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河畔,离若一行四人立于水边,飞过苦水河前,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一落到此地,瞬时陷入无边的夜色里。
天幕低垂,漆黑如墨,与眼前黑色的河水倒是相映成趣。风过时,水面平静无波,这条长河宛若绘于画纸之上的一道墨痕。
苦水河隔绝人魔两界,同时隔绝开日月天光,自然生气。
几人踩着坚实的墨色岩土向前行出一段距离,被一道结界挡住去路。
离若抬手覆上莹白的光墙,一道流光闪过,她看向蓝砚玦,“谷主,结界后是何景象?如何去往幽冥宫?”
“你不是到过永夜城?”沧月抢先凑上前来。
离若睨他一眼,“上回被某人掐晕了。”凑巧的是,回程时她灵力消耗过度体力不支,同是晕厥状态。
“寻常山林、村落。”蓝砚玦走至离若身侧,“结界后有魔使引路,幽冥宫在半山处。”
离若:“如此的话,我们一破开结界,便会被发现,无法藏匿身形?”
沧月:“怎的?打算不走正门,偷偷溜进幽冥宫?”
离若:“攻城还需走正门?”
沧月当即对她拍手叫好,“说的对,里面的百万魔军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灵女一人包围了!”
“你少打岔!”蓝桉在一旁面露不满。
离若轻咳一声,为防两人在此节骨眼上争吵,她挪动两步隔开两人视线,偏过头再度看向蓝砚玦。
蓝砚玦轻轻点下头。
离若手腕一动,玉笛在掌心一转,她抬手挥下,面前光墙上莹白光芒闪过,现出一道一人宽的门洞。
“你这……这么轻松!”沧月瞪大双眼。
“少见多怪,这破结界在我师姐面前,根本不够看的。”蓝桉扬起下巴,率先穿过门去。
结界后是一片山林,树木长势奇特,歪七扭八,叶片均成棕褐色,墨色岩土地面上,怪石嶙峋。远处隐隐约约有火光,烟气缭绕,林中似有魔族之人居住。
离若眼前,则站着一位故人。
红妆轻摇羽扇上前,她看向蓝砚玦,抬手指尖虚虚一拱,“恭迎谷主大驾,谷主万安。”
虽说是行礼,红妆腰都未弯下,脊背挺得笔直,眸光扫过几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的轻慢。
蓝桉当即冷哼一声,离若快速按住蓝桉的手背,朝她轻轻摇头,她方忍下心头的火气。
蓝砚玦神色如常,嘴角噙着那抹不温不火的笑意,微微颔首,“有劳。”
红妆掩唇一笑,“谷主倒是心急,魔尊尚有要事在身,不便相迎,劳烦谷主先随我去见城主大人。”
几人相视一眼,蓝砚玦回道:“烦请引路。”
·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众人随红妆落在一面城墙下,墨色城墙横亘在天地间,由大块玉石堆砌而成,无半点繁复雕琢。城门大开,城门上方没有悬匾,亦没有刻字。
城墙上方倒是坐了个身穿紫衣的姑娘,乌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垂云髻,余下的发丝分作两股,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垂直腰际,腰间挂着一根棕色皮鞭。
见到众人,她打了个哈欠,面露倦意,“来的真是早,本座还未睡醒,便要跑来迎客。”
离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是比约定期限早来了五日,可眼前这些人仿若早已知晓,专程守在这里。
蓝砚玦上前一步,神色淡淡,抱拳微扬,“在下蓝砚玦,敢问姑娘名号?”
叶依依纵身一跃,轻巧落下墙头,站在众人面前,唇角一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永夜城城主叶依依!”
蓝砚玦颔首,“原是城主阁下,幸会。”
叶依依跟着轻点下巴,“久仰谷主大名,先到舍下小住几日,不知可否?”
蓝砚玦:“如此,便叨扰城主了。”
“跟上。”叶依依利落转身,抬手一挥,脚步轻快地往城内而去。
蓝砚玦回身看了一眼离若,不紧不慢地走在叶依依身后,其余人随即跟上,红妆则是走在众人末尾,手中摇着羽扇,眸光细细打量几人。
永夜城内意外地热闹非凡,墨玉铺就的道路两旁,商铺林立,灯火明亮,食肆摊上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卷着小商贩的叫卖声,热浪一阵高过一阵。
路过一家酒肆时,店前的木窗大开,离若瞥见店内挤满了人,耳边传来嘈杂的说笑声,酒碗碰撞哐当作响。
一行人走在闹市街头,引来路人注目,叶依依昂首阔步走在最前端,不时有人上前与她打招呼。
“城主大人好!”
“城主!要不要尝尝刚出炉的云糕?”
“城主……”
叶依依笑着一一回应,往小摊那绕去两步,伸手接过荷叶包着的云糕。
眼前的场景透着一股热乎的烟火气,直叫人恍如置身人界的集市中。
沧月靠近离若,撩拨了下额发,低声道:“她这是带我们游街呢?不过,你说这里的姑娘看我的眼神,是不是都被我这张脸迷住了?”
离若的眸光凝着叶依依的背影,漫不经心地回他:“没准看你像猴。”
沧月轻啧一声,快走两步追上蓝砚玦,往他身边凑了凑,“蓝砚玦蓝砚玦,你是谷主她是城主,绝配,哎,要不要我给你们牵根线?”
蓝砚玦侧头,看着紧贴他腰侧的手臂,未接话,只放缓了脚步。
“臭狐狸,你瞎说八道什么呢!”蓝桉上前一步扯开沧月,“离谷主远点!”
“蓝砚玦都没发话,你急什么?”沧月高昂着头,撞了一下蓝桉。
蓝桉气急:“你有病吧!”
晃悠一圈,沧月回到离若身侧,头往她那处一偏凑到离若耳边,“咋咋呼呼的,是吧?表妹。”
离若眸光微闪,抬手搭上他的手臂,“待在我身边别乱跑。”
穿过闹市,几人总算跟着叶依依来到她的府邸,依旧是墨色玉石为墙,古朴静谧,府内倒是灯火通明,比之晏澜之那个黑漆漆的幽冥宫,令人舒心不少。
叶依依叫来几个黑衣魔使,面向众人,“本座已为几位备下客房,诸位先安歇几日,由侍从带路,本座还有要事处理,便先失陪了。”
蓝砚玦微微颔首,“有劳,城主请便。”
·
离若独自站在屋前,几人被安排在府中不同院落,分开时,离若留意过,几处偏院相距颇远。
她摊开手,金色蝴蝶在夜色中扑棱几下翅膀,金光流过,蝴蝶重又落回掌心。
离若缓步走至院落门口,见四下无人,她迟疑一瞬,转身踱回院中。
“想去哪?”
离若闻声抬头。
沧月侧身对着离若坐在屋顶上,银发散落,在周遭明亮的灯火里闪着细碎的银光,那双魅惑的桃花眼浸在清冷的夜色里,与如火的红衣交缠,透着几分妖冶,美得惊心动魄。
他眉眼含笑,一个闪身来到离若面前,微微俯身,“你的眼睛都快黏我身上了,好看吗?表妹,现下无人,我给你多看两眼不收你钱。”
离若蹙眉,他怎就不能是个哑巴?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无所谓。”沧月满不在乎地对她眨了下眼,一脸幸灾乐祸,“目前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想先听哪个?”
“最坏的。”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身灵力运转滞涩吗?”
离若指尖轻轻点着玉笛,据她所知,魔界灵力稀微,后有天界秘法压制,因而魔族之人无法使用灵力,他们修炼的是魔功,修炼之途困难且缓慢。
而外界修仙者来到魔界,修为会根据自身境界受到一定等阶的压制,凝元境之下修士更是会被完全压制,等同凡人。
思及此,离若微微蹙眉,晏澜之为何用的是灵力?
“在幽冥宫时,为何运转自如?”
沧月回道:“幽冥宫外另有一层结界,晏澜之不知做了什么手脚,若是在幽冥宫动手,自然无事,但我们此时在城内。”
“你似乎不受影响?”离若抬眸看向他,从自己腰封处取出一缕狐毛,闹市中沧月偷偷塞给她时,她便嘱咐沧月届时凭着印记第一个来寻她。
沧月扬起脸洋洋自得,只当离若不解,遂细细讲与她听,“修炼境界有差异,妖族需先凝丹才可化形,接着血脉境是妖族修炼的分水岭,有些小妖一生跨不过血脉境,像我这种天资聪颖的自然不一样,人族则需先炼气后凝丹,对了,你境界被压制至哪一阶?”
“人界的符篆确实无法使用。”离若抬手挥散金蝶,她并拢双指运起灵力,萦绕在指尖的白色光芒一闪,化成一缕青色幽光,“原先卡在御灵境大成,现今御灵境初期,无大碍。”
沧月摸着下巴轻轻点头,随即猛地一滞,转过头看向她,眼底已是换上震惊,“你是妖?不是,你怎么能是妖呢!你不是灵女吗?”
“身为妖族还对妖有偏见?”离若挑眉,转而问道,“既不知我是妖,你们为何唤我谷雨?”
“倒也不是。”沧月只觉方才满腔热情化为灰烬,他倏地握拳捶了下掌心,“我明白了。”
离若偏过头,他又明白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暮雪在他屋前种了棵琼花树,原是用来养你的神魂,那棵树是谷雨时节开的花,随后你便醒了。”
“那棵树在玉峘山?”
“是。”
离若手中把玩着玉笛,对着浓重的夜色呼出口气,此番回去,她定要去趟玉峘山。
沧月在院中来回踱步,瞥了眼愣神的离若,他走近戳戳她的胳膊,“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话说晏澜之真要过生辰?”
“他的生辰宴,自打我们进永夜城那一刻,不就开始了?”离若垂眸一笑,将那缕狐毛塞回腰封,“走吧,谷主在哪处院落?”
“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沧月一脸得意洋洋地转身,跃上墙头时,被离若一把扯了下来,“你就没有体面一点,不引人注意的走路方式?”
有没有人在看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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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