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砚玦注意到离若的神色,开口打消她的疑虑,“脏了。”
离若愣怔一瞬,转换战场的间隙换身衣裳,确实像蓝砚玦会做的事。
但她仍旧盯着蓝砚玦,他脸上神情淡淡,一如既往的叫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此情此景下平静的少了几分人情味。
蓝砚玦踏上石台,正视她,“我来过此地。”
离若下意识地揪紧沧月的狐耳,垂眸看他一眼,又僵挺着脖子抬头看向蓝砚玦,她抿紧双唇欲言又止。
蓝砚玦会意,“琼华谷绝不会行虐生之事,此事出去再谈,还有何疑惑?”
离若心下一松,忙摇了摇头,“我试过清心诀,不见起色,谷主,你随身有带蓝色的玉吗?他先前一直念叨这个。”
蓝砚玦眸中异色一闪而过,他在两人身前蹲下,宽厚的手掌覆在沧月两耳间。
离若起身让到一旁,便于蓝砚玦施术,他指尖灵力流转,施的是上古秘术心澜静元诀,可从灵力本源平定心神。
“别怕,是我,蓝砚玦。”蓝砚玦温润的声音裹着灵力一点点探入沧月的识海。
四下寂静,石台上的血仍在流淌,顺着铭文的纹路聚在石台边缘,一滴滴落下地面,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像寒夜里的漏刻声,敲得人心慌。
离若抬手正想抹去一室血痕,忽地她耳尖微动,有一丝细微的摩擦声混杂在血珠滴落的声响中。
“谷主!”
离若喊出声的瞬间,蓝砚玦起身拉过她的胳膊,一手掷出折扇格挡在两人身前,他脚尖轻点石台,拽着离若飞身后撤落在囚兽笼外。
囚兽笼内,沧月倏地睁开双眼,右手掌心凝起一团幽蓝狐火,掷出的狐火被展开的折扇尽数挡住,化成一缕青烟。
“他没有醒。”离若望向沧月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她紧握玉笛严阵以待。
沧月身体僵直着飞出囚兽笼,朝着断魄所在的方位抬手,断魄嗡地发出一声剑鸣,远远躲开。
离若警惕地盯着沧月,他手臂伸的笔直,反手执起散落在石台下的一柄断剑,提剑直直地刺向离若。
离若听见一阵簌簌细响,像丝线与布料摩擦的声音。
“谷主!”离若大喊一声飞身后撤,她执起玉笛横在身前,笛身凝起的莹光挑开剑锋。
“清辉!”
同一瞬,蓝砚玦掷出折扇,折扇在沧月周围左右交替划过,铮的几声锐响回荡在空旷的地牢内,余音久久不散。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沧月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银丝,如同蛛网将沧月缚在其间,令他形同傀儡。
那些丝线骤然绷紧,提起沧月的双臂,他握着断剑再度向两人袭来,蓝砚玦足尖轻点飞身而起,执起折扇格挡住剑刃。
“我与他周旋,你去斩断丝线。”
“好。”
离若飞至地牢上空,正欲将玉笛化剑,断魄噌地飞至她手边,离若毫不迟疑握住断魄,趁沧月出手的间隙对着丝线斩下,金嘶声骤起。
这银丝看上去纤细无比,却似玄铁般坚韧。
离若手中用力,断魄剑刃上燃起幽蓝火光。
“等等!”蓝砚玦急促的声音传来。
离若立时收回断魄,看准时机落回蓝砚玦身侧,她顺着蓝砚玦的目光望向沧月,他唇边含着点点血迹,是她方才斩上银丝造成的。
蓝砚玦道:“丝线连结识海,外力强行斩断,会伤及神魂。”
离若紧蹙双眉,便是只能靠沧月自身的力量挣脱丝线的束缚。
操控沧月的人不容两人分神,丝线牵动沧月的身体,步步紧逼,招式又快又狠,直冲两人命门。
离若快速与蓝砚玦分开,交替与之周旋。
躲闪间,离若瞥见沧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的光芒,他手中剑刃落下时,离若故意放缓撤退的动作,剑气擦着她的手臂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沧月空洞的双目从她身上扫过,身形略一凝滞,下一剑斩下的速度,慢上些许。
离若目光急切地望向蓝砚玦,“谷主!”
蓝砚玦回望过来,视线交错,他轻一点头,飞速闪身来到离若身旁,“如你所想,速度。”
“得罪了!”
离若手腕一转,玉笛在她掌心化作一柄小巧的匕首,她猛地朝蓝砚玦右胸下肋处扎去。
蓝砚玦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眉头却未皱一下。
离若力度把握的刚刚好,匕首扎入半寸深,对寻常修士来说,纯纯皮外伤,扎在蓝砚玦身上更不值一提,但胜在肉眼看着可怖。
离若拔出匕首的瞬间,殷红的血珠立刻渗出,在他浅色衣衫上晕开一大片红。
离若迅速退开站在蓝砚玦身后,将那一大片血迹呈到沧月眼前,沧月明显一滞,高举断剑的手与缠在手腕上的丝线对峙,迟迟不愿朝两人劈下。
蓝砚玦偏过头问道:“是何道理?”
“大抵是仇人近在眼前,定要死在自己手里,不能假借他人之手。”离若说着,手起刀落照着蓝砚玦肩胛外侧扎下。
蓝砚玦身形微微一晃,沧月那头的剑气已向两人袭来,两人迅速向两侧撤开。
蓝砚玦动作间牵扯肩上的伤口,血珠浸红衣袖,顺着手臂,从腕间滴落。
那抹红映入沧月眼底,他双目时而清明时而混沌,身体僵直极力抗拒缠绕在身上的丝线,丝线被他全身的力道牵扯,瞬间绷的更紧,泛着冷光的丝线割裂他的衣袍,勒进皮肉。
离若趁沧月自我抗争时,飞速靠近蓝砚玦,她目光顺着蓝砚玦的肩膀下移,落在他的侧腰。
蓝砚玦望进她饶有兴致的眸光里,略一沉吟,“往日我可是对你太过严厉了些?”
“谷主,权宜之计,皮外伤而已。”离若浅浅一笑随即蹙起双眉,两人在此般境地开玩笑,着实显得不合时宜,可她一时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能将沧月的神智拽回现实。
“脖子。”
离若愣愣地看向蓝砚玦。
“我的脖子。”蓝砚玦重复一遍,“既然你的方法奏效,便来的狠一些,不过皮外伤。”
离若点了下头,抬手将匕首架在蓝砚玦脖子上,她手中微微用力,蓝砚玦脖颈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随着他喉结滚动,殷红的血珠滑落,浸染衣襟。
“不……”
沧月咬牙口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闷响,缠在腕间的丝线崩得笔直,嵌入腕肉,他眸光忽明,抬眸间眼瞳化为金色。
刺啦一声,手腕上的丝线最先崩断,他手中一松,断剑掉落在地。
离若见状,手腕飞快一转,玉笛抵在唇边,吹起清心诀。
沧月却是更狠一些,他手中凝起一团幽蓝的灵光,直拍自己眉心。
幽蓝的火苗从他眉心燃起,顺着束缚他的银丝蔓延而上,顷刻间,密密麻麻的银丝断裂,簌簌落下。
沧月挣脱束缚,猛地坠落在地,他双手撑在血泊中,剧烈地咳着,吐出凝在喉间的血瘀,他沙哑着出声,“蓝砚玦的命是我的!”
离若与蓝砚玦对视一眼,蓝砚玦挥出折扇斩断幻境,布满血迹的地牢消失的刹那,离若抬眸迅速扫过园内的花架。
“断魄,东南方向花架底下那株红色藤蔓,挑断!”
断魄应声而动,血色藤蔓被斩断的瞬间,花朵枯萎,化为齑粉。
“断魄你变了!”沧月嚷嚷完,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面上,方才那一遭令他精疲力尽。
离若浅浅一笑看向蓝砚玦,蓝砚玦轻点下头,朝外围花架走去,满园蔷薇花丛间不止这一株红色藤蔓。
沧月不满:“你们别眼神交流了,说点人话,这什么鬼东西?”
“断魄,正前方第二排花架。”离若当着主人的面光明正大的使唤着断魄,“此花名为花语不解,形似山蔷薇,花香会使人产生幻觉,看到内心期盼或是惧怕的场景。”
沧月喃喃道:“什么奇怪的名字,所以创造新的幻境不一定要想自己最害怕的事……”
离若眸光微闪,别过头轻轻应了一声。
沧月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凑到离若身旁,笑着用手肘碰碰她的胳膊,“我早就不在乎了,真的。”
离若依旧没看他,接着道:“单凭此花,没有如此威力,有人以它为咒引,施加幻术,将我们困在幻境所成的空间中,只有创造幻境的人清醒过来,才能从内部彻底打破幻境。”
“原来如此。”沧月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随即对着离若眨巴两下眼睛,“有什么用?在里面把我们杀了?”
“幻境内须臾之间可过完一生,顺利的话,没准我会说出琉璃玉的秘密。”离若顿了顿,指尖轻点玉笛,她抬眸看向沧月,浅浅一笑,“你应当一同入了我的幻境,多亏你唤醒了我。”
“我是不是很伟大?”沧月扬起下巴,挑了挑眉,“我当时看见了暮雪,他笑着叫我兄长,给我吓一激灵,一剑就给他斩了。”
离若满脸错愕,“你不怕杀错了?”
“不可能!”沧月言之凿凿,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凑上前来,“告诉你个秘密,暮雪小时候可腻歪了,他会叫哥哥,来,叫声哥哥听听。”
离若故作嫌弃地往一旁挪开两步,心间有些许动容,他比她更坚强果决。
说话间,蓝砚玦处理完所有藤蔓,向两人走来,身上又换了身干净衣裳。
沧月的眸光从他身上扫过,轻嗤:“蓝砚玦,你别当什么谷主了,不如去林栖城开间成衣铺子。”
方才几人在幻境内折腾一番,身上都沾染不少血污,尤其是沧月,被丝线勒出满身血痕,两相比较,显得凄惨兮兮。
离若不由抿了抿唇忍住笑意,便听见蓝砚玦对她道:“跑了。”
离若会意,他指的是被离若施术困于池心亭那人,她轻轻点头无奈一笑,“晏澜之的速度倒是挺快。”
沧月看看两人,面露不满,把心中疑惑一骨碌抛出来,“你们能不能说人话?谁跑了?蓝砚玦,你先前去哪了?那小丫头呢?你们不找找?”
“她……”
离若正欲给他解惑,四周忽地漫过来一层浓雾。
沧月:断魄你变了,你要叛主了!
断魄:嗡嗡嗡……(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太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