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谷雨猛地睁开双眼,入目是一张精致的雕花木床,床周悬着竹青色绸缎制成的床帏。
她坐起身粗略扫了眼屋内景象,这间屋子分里外两间,屋内整洁却似久无人居,除了必要的家具,再无别的装饰。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地,现下是何种状况。
踌躇片刻,安谷雨决定起身出去看一看。
她掀开浅青色的轻纱帷幔,径直走到房间门前打开门,屋外是漆黑一片的夜色,屋前景致朦朦胧胧。庭院里种着各色花卉,傲然风中,异常妖艳。
安谷雨浅蹙了下眉,回头看向桌上的烛台,屋内屋外皆未点灯,却似有一道光洒落,不影响她视物,这光不是月光。
安谷雨走至庭院中心站定,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夜色浓重宛若能滴出墨来,天际悬着一轮圆……月吗?
不似圆月,仅有一个如圆月般发光的轮廓,中心是墨色的,更像是天狗食日的景象。
耳边忽地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哭泣声,女子的哭泣声,安谷雨一惊,周遭环境透着一丝诡异,她打算先回屋去,静观其变。
安谷雨转过身来,又是一惊,廊下不知何时站了个妩媚的女子,一袭暗红色抹胸长裙包裹着她纤柔的腰肢,外罩黑色纱衣,雪色肌肤若隐若现。墨色长发尽数盘起,鬓边斜插的血色曼珠沙华,给她添了几分诡魅。
她摇着手中羽扇,一个闪身来到安谷雨身前。
安谷雨后退一步,避开她灼热的目光,“你是谁?”
“红妆。”
安谷雨抿唇,“我叫安……”
“离若,我知道。”红妆打断她,眼神上下游走在安谷雨身上打量一番,她将脸掩在羽扇后笑得双肩轻颤,“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竟连名字都没告诉你。”
“真没意思。”红妆见安谷雨低头不语,她轻摇羽扇转过身去,“走吧,主人要见你。”
安谷雨问她:“你的主人,是白日那个穿黄衣的?还有这是哪里?”
“是。”红妆回身抬手搭上安谷雨的肩,从她身前绕至身后,凑近她的耳边,“我就好心回答你,此地魔界永夜城内,魔尊居所幽冥宫,我的主人便是魔尊晏澜之,啊,不过你见到他最好不要直呼其名。”
安谷雨不由僵直身子,红妆贴着她的后背,身上有一股甜腻的香气,她的声音细腻绵软,像一条蛇在她耳边吐着信子,远处又传来那阵似有若无的哭泣声。
“真是哭个没完了。”红妆抱怨一声与安谷雨拉开距离,催促她,“好了,快走吧。”
安谷雨一路跟着红妆,穿过几条长廊,终是在一处湖边小轩内见到了晏澜之。
晏澜之坐在石桌边,端着茶盏,他抬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安谷雨,勾起唇,“阿离,好久不见。”
安谷雨:“白日在林中见过。”
“呵!”晏澜之端着茶盏轻晃,垂头叹了口气,神情看似悲戚,眼底却尽是嘲弄,“阿离,你怎弄成这副模样?当真不记得我了?你这样让我很是伤心呐。”晏澜之的目光上下扫过,落在安谷雨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安谷雨摇了摇头,抿紧双唇站在原地,晏澜之审视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他面带笑意却浑身布满危险的气息。僵持半晌,安谷雨抬眸问他,“你抓我是为了什么?我婶婶也是你抓走的吗?”
“什么婶婶?”晏澜之喝茶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墨影。
墨影:“回主人,是天歌。”
“那个老婆子?”晏澜之将目光转回安谷雨身上,轻哂,“这你得问暮雪,他自己的人,我怎么知道他弄哪去了,我可从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安谷雨双眸震颤,她捏紧袖口,只觉浑身泄了气一般无力。她回望过去,蓦地想笑,她的名字是假的,婶婶是假的,他的萍水相逢不过是别有目的。
晏澜之:“阿离,瞧瞧,他又骗了你一次。”
安谷雨并不接话,双眼空洞无神。
晏澜之轻啧一声搁下茶盏,起身大跨几步走至安谷雨身前,伸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安谷雨猛地回神,惊恐地看向他。晏澜之勾唇,加大手上力度,直接将安谷雨提起,双脚脱离地面。
安谷雨脸颊涨的通红,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双手出于求生本能死死的抓住晏澜之的手腕,指甲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道血色痕迹,细密的血珠冒出,顺着手腕下滑,沁染了他的衣袖。晏澜之似是察觉不到痛楚,完全没有松开手的意图。
呼吸受阻,安谷雨的脑袋一阵阵的发懵,她想她快要死了。万千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犹如一盏走马灯,却又模糊不清,混乱不堪。
闪烁着银白光芒的碎片,一点点在安谷雨眼前凝聚,勾勒出暮雪的轮廓,他眸光温柔唇边含着浅浅笑意望向她,安谷雨伸出手想要抓住幻象中的人。
暮雪,救我。
她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伸出的手因无力慢慢垂下,不对,他不会来救她,是他将她带入了此番境地,他怎么会来救她。
晏澜之就这么看着安谷雨,带着一脸兴味,欣赏着她脸上变换不定的神情。
意识彻底消散之际,安谷雨倏地睁大双眼,她还不能死!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还没有找回自己的记忆,她不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她要找到暮雪,去问他为何要欺骗她,他究竟想要什么!
安谷雨抓住晏澜之的手腕,心念一动,指尖灵力流转,白色光芒乍现,她用力往下一按。晏澜之的手腕顿时如遭雷击般刺痛,他松开了安谷雨。
安谷雨跌落在地,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头脑一阵阵的晕眩,耳畔嗡嗡作响。
晏澜之并不气恼,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安谷雨的下巴,盯着她的脸左右端详片刻,勾起唇,“有点意思。”
“过来坐下。”晏澜之拍了拍手掸去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踱回石桌边,对着安谷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旁的石凳。
安谷雨攥紧拳头撑起身来,方才她好像用了什么术法,就在生死一念之间使了出来,而此时回想起来,她又全然不记得。
安谷雨看了一眼晏澜之,乖乖走了过去,隔开两个石凳,坐在晏澜之对面。她说服自己接受眼前的事实,她本就没有从前的记忆,就像三年前,她接受了她是安谷雨,如今要她接受她不是安谷雨,并没有那么难。
晏澜之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轻轻撇开茶沫。
夜幕深沉,周围一片死寂,之前那阵女子的哭泣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谷雨双眉微蹙,她被晏澜之略带审视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这人有目的却不开口,就这样折磨人。
“你抓我,到底是为什么?”安谷雨的声音沙哑,她捂唇咳了几声,“我的命?还是什么东西?”
方才的遭遇让安谷雨不确定晏澜之是否想杀她,他扼住她脖子时,眼神里分明带了狠意。
晏澜之搁下茶盏,悠悠道:“我想要,琉璃玉。”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安谷雨皱眉摇头,“你知道我没有过去的记忆,而且你们应当搜过我的身了,这样东西不在我身上。”
“阿离,这可怎么办啊?”晏澜之满脸为难的神色,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兴奋。
“琼华谷?”安谷雨尽力在脑中搜索已知的信息,她没有听说过琼华谷,但九域之大多的是她没听过的地方,“是我的师门吗?你要找琼华谷索要这件物品的话,我是人质。”
安谷雨听见对面的人发出愉悦的笑声,而后是一阵令人难耐的沉寂。
打破沉寂的,是那道随风而来的女子哭泣声。
“谁在哭?这玩意哭了一天一夜还没消停?”晏澜之难得的蹙起双眉,他很少管永夜城那帮小妖,只要不作死到他面前来,此时这道尖细幽长的哭声,听久了着实叫人心烦。
红妆走上前来,回道:“是一个女鬼,两日前被凌霄峰弟子驱逐到了永夜城,这小鬼胆子倒是大,跑进幽冥宫来了。”
“女鬼?”晏澜之此刻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手指不耐地点着石桌,“那帮道士修仙修傻了?女鬼不扔到九幽去,扔到我永夜城来干什么?真当我这里是收破烂的?”
红妆继续道:“听说只是吓到人,罪不至死。主人您有所不知,近些年来,那帮人界的修仙者时常扔些小妖小鬼到永夜城来,说是什么不是罪大恶极,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不霍乱人界就行。”
“呵!”晏澜之被气笑了,他一惯厌烦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这是拿我永夜城刷功德?去,把她抓了扔回凌霄峰。”
红妆领了命转身走出小轩,却被晏澜之叫住,晏澜之眼底浮现一抹恶劣的笑意扫向安谷雨,“罢了,把她们两个一起,关到后山去。”
安谷雨一怔,眸光微动,她其实也不是很害怕女鬼。
作者:这是谁?是我们外表冷酷,实则窝窝囊囊的魔尊呀~
晏澜之:来的时候,说好我是正面人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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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