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白雾瞬时将三人包裹,视线寸寸被吞,四下静的出奇,远处街市上隐约的喧嚣声,在白雾漫起的一瞬,便消散的一干二净。
三人对视一眼,并未出声,静立原地,目光所及方寸之地,犹如一座孤岛。
片刻后,除了浓雾,四周再无异样。
离若向雾中走了两步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橙黄的圆月高悬在漆黑的天幕上。
“许是入夜了。”离若回身看向两人,接着道,“我在幽冥宫时,倒是见过夜间的永夜城会起一层白雾,他们大抵是以此来区分昼夜。”
沧月松了口气,“还挺养生,我们要不也回方才的院子歇歇?”
离若摇头否决,继而笑道:“除非你想试试那处院落中花语不解的威力?”
“不了不了。”沧月连连摆手。
“去幽冥宫,届时晏澜之总不至于仍不愿现身。”
离若打定主意,在两人身前来回踱了一圈,白雾浓密,她一时辨不清方位。
“离若,这边。”蓝砚玦开口叫住她,抬手指向她的右侧,“幽冥宫在此间府邸的西面。”
闻言,离若看向沧月,先前倾心铃指引的方位为北,并不是幽冥宫的方向,而是暮雪所在的方位。
暮雪若是不在幽冥宫内,晏澜之是否与他同在一处?往北面去或许能更快寻到晏澜之,离若犹豫不决地指尖轻点玉笛,她侧头望进凝滞难散的白雾中,蓝桉又去了何处?
沧月率先提议:“再试一次?指不定他们已在附近。”
离若抬眸望向蓝砚玦,蓝砚玦朝她浅一点头,离若遂取出倾心铃,她握着倾心铃微微一滞,猛然抬头再度望向蓝砚玦。
方才起,蓝砚玦便站在距她五步开外的位置,雾霭沉沉,蓝砚玦的身形在离若眼中模糊不清。
沧月见状疑惑道:“有何不妥?”
离若未答,她眯起双眼,紧盯蓝砚玦。
蓝砚玦身上是件立领长袍,直立的衣领向上收高,遮住全颈,他双手背在身后,垂落的衣袖上隐约可见一抹污渍,似是不慎染上的血迹,他这身衣衫分明是刚换上的。
离若快步走向蓝砚玦,蓝砚玦注意到她的动作立时向后一退,离若蹙起双眉道:“沧月,抓住他。”
沧月虽满心疑惑,仍是大跨一步上前,伸手扼住蓝砚玦的胳膊,不容他再后退一步。
离若走至两人身前,抬手正欲扯开蓝砚玦的衣领,沧月飞速伸手拦住她,“哎不是,男女有别,你这随意扯别人衣襟的毛病哪学来的?”
离若不悦地睨他一眼,“伤者面前,分什么男女?”
“我来我来。”沧月依旧没让开,低头细看蓝砚玦的脖颈,“又伤在何处?先前那几道口子早该愈合了。”
蓝砚玦垂眸轻笑,声音里掺杂些许无奈,他抬手在两人面前扯开自己的衣领,脖子上的刀伤留下一道红痕,结了血痂,而衣袖上染着的血迹来自肩胛处的伤口。
“为何伤口未愈?”
离若面露惑色,急急取出一颗愈灵丹递给蓝砚玦,她下刀时避开了所有重要经脉,这点皮外伤稍运灵力便该愈合了。
蓝砚玦没接,见已然瞒不过两人,他如实回道:“我中了毒,此丹药无用。”
面前两人皆是一惊,沧月慌忙拽过蓝砚玦的手,将指尖搭在他腕上,“何时的事?什么毒?你吃了什么?碰了什么?蓝砚玦,你怎就如此大意?”
沧月劈头盖脸一通疑问甩出来,蓝砚玦看着两人,唇边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神情不甚在意,仿佛身中奇毒的不是自己一般。
离若拧眉思索,几人皆知入永夜城即会入局,她可不认为蓝砚玦会在此地松懈大意。
一路过来至城主府,离若方与蓝砚玦分开,随后便被拉入各自的幻境,蓝砚玦是那时中的毒?可幻境所见皆为虚,毒是如何下进去的?
离若等着蓝砚玦开口,眸光落在他的脖间,此毒似是会导致伤口愈合速度变慢。
她盯着干涸成暗红色的血痂,猛地双睫一颤,她抬头目光撞进蓝砚玦的双眸中,那一次,她只以为行事匆忙,蓝砚玦未来得及处理伤口。
那毒,藏在蓝砚玦明知不妥,却仍会触碰的物品上。
“晏澜之将毒下在了我的魂魄上。”
离若霎时红了眼眶,她若早知蓝砚玦中了毒,在幻境内绝不会对他动手,不,她都不会允许蓝砚玦踏进永夜城。
“是。”蓝砚玦言语轻快,笑着宽慰她,“只是伤口愈合的速率慢些,无大碍。”
“这到底是什么毒?”沧月松开蓝砚玦的手,跟着蹙起双眉,他观察半晌蓝砚玦的脉象,没辨出个头绪来。
离若紧而问道:“可有让木槿看过?此毒何解?有无其他症状?”
蓝砚玦略一点头,“木槿亦不知此为何毒,倒未有其他不适之处,你们不必过于忧虑。”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失踪一个,毒倒一个,出师未捷,战力损失一半,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否需要增援?”沧月面带无奈双手一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等待两人做决定。
蓝砚玦:“去幽冥宫。”
离若:“太慢了,不如让他主动现身。”
离若现下耐心全失,眼前白雾茫无边际,裹着浓墨般的夜色沉沉压在心头,她低头盯着脚边的花蔓,指尖灵力一动,一簇青绿色灵火骤然凝起,在两人惊愕的眸光中,她点燃了园内的花架。
灵火顺着藤蔓一路蔓延,热浪翻涌,烧得花枝滋滋嘶响。
浓稠的迷雾被冲天火舌一卷,顷刻间如潮水般向四周炸开,蒸腾,不过瞬息,满府白雾消散的干干净净,城主府在三人眼中露出全貌。
雾气散去,火势却未减,青色灵火在层层叠叠的蔷薇花蔓上肆虐,紧密的花架更是便于烈火蔓延。
灵火一路狂烧,寂静的夜空下爆出一连串的噼啪脆裂声,焦黑的藤蔓断裂落下花架,被引燃的木制花架烘烘燃起,火势更甚。
离若望着陷入熊熊火焰中,却仍旧空无一人的府邸,她指尖一动,青色火舌调转方向,攀上花园外的屋舍。
“咻——”
一声锐响,一道长鞭凌空而至,鞭风凌厉,生生将蔓延至屋顶的火舌截断。
随即一抹紫色人影自空中落下,她脚尖轻点,立于池心亭顶,她并不在意园内三人,目光落在花园外侧的长廊下。
“晏澜之,我这毁坏的园子该找谁赔?”
“呵!”晏澜之斜靠在廊柱上轻嗤一声,扬手轻轻一挥,扫灭窜起的火苗,他漫不经心地往离若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直起身缓步向她走去。
“阿离,这般玩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无碍,这点小钱为夫赔的起。”
离若并不理会他的话,抬眸时手腕一转,玉笛化剑,她脚下用力五步化作三步,执剑直直刺向晏澜之。
晏澜之侧身一闪,抬手间长剑斜撩,挑开利刃,两剑交击,锐利的剑鸣声骤起,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颤动。
“阿离,我好意邀你赴宴,怎的见面就要动手?”
两人一触即分,离若抿紧双唇,落地后一刻未停,提剑刺去。
剑光交错,衣袂翻飞。
离若身法灵动,招式却狠厉,一剑快过一剑。
“阿离!”
晏澜之唤她名字的声音较方才冷了几分,长剑相抵,他紧紧盯着离若的双眸。
离若未用灵力,看似是在与他切磋剑法,但招招逼命,剑刃直取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太慢了!”
离若剑锋一转,下一招亦是杀招,直冲晏澜之面门。
晏澜之快速侧头闪避,堪堪躲过剑锋,不料那一剑却是幌子,离若迅速欺身上前,猛地一脚蹬在他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晏澜之仰面重重摔落在地,还未醒神,离若的剑直抵他咽喉处。
“晏澜之,你的剑法师从何处?怕不是上课时打了瞌睡?”
晏澜之瞥了眼剑刃,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他低低笑了一声,“阿离,我好歹是有门有派的正式弟子,你一琼华谷的竟还偷学凌霄峰的剑法?”
“你师父可是叮嘱你在外别报他的名讳?”离若将剑往前送了一分,“解药,我不保证下一剑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阿离,你知道我想要何物。”晏澜之面上笑意不减,微扬的脑袋往后一倒,索性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双眼向上凝着漆黑的天幕,“哎,阿雪你看,我说的没错,蓝砚玦才是她的弱点。”
离若身形一顿。
暮雪自焦黑的花架后走出来,眸中映着微弱的火光,无半分神采,他淡淡地望了离若一眼,便挪开视线,眸光钉在蓝砚玦身上,他唇边微勾从鼻腔内发出一声轻浅的哼笑,握紧了手中长剑。
两人几乎同步出手,暮雪攻向蓝砚玦的一瞬,离若丢下晏澜之,执剑上前。
“断魄!”沧月慌地大喊一声。
剑刃上寒光一闪,两声尖锐的撞击声响过后,离若与暮雪同时向后退开。
沧月趁势来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挡住暮雪,“离若!我们来之前说好的,合作!”
“那你便看好他,不然我连你一起斩了。”
离若的声音冰冷,眼底浸了寒霜,她背转过身,从始至终即便是冰凉的眼神,也一眼未落在暮雪脸上。
她重又向着晏澜之走去,蓦地抬头望向池心亭,她差点忘了那处还有一人。
叶依依坐在池心亭顶上,她收了长鞭,正双手撑着头悠闲地看着众人,猛一撞上离若朝她递来的眸光,带着刺骨寒意,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连连摆手。
“别看我!我不参战!唉,对你们这些灵修动手,我可是会被反噬的!”
离若挪开视线,她忽地勾起唇边,眼含笑意看向晏澜之,指尖悄然一动,灵力裹上剑刃。
新年快乐!
晏澜之:好好好,只有我挨揍的世界达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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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