大的心思,绝不止这点功效。”
离若倏地心头一紧,回身看向蓝砚玦。
“无碍。”甫一注意到离若关切的眼神,蓝砚玦便开口了。
他稳稳立于魔使群中,脊背挺直如松,神色如常,不见半分痛楚。
随即他敛去脸上笑意,带上鲜有的命令般的语气对她道:“专心应战,不可因我分神!”
离若收回视线,用力握住剑柄,一道带着肃杀之气的剑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红妆与墨影,两人迅速捻诀防守仍被剑气击中,甩出百米开外堪堪稳住身形。
离若执剑飞身上前,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速战速决。
同时,蓝砚玦运起灵力掷出手中折扇,清辉闪着幽光扫落离若身周的黑衣魔使,他飞身而起接过回到身前的清辉。
蓝砚玦捻起下一道法诀时,身形忽地一滞,他不动声色地落地,迅速背转过身,悄然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握住折扇的手微微颤抖。
蓝砚玦掩饰的动作极快,远看过去不过是他换了个身位对付另一侧的魔使,可他方才所有的举动却没逃过沧月的双眼。
沧月指挥着断魄斩杀周围的魔使,快步向蓝砚玦靠过去,手上还拽着暮雪。
他望一眼蓝砚玦,又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暮雪,暮雪乖乖跟着他的步伐向前,眸光始终落在蓝砚玦的背影上,面上神情淡然,辨不出情绪,看着像是失了魂一般,沧月浅浅蹙眉。
“蓝砚玦!”思绪翻飞间,沧月已来到蓝砚玦身前,他盯着蓝砚玦苍白的脸,“毒发了?”
蓝砚玦抬手将手背抵在鼻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口中腥甜的铁锈味,浅勾唇角看向沧月,“看来是如此。”
他笑得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指尖却紧紧捏住折扇,此番运起灵力时,体内的毒似乎被彻底引动,焚心灼脉。
“哎,您老就在后边歇着吧。”
沧月说着将蓝砚玦挡在身后,他侧目瞥向暮雪,掠过暮雪晦暗不明的双眸,沧月动了动唇,最终只是加重力道抓住暮雪的手臂。
几人周围不过是些低阶魔使,沧月对付起来并不费力,何况更多的魔使是攻向离若的。
沧月往离若那处望了一眼,长手一挥,“断魄,去帮离若!”随后他一把从蓝砚玦手中夺过折扇,轻车熟路地捻诀,挥出一道幽蓝的灵光。
·
一道幽寒的剑光从离若身侧闪过,离若只淡淡轻瞥一眼,便安心将身后战场尽数交予断魄。
有断魄相助,免去被乌泱泱的小兵烦扰。
离若目光紧盯墨影,长剑横握欺身上前,飞速两剑直击墨影手中长刀,手腕一动带着剑光一卷,挑飞刀刃,一脚蹬在他胸口,将其踹飞。
旋即她侧身掠开,抬手掌心凝起一团青色灵光,朝着红妆那处凌空一拍。
磅礴的灵力骤然炸开,狂风突起。
离若出手的速度极快,红妆挥下羽扇时已被击中心口,掌风凌厉直将她震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瞬,离若执剑逼近。
红妆双目圆睁,离若身上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直叫她双唇经不住打颤,心提到了嗓子眼,剑光在她眼中闪过,她双手猛地向下一拍,化出半身蛇尾,朝着离若甩去。
离若眸光一凝,飞身躲过,而后又是凌空一掌,拍落向她袭来的墨影,旋即手腕用力掷出长剑,剑芒一闪直斩蛇尾。
红妆险些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哪料一道刺眼金光为屏,阻挡住离若的剑。
离若手腕一动收回长剑,未多看红妆一眼,飞身而起,几个闪身落在晏澜之面前。
“晏澜之,你的手下跟你一样不经打。”
“呵!”
晏澜之勾唇,长剑斜斩,挡开直冲面门的剑锋。
半空中,两道人影不断交错,忽远忽近,密集的剑影如同漫天暴雨,剑刃与剑刃相击,溅出细碎的灵力火花,在空中荡开阵阵波纹,引得狂风骤起,尘土飞扬。
两人一路从长廊上空,掠过花园,落在池心亭顶上,长剑相抵,灵力狂涌震得两人手臂发麻,彼此死死盯住对方眼底,无半分退意。
原先在池心亭顶上的叶依依,早避开两人,远远站在府墙上,她从外围拉起一道结界,视线扫过两道激战的身影,面色凝重。
晏澜之渐渐落入下风。
叶依依拧眉望向府墙下的阴影处,“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
“阿离,你当真不去关心一下蓝砚玦?他方才捻诀运灵,定是烈火焚身,痛不可挡……”
“你话真多!”
“哦?阿离原是喜欢话少的?”
“晏澜之,术法不精,便只能在嘴皮子上争几分优势?”
离若出手的速度更快,全然不顾晏澜之言语间的挑衅,法器在她手中以玉笛与长剑两种形态,快速切换。
剑光与灵光交织,术法与剑势相融。
两人拉开身位时,离若手中玉笛灵光炸裂,狂风倒卷,下一瞬,她欺身上前,长剑疾刺而出,招招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一剑,两剑,三剑……
晏澜之节节败退,手中长剑被挑飞的瞬间,离若的剑刃直抵他左胸口。
“解药!”
“琉璃玉。”
“死吧!”
离若说了同样的话,剑尖却被抵制,难进分毫。
旧日场景浮现在离若眼前。
离若看不透晏澜之的境界,不识他的剑术,同样辨不出覆在他胸前的到底是何阵法。
她执剑的手用了十成的力道,左手捻诀拍上剑柄尾部。
“嗡——”
剑在离若手中长鸣,眼前金光乍现,刺的她眯起双眼,长剑脱手,飞出数米远。
离若握剑的手轻颤,虎口撕裂,鲜血滑过她的掌心,一滴滴没入焦黑的泥地。
她微微蹙眉,抬手按上耳尖,剑鸣声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头眼阵阵眩晕。
“阿离,我说过的,你杀不了我!”
晏澜之身体微弓,忽地放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刺耳的轻蔑,他笑够了,抬步靠近离若。
“这世上谁都可以杀我,唯独你不行。”
晏澜之抬手,触碰到离若脸颊的刹那,一道劲风破空而来,他连连后退几步,上半身往后一仰,锋利的扇面擦着他的下颌划过。
折扇回到蓝砚玦手中,他捏住扇柄身体前倾,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
沧月慌忙伸出双手扶住他,脸色沉了几分,他目光焦灼,急急望向离若。
离若已缓过神来,她指尖捻起一道灵诀,只是迟迟未落下。
晏澜之一眼便看出她脸上的迟疑,眉峰轻挑,“阿离,你若真杀了我,蓝砚玦也活不了,我倒是无所谓,你甘心吗?”
“阿离,就算今日我们全部死在这里,天下就会太平吗?只要琉璃玉在琼华谷一日,便被人多惦记一日,与其便宜他们,不如便宜了我,何况,用它换蓝砚玦的命,不值吗?”
晏澜之的话,一字一句如魔音绕耳。
离若指尖青色幽光飘忽不定,消失的刹那,晏澜之如鬼魅般靠近,掌心凝起金色灵光。
同一瞬,久违的琴音自幽静的庭院深处传出,裹挟着灵力向离若袭来。
几人一惊,那道琴音消失的太久,恍然间叫人忘记它的存在。
离若飞速侧身躲避,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身影,她心下疑惑却来不及多想,抬手朝晏澜之拍出一掌,抵消他的攻击,两道灵光碰撞炸裂,劲风席卷四野。
尘烟散去,离若紧盯她身前暮雪的背影,方才另一道灵光尽数被暮雪挡下。
“你中了摄魂术?”离若缓缓开口。
“是,挣脱开花了些时间。”暮雪转过身,声音轻柔地唤她,“阿离。”
离若抬眸回望过去,目光依旧冰冷,“逢场作戏?”
“阿离可愿再信我一次?”
离若没有回答,远处传来晏澜之的嗤笑声,“暮雪啊暮雪,突然又想当好人了?”
离若闭了闭眼,没理会两人,她越过暮雪,朝着琴音传出那处道:“还不现身吗?蓝桉。”
“什么!”沧月闻言惊呼。
“师姐,竟是被你发现了?”
蓝桉缓步从廊下阴影中走出,橙黄的灯火落在她衣摆上,她怀抱古琴步伐轻盈,头上那支粉玉步摇垂下的珠链,跟着左右轻晃。
她面上再无娇嗔可人的神情,周身气质透着一股阴鸷漠然,她缓缓抬眸,语气轻慢冷淡,“师姐,你是如何知晓是我的?莫不是对我一点信任也无?”
“我自是不愿怀疑任何一个琼华谷中人,宁愿你只是与蓝桉长得相似。”离若眸中未露半点波澜,心头却猛地一沉,手指在袖中悄然收紧,“为何?为何要投靠魔族?你难道也是为了琉璃玉?你本就师从琼华谷……”
“够了!”蓝桉打断离若的话,“我讨厌你!讨厌你惺惺作态的样子!你我同时入琼华谷,凭什么师父对你百般偏爱,万般纵容,我的功法不比你差,她凭什么把灵女之位传给你!”
蓝桉的声音渐渐拔高,尖锐而又失控,怒极之下双臂猛地收紧,衣袖不经意间蹭过琴弦,一声短促的铮鸣,涩哑凄切。
离若的双睫轻颤,眸光扫过她发间的步摇,“只是如此?你当真讨厌我?”
“对!仅此而已!我讨厌你!”蓝桉双手一挥将古琴横在身前,双目死死盯住离若,“交出琉璃玉,我要让师父知道,你根本守不住它!”
“好。”离若侧过脸浅浅点头,她凝着地面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指尖舒展,再抬眸时眼底依旧清朗无波,“既然你们都想要琉璃玉,今日我便交出它。”
离若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神色各异,纷纷将眸光落在她身上。
“琉璃!”
离若抬手捻诀,用众人皆可闻的声音念出琉璃二字。
远处没入泥地的长剑发出一声嗡鸣,悠长嘹亮,引得众人的心随着剑鸣声一同轻颤。
长剑拔地而起,白色光芒一闪,它化为玉笛,落入离若掌心。
元宵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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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