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城

西南角的偏院中,离若将厢房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她撇开手中被褥走回桌边,依次掀开桌案上的瓷杯。

沧月懒懒散散地靠着书格,随意翻看架上的书册,不时抬眸瞥一眼离若,“你就算再翻十遍,蓝砚玦也不会藏在茶壶中。”

离若重重地搁下瓷杯,是她大意了。

方才两人循着印记先去寻了蓝桉,后到蓝砚玦此处,却未曾见到一人。踏足永夜城不过一个时辰,几人已被拆散。

离若:“你这次没有寻错方向?”

屋内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蓝砚玦亦不是会擅自行动之人,即便事出紧急需要离开此处,定会给她留下线索,可她在屋内搜寻几遍,一无所获。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沧月将手中书册扔回书格,挺直脊背,敛去眸中笑意,神色难得带着几分严肃,“你说,为何没将我们两个也隔开?”

“这便要问你了。”离若一个闪身来到沧月面前,玉笛抵在他喉间。

沧月仰头往后躲去,哐的撞上书格,他拧眉轻嘶一声,“看,目的达成,我们两个会自相残杀。”

“我凭何信你?”

“我的仇我自己会报,无需假借他人之手,蓝砚玦要死必须死在我手中。”

离若凝着他的双眸,沧月未闪躲,迎着她的眸光望过来,眸色清明,“你不想要琉璃玉吗?”

“那是晏澜之所求,不过……”沧月低头脖子碰上冰凉的玉笛,他梗着脖子往一旁动了动,“倒是很好奇,你把琉璃玉藏哪了?”

“想知道吗?”离若撤去玉笛,朝他勾勾食指。

沧月依言俯身凑上前去,离若瞬时抬手扼住他的下巴,指尖用力迫使他张开嘴,另一手塞进一颗药丸,再猛一抬他的下巴,动作干脆利落。

沧月喉间一滚,离若方松开他,他猛地咳了几声,蹙眉看她,“什么东西?”

“七弦断,七日后经脉俱断,气绝而亡。”离若拍拍他的肩,“别怕,七日之内回到琼华谷,我让木槿给你炼制解药。”

沧月咬牙:“算你狠。”

离若扬眉,丢下他走出厢房,她飞身跃上屋顶,站上屋脊最高处,抬眼便将整座府邸收入眼底。

城主府大的出奇,屋舍沿着府墙分布,错落有致,廊下宫灯次第排开,府内灯火如昼,却是空无一人,静的诡异。

离若极目远眺,府邸正中是一片花园,映在灯火下,依稀可辨园内种了一片蔷薇花。魔界之人似乎尤为喜爱蔷薇花,离若脚下的院落里,亦是满墙的蔷薇花。

不知是否与地界有关,此地的蔷薇花异常艳烈,绽放在如墨的夜色里,呈一片妖冶的红,花香亦不似人界的蔷薇花来的清冽淡雅,随风漫过来的香味,甜的腻人。

沧月跟着跃上屋脊,落在离若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府墙外,街市上人潮拥挤,喧声正盛,那片热闹的人间烟火,衬的此间府邸如厚重阴冷的空城牢笼。

沧月收回视线,转头问道:“你打算如何?以蓝砚玦的本事,我们多余担心他,不过你那个师妹不知有无危险。”

“在晏澜之拿到琉璃玉之前不会有事,我们去幽冥宫。”离若取出倾心铃,递到沧月眼前晃了晃,“口诀。”

沧月歪过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铃契三生,星河为证;以吾之念,引尔之方。”

离若抿唇,站着未动。

沧月抬手揪出一缕狐毛引燃,幽蓝的火苗在指尖跳动,他挑了挑眉,催促道:“快些念,我给蓝砚玦留个印记,方便他来寻我们,你别耽误时辰。”

狐毛燃尽,一缕白烟升腾而起,随风消散。

离若睨他一眼,掌心运起灵力默念口诀,伴着一声清脆的铃响,铃铛上泛起莹莹白光融进黑夜,离若转过身指向远处的山峦,“北面。”

两人凌空飞行,掠过花园上空,离若察觉到一丝异样,她略一停顿,陡然间地面震颤,青石板路裂开一道巨缝,深不见底。

离若眸光一凝,旋即飞身离开此地,一道琴音倏地划破寂夜,一股无形之力从裂缝中涌上来,猛地缠上她的腰腹,力道沉得她挣脱不开,将她拖拽着往裂缝之中坠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卷起蔷薇花瓣漫过她眼前,刹那间,四周陷入一片黑寂,她落入巨缝中,直直地下坠。

离若并未惊慌,她迅速判断完眼下形势,指尖凝起一道灵力往身下虚空一挥,困住她的无形之力卸去,她稳住身形悬于空中,随即足尖轻点踏着一缕微风,飘飘然落地。

“这是什么鬼地方!”

离若抬头,一个人影紧接着从上空飞速落下,她往后撤开一大步,沧月嘭地一声砸下来,地面扬起一阵尘雾。

沧月翻过身仰躺在地面上,抬手挥去尘雾咳了几声,带着满腔怨念开口:“没良心啊,你就不能接我一把?”

“太重。”

离若懒的理他,她握住玉笛四下打量,眼下一片漆黑,伸手触及一面石墙,她手心贴着墙面扫过,没有术法禁制的痕迹,只是一面寻常墙壁。沿着石壁一路摸索发现,她似乎正处于一条密道中,三面围墙,另一面通向未知的黑暗,地道还算宽敞,左右可供三人并排行走。

“这是地宫?黑漆漆的墙上也没个灯架。”

沧月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离若耳边,离若后退一步撞上沧月的胸膛,她微微蹙眉,从方才起沧月便紧跟着她,他离她太近了。

虽说沧月平日没个正行,嘴贫得没边,但他有分寸,举止从无半分逾矩。

离若垂眸看向沧月紧紧捏住她衣袖的双手,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怕黑?”

“我怎么可能怕黑!我是担心你怕。”沧月立时反驳。

离若退回两人掉落的地方,仰头望去,上方有微弱的亮光,那道裂缝似乎没有合上,她甩甩衣袖,“松手,我上去看看能否出去。”

“一起去。”

“自行捻诀。”

“我中毒了,一运功经脉绞痛。”

离若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掌心出现一团蓝色丝线,她将丝线一端递给他,“拴上,我上去时你在下头等我,不会丢。”

“你拴狗呢?”

离若只觉额角突突直跳,她按了按眉心,“我明白了,为何没将我们两人隔开。”

“为何?”

“拖后腿。”

沧月忽地开了窍,接过丝线往自己手腕上缠。

离若把丝线末端绕在自己手腕上,她顺着丝线看过去,沧月手指发颤,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密道里显得尤为沉重。

系好的丝线在两人手腕间隐去,离若转动玉笛,脚步迟疑,她回身看向沧月,“你若实在害怕,可以化为原身,扒我肩上。”

“这跟狗有什么区别?”沧月嘴上不满地嚷嚷,却是光芒一闪化为白狐,他缩小身形一跃落在离若左肩。

离若不再耽搁,捻诀飞身而上,那一抹微弱的光亮,似天际圆月,她飞行半刻,仍无法触及。她悬于半空,将玉笛掷出,玉笛闪着莹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手中。

离若作罢,落回密道,“上面出不去,往里头走走看。”

离若借着笛身的莹白光芒往前走,密道漆黑如墨,手中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半米,身后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知走了多久,两旁的石壁没有变化,没有岔路,这条密道仿佛没有尽头。

离若倏地转身重又往回走,沧月的狐尾扫过她的胳膊,她稍稍一滞,长久置身于寂静的黑暗中,她恍然以为无尽的黑暗里只剩自己一人。

离若:“为何不说话?”

沧月的爪子扒拉两下离若的肩,“为了不影响你寻找出路,我们是被人施术困在这里了?”

“目前看来是如此,只是不知禁制设在何处,你为何还不下来?”离若偏头对上他的狐脸,他双眼上方各有一撮红色狐毛,一条狐尾在她胳膊处左右晃动。

离若盯着他的狐尾,“你只有一尾?九尾狐族的狐尾是后天修炼所得吗?”

“自然不是,告诉你个秘密,我们九尾狐族曾经是神族,生来便有九尾,普通狐狸想修出九尾,难如登天。”沧月从她肩头落下,絮絮叨叨,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

“神族?”离若骤然停下脚步看向他,“你为何只有一尾?”

“哎呀,人生世事难料,快找出口。”沧月脸色苍白双眉紧蹙,他紧靠离若站着,手无意识地扯住她的衣袖,指尖轻颤。

离若从他身上感受到极度的不安,他对黑暗的恐惧远超她的设想。

漆黑的密道更是黑上几分,前方的黑暗中似是凝起一层浓稠的黑雾,朝两人翻涌而来,与此同时,离若察觉出一丝端倪。

“你很怕?”

“是。”沧月没有反驳。

“我们大抵是中了幻术。”

“幻术?这是幻境?”

离若点头,“是,会让人深陷内心恐惧之处,但咒引是什么?我们一路上过来接触到什么后才被引入幻境,你有线索吗?”

“没有。”

沧月身体微微躬着,不住地颤抖,捏住离若衣袖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

“沧月,你冷静一些。”离若双手拍上他的脸颊,拉着他的头往下直视他的双眸,“你看着我,暂且照我说的去想,我们现在身处一片海棠花林,海棠花盛放,阳光温煦,有暖风卷着花瓣落下……”

听着离若渐弱的话语声,沧月回过神时,已身处一片海棠花林中,刺眼的阳光晒在脸上,一时睁不开眼。

沧月闭了闭眼,惊叹:“你造的幻境?”

身前的离若没有回话,沧月略带疑惑地低头看向她,离若双眼空洞,轻声嗫嚅念了两个字,伸手往他身后虚抓一把,身体向他那处倒去。

沧月下意思躲避,却怕她摔着,他忙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扶住,“认错人了,你这是陷进去了?”

“兄长。”

沧月闻言一滞,猛然回身,他看见了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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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狐
连载中炭小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