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太刺眼了。
离若微微蹙眉,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软枕下。
摊在身上的话本子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落了一地。
鸢尾端了碟桃花酥踏进扶芳苑,看着躺在院中软榻上的人摇头无奈一笑,眼底却含着几分宠溺,她上前将地上的书册一一捡起。
离若听见细微的动静,动了动身子,她缓缓睁开双眼,对上满眼笑意的鸢尾。
“鸢……尾……”离若喃喃出声。
“灵女,看看什么时辰了,还在偷懒?”
鸢尾语气嗔怪地搁下书册,一把将离若从软榻上拉起身,她顺势坐在离若身侧,端起那碟子桃花酥递到离若面前。
“尝尝我刚做的桃花酥。”
离若定定地看着她。
“怎的?睡魇着了?”鸢尾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桃花酥放入她掌心。
离若轻轻摇头,拿起捏成桃花状的酥饼咬下一口,酥皮簌簌落入掌心,内陷是晒干的桃花瓣,掺了蜜酱,桃花的清香在口中漫开来,甜而不腻。
鸢尾同是执起一块桃花酥送入口中,任酥皮落在衣摆上。
“方才木槿与我一同做桃花酥,那丫头是炼药着了魔,非要将药材加入里头,你猜怎的?陈皮当归的味道冲的比苦药还难闻,毁了一锅酥饼。对了,后头园子里的海棠花开了,她不信邪便又拉着蓝桉去采海棠花瓣,说要混着药材做花糕。”
鸢尾边说边放声笑着,双肩轻颤,发间步摇跟着左右晃动,叮咚作响。
她笑够了,偏过头看向离若,忽地慌乱起来,“怎的哭了?酥饼很难吃吗?我应当没有拿错。”她拉过离若的手,闻了闻那块酥饼。
离若摇摇头,弯起唇边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串,一边笑一边掉,她捏紧手心,酥皮混着泪珠糊了一手。
“我方才做了恶梦,醒来见你在这里,太开心了。”
鸢尾蓦地心头一松,用帕子替她擦去泪痕,眼底漾开不怀好意的笑,“我们灵女居然还怕做恶梦?下次试炼时,你若是将给我设的阵法偷偷弄的简单些,我便不把你今日的糗样说与她们听。”
“我设的阵法还能难倒师姐吗?”离若敛下心间思绪,歪头靠在鸢尾肩上,她身上染了桃花的香气,浅淡沁人,“我幼时学术法慢,师姐总是夜间偷偷跑来给我开小灶。”
想起往日之事,鸢尾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怎就突然腻歪上了?从前啊,你老爱偷懒不好好练术法,一被师父骂便哭闹着说要离开琼华谷,你看,师父还不是最宠你,离开时独独将灵女的位子传于你。”
“师姐,我总把事都搞砸了。”
“砸了便砸了,师姐给你兜着。”
“师姐,你听见琴音了吗?”
鸢尾竖耳细听,摇头道:“没有,谷内只有谷主会抚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晌午时谷主出关了,要过去吗?”
“去!”离若忽地跳起身来,端过一旁的碟子,“借花献佛去。”
·
苍筠阁内,蓝砚玦正与夕雾议事。
离若在院中坐了会,两人出来时,她面前的碟子已然空荡荡。
蓝砚玦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打趣道:“专程来给我看你新制的碟子?”
鸢尾在一旁咯咯直笑,“我再去取些来。”
夕雾跟着掩唇一笑,轻声唤她:“若若,进屋来,今日想喝什么茶?”
“云露。”离若耳尖一红,越过两人跑进屋内。
窗边的棋桌上摆着一盘残局,离若凑过去仔细一瞧,竟还是蓝砚玦闭关前摆的那一局。
“要下一局吗?”蓝砚玦走过来在棋桌一侧落座。
“好啊。”离若手一挥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收回,将装着白子的棋盒放在蓝砚玦手边,她抢先落下一枚黑子,“谷主此次闭关多久?一百年,两百年?”
“我不在可是觉着肩上的担子重了?”
“没有,这些年九域太平的很,也就偶尔有几个小妖闹腾。”
“那便好,留给你的功课做了吗?”
“谷主,下次闭关可以再久些,把这茬忘了不打紧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离若盯着棋盘上的局势,垂头叹了口气,“又输了。”
她飞快地收拾好棋盘,这回抢先在四角星位上都摆上黑子,“这局让我四子如何?”
蓝砚玦指尖捻着一颗白色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离若困惑地抬头看他,他眼中浅含笑意,静静地注视着她,离若觉得蓝砚玦的眸光似乎比往日更温和些。
“你有什么事有求于我吗?”
——你可是有事相求?
离若轻轻摇头,“没有。”
“你一连输了五局,往日你合该掀我的棋桌了。”
——今日输了不掀我的棋桌,改换别的要求吗?
“但说无妨,我……”
——说来听听,没准我便应下了。
“别!”
蓝砚玦的声音一深一浅在离若脑海里响起,她慌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棋盘上,别答应她!
棋盘上的棋子被她拨乱了。
离若低下头,棋盘上只有四颗她方才落下的黑子。
“若若?可是与谷主下棋打瞌睡了?”夕雾上前来轻轻拍着离若的后背。
离若恍惚间对上蓝砚玦略带关切的眸光,她抱住夕雾的胳膊往她肩上靠去,“那都是儿时的事,谷主怎么还记着,我如今可稳重多了,夕雾姐,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夕雾笑着附和,语气里带着满溢而出的温柔,“我们灵女如今性子格外沉稳,越发像谷主了。”
离若满脸骄傲的扬起头,捧过棋盒飞速落下几子,“要不谷主让我六子,不,九子吧。”
“原来仍是想耍赖。”夕雾动作轻柔地揉了把离若的头顶,听见院外传来的喧闹声,她笑着出去察看。
“夕雾师姐!”蓝桉嚷嚷着跑进院中,抓起自己的衣袖凑到夕雾鼻尖,“快闻闻,是不是都是苦药味?快去管管木槿,她把厨房当成她的青蘅斋了!”
鸢尾跟在蓝桉身后咯咯笑着,举起手中的瓷盘,“快尝尝刚出锅的海棠花糕,木槿加了凝灵草,量大管饱。”
落在末尾的小九捧了几枝海棠花,越过众人飞快地奔进屋内,扑进离若怀中,“离若姐姐。”
“小九真乖。”离若伸手揉捏着小九头顶的鹿耳。
蓝砚玦端起茶盏,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一直养在我身边,竟只会这四个字?”
离若双手揉着小九圆嘟嘟的脸颊,“小九,谷主吃味了,怎么办呀?”
小九眨巴眨巴眼睛,将手中开的最盛的那枝海棠塞到蓝砚玦手中,随即撒丫子跑去夕雾身边。
“这花糕也太苦了!”
“是有些涩嘴,木槿自己尝过吗?”
“不知,哎,要不骗谷主尝尝?”
外间几人围着一盘海棠花糕,大声密谋。
离若弯了弯眉眼,“谷主这里总是很热闹。”
“你若不来,她们无要紧事绝不会踏进我院中。”蓝砚玦抬手将海棠花枝放入窗台边的瓷瓶中。
蓝砚玦的语气中似乎藏着点抱怨的意味,离若脸上笑意更甚,她知道蓝砚玦喜静,可他从不生气,只在一旁静静坐着,任她们闹腾,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时间久了,离若也会好奇,蓝砚玦脸上的情绪如何才会有变化。
屋外日头正盛,万里无云,只余一片澄澈的蓝。暖融融的阳光漫进窗棂,洒在海棠花上,粉色的花瓣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蓝砚玦收回视线,看向离若时微愣,眼前的人明明在笑,笑意染上眉梢,却红了眼眶,眼底的泪不受控制地漫出来,一滴接一滴。
蓝砚玦递上一方手帕,“若是受了委屈,便说出来。”
离若连连摇头,她极力克制话语间仍是带着颤音,“前几日我去梧桐镇捉一只水怪,那鲶鱼精好生凶猛,打斗间我丢了一支玉簪。”
“一支玉簪而已,回头叫上铃兰给你做上十支。”鸢尾匆匆上前,替她拭去泪珠。
夕雾跟着笑道:“是啊,方才还说自己稳重,怎的丢了支玉簪便哭成这样?”
几人轻声笑着哄她,离若略显窘迫地偏过头,“你们又笑话我,我去看看木槿,回头给你们送别的口味的花糕来。”
离若疾步离开苍筠阁,众人的说笑声在她身后随风散去,她没有回头。
·
离若径直离开琼华谷,落在玉峘山下的竹林中,她突地很想见一个人。
竹林深处有一间木屋,离若推开紧闭的门扉,门轴老旧发出吱嘎的响声,屋内陈设未变,只是久无人居,桌椅上覆着薄灰。
“阿离。”
离若盯着案几上蒙尘的茶盏,眸光一动,她转身扑进暮雪怀中。
“你为何会来这里?”
暮雪满眼温柔地拥住她,清冽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我不知你何时会来见我,便日日在这守着。”
离若从他怀中抬起头,伸手抚过他的眉眼,他眼中含着一汪春水,温润缱绻,离若的指尖划过他的眼尾,向下落在他右侧脸颊的小痣上,她顿了顿,“暮雪,我们出去走走吧。”
暮雪点头应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与她并肩往竹林外走。
两人穿过竹林,沿着溪水漫无目的地走着,阳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荡开似被碾碎的金子,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撩拨起离若满身的倦意,暮雪紧握着她的手是暖的,春日的风亦是暖的,她只觉浑身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去想,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离若拉着暮雪在溪边寻了块青石坐下,凝着金光般流淌的水面,她喃喃道:“暮雪,我想去逛灯会,想放花灯,暮雪,去采桂花酿酒吗?暮雪,山上的红梅何时会开?”
暮雪低声笑着,“今日怎的冒出这么些念头?”
“去吗?”
“去何处?”
离若一头扎进暮雪怀中,脸颊紧贴在他胸口,暮雪身上有股浅淡的花香。
她该醒了。
暮雪:虽在挂机,但队友能C
蓝砚玦、蓝桉:刷野中……
沧月:我们两个嘎嘎乱杀!
离若:带不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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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