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打完了再说不计较

应梵山还在院子里,许拂衣走出去,对他道:“苍梧青野今夜应当就会收到消息,你不妨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免得他找来后迁怒于你。”

应梵山却应了一句:“没那么快,他今夜不会来。”

“为何?”许拂衣不动声色的问。

“因为今日是百寿宴,他不可能离开。”应梵山回答的倒是有理有据。

许拂衣随口就说:“百寿宴不会持续一整夜,结束了他就会来找我的。”

应梵山笑了笑:“不会。”他说的很笃定。

许拂衣越发的确认:他就是知道未来的事情!他知道苍梧青野今夜不会来,所以才这么说!

“这也是你从史料里看到的?”

应梵山骤然噎声,他明白自己上当了。

许拂衣走到他面前,直视着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沉声问道:“你不会是利用穿越的便利,随意的在古代往返时空吧?比如说从三日后,回到三日前?”

应梵山一愣,随即倏地笑了:“想什么呢,我来来回回的在时间里跳跃有何意义?历史是没法被改变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发生的,也会按照它原定的轨道往前走。我不会蠢到妄图利用一己之力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许拂衣也分不清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此人有很多秘密瞒着自己,让别人看不破,更猜不透。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许拂衣问。

应梵山说的很含混:“过一阵子吧。”

许拂衣不喜欢打哑谜,问的很直接:“为何要过一阵子?你在等什么?”

应梵山被他戳中了心思,一只手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一下:“没等什么,就当我……我想再看看你吧。”

许拂衣自动忽略这种示好的话,除了苍梧青野之外,旁人的甜言蜜语,跟凉白开没什么两样,他又问:“那等过阵子你要回去了,还是不肯把回去的办法告诉我么?”

应梵山想了想,说:“到时候如果你想知道,我自然会告诉你。”

“那个时候你就不怕我任意来回了?”

应梵山好像轻笑了一声:“你舍得苍梧青野么?”

这次变成许拂衣噎了一下。

应梵山人很奇怪,话也很矛盾,他怕自己在两个时空任意来回,却知道自己舍不下苍梧青野,可明知道自己舍不下苍梧青野,又为何要担心自己随意穿梭时光?

“你……”许拂衣实在没忍住,皱眉说了句:“别怪我对你有戒心,你真的很古怪。”

“嗯,”应梵山低声道:“我知道。”

许拂衣决定不再与此人浪费时间,转身进屋,静等着苍梧青野前来。

而正如应梵山所言,苍梧青野今夜没有来,也不知是贺琅雪的消息没传到苍梧青野那里,还是苍梧青野因为百寿宴真的抽不开身,正总之许拂衣一觉睡起来的时候,农舍四周静悄悄的,丝毫不像是有人找过来的样子。

苍梧青野没来,那些追兵也没来,看来这里确实足够安全。许拂衣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起身,推门走出院子的时候,瞧见外头的石桌上摆满了早餐,许拂衣走过去,有点儿惊讶的发现,这全都是自己惯吃的东西。

应梵山准备的?怪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爱吃什么?

许拂衣在石桌旁边盯了一会儿,贺琅雪也打着哈欠出来了,瞧见那些吃食,她略显惊诧的“咦?”了一声,问许拂衣:“你准备的啊?”

许拂衣:“不是我,应当是应梵山。”

“他倒是挺贴心的。”贺琅雪不客气,坐下就开始吃,过了一会儿应梵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包子,他顺手放下,说:“肉馅儿的素馅儿的都有,吃吧,别凉了。”

许拂衣隐约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应梵山吃过包子啊,怎么这么巧,他会准备两种馅儿的?

应梵山已经坐下了,见许拂衣站着不动,唤了一声:“拂衣?”

“嗯?”许拂衣回神,没注意他唤的是“拂衣”,而不是“许拂衣”,便迟钝的坐下,三人开始一同吃起早饭。

正吃着呢,应梵山突然说:“贺琅雪,今日你去城中打探打探消息,看看城中有没有因为昨日的事掀起什么风浪。”

贺琅雪纳了闷儿了:“你为何不去?”

应梵山说的理直气壮:“我要留下来保护许拂衣。”

贺琅雪也很理直气壮:“我也可以留下来保护许拂衣,换你进城啊。”

应梵山却开始耍赖:“我不去,你若实在不想去也就算了,反正急着回城的不是我。”

“欸你……”贺琅雪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说他有企图吧,他却没做什么,可说他没企图吧,却又明晃晃的想跟许拂衣独处,怪不得苍梧青野听见他的名字就恨得牙根痒痒,如此阴魂不散的对手,换谁谁不恨得慌呢。

“行了,”许拂衣对贺琅雪说:“吃完了饭,我同你一起入城。”

贺琅雪还没说话呢,应梵山倒是先开口了:“不行,你不能去。”

许拂衣道:“贺姑娘懂易容之术,让她帮我乔装一番,不会有人认出来的,说不准我二人还能直接回府去呢。”

应梵山不同意:“不行,等苍梧青野来接你。”

贺琅雪道:“你凭什么拦着我二人走!”

应梵山只问许拂衣:“若你是苍梧青野,你是希望心上人待在安全的地方等自己前去救,还是希望对方冒着风险自己回去?”

自然是前者,但许拂衣说:“可是不能让贺琅雪一人去冒险。”

应梵山无情的提醒他一个事实:“她自己一人进城,远比带上一个不会半点儿功夫的你要安全。”

许拂衣:……

没招了,人家说的是事实。

这三人里头,若属战斗力,许拂衣稳坐倒数第一。

眼瞅着许拂衣有些不易察觉的尴尬,贺琅雪替他打圆场道:“嗐没事,我去就我去,他说的对,万一这城中还有人在搜查,那你跟我一起进城确实不安全,易容术又不是万能的,如果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担待不起,所以你放心,我去探听探听消息就回来。”

许拂衣也不再坚持,他对自己有几分几两清楚得很,跟着贺琅雪,确实只会给她添麻烦,因此许拂衣没有继续逞能:“好,辛苦你了,千万小心。”

贺琅雪笑嘿嘿的应了声“好”,吃饱喝足后,便带着自己的剑出门了。

许拂衣站在屋舍门口,多少有些不放心。

应梵山却说:“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许拂衣便问了一句:“你还知道什么?”

应梵山一怔:“……什么?”

许拂衣不与他装蒜,转头盯着他,说:“你果然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应梵山浑身都微不可察的震颤了一下,却没能躲过许拂衣的眼睛:“看来我猜对了。”

他又问:“那你干脆直接告诉我吧,苍梧青野什么时候会寻过来?”

应梵山见他已经识破了,也就不再隐瞒:“今日他就会来。”

许拂衣实在想不通:“你究竟为何可以预知未来?别跟我说什么在史料上读过,这个理由太蹩脚,我不信。”

应梵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会原谅我么?”

“原谅?”许拂衣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他二人之间不是扯平了么,还有什么好原谅的?

许拂衣含糊的回答:“你先说来我听听。”

应梵山又是一阵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没头没尾的开口:“院子里的梅花树好看么?我亲手种下的。”

许拂衣恍惚了一瞬:“……什么?”

许拂衣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你……为什么要种梅花树?今早的早饭都是你准备的,你又是怎么得知我的口味的?”

应梵山有种卸下负担的轻松感,刚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紧,瞧见对面寒光一闪,有一支箭正冲着许拂衣射来,那支箭的来速之快,应梵山根本来不及多做反应,下意识的就移动身影闪到了许拂衣的身后,许拂衣不知发生了什么,等他转身去看的时候,却听得应梵山闷哼一声,随后瘫软无力的倒在自己怀里。

许拂衣大惊:“应梵山?你……”

应梵山却好像笑了笑,忍痛说道:“我没事,别担心,这一箭,就算我还你了。”

许拂衣明白此处已经不安全了,赶紧架着应梵山往院子里躲避:“先别说话,我带你进屋。”

可他们就算想躲,隐藏在暗处的人却也没有要放过他二人的意思,随着第一支箭射来之后,又有第二支、第三支依次袭来,许拂衣心中顿感不妙,他不再耽搁,架着应梵山就躲到了墙内,随后紧挨着墙边往房间里移动。

见许拂衣紧张,应梵山宽慰他:“别担心,苍梧……苍梧青野就快带着人赶到了……咱们不会有事的。”

许拂衣咬着牙:“你别说话了!”他怎么这么重啊!跟苍梧青野一样重!

许拂衣不仅要防着暗箭,还要架着应梵山进屋,身上已经紧张的渗出了一层的汗,好在短短的几步路没再出什么岔子,两人费劲的进了屋,许拂衣赶紧关上门,把应梵山架到床上,随后拉过一张桌子挡在门内。

应梵山后背中箭,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许拂衣急急忙忙走过去,他不懂如何处理箭伤,只能先给他把衣服剪破,免得撕扯到伤口更加疼痛。

外头隐隐约约传来打斗的声音,想来是有人追过来了,许拂衣刚想起身去看看,应梵山却抓住他的手腕,有些虚弱的说:“别走,拂衣,没事,外面有苍梧青野的人,别担心。”

许拂衣定了定心神:“好,那我现在怎么做你能好受一些?”

应梵山仿佛伤的有些重,说话也开始神志不清了:“你……你别走,我等了你好久……”

“什么?”许拂衣弯下腰去听:“应梵山,你说什么?”

许拂衣的声音和气息就在耳边,应梵山头脑昏沉,忍耐了多年的情绪终于爆发,思念和爱意在这一刻决堤,他抬手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毫无记忆点的容貌,随后勾住许拂衣的脖子用力下压,吻了上去。

许拂衣睁大双眼,还不等推开对方,却听门“嘭”的一声被人踹开,门后的桌子也跟着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紧接着,就是一声冷若寒潭的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许拂衣浑身一僵,赶紧推开应梵山,他转身抬头,瞧见的,正是站在门口一脸怒容的苍梧青野。

许拂衣来不及解释,急忙走过去:“你来了?你有没有受伤?”

苍梧青野瞥了一眼床上已经昏过去的应梵山,又将目光转向许拂衣,随后阴沉着开口:“我是不是扰了你二人的好事?”

许拂衣一愣,有些茫然似的:“你说什么……”

外头的打闹声已经停止,应当是苍梧青野带来的人把暗中放冷箭的人都制伏了,他盼着对方盼了一整夜,结果见面后竟是这样一番场景,许拂衣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苍梧青野误会了,可眼下应梵山命悬一线,救人要紧!

于是许拂衣定了定心神去拽苍梧青野的胳膊:“他……他受伤了,是为了救我,你能不能先让人来看看他的伤,其余的我过会儿同你解释?”

苍梧青野没动,只是脸色酷寒的看着许拂衣:“许拂衣,你知道我一向看此人不顺眼吧?”

许拂衣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苍梧青野又道:“他若是死了,与我而言,是好事一桩,我为何要救他?”

许拂衣心里有些慌:“青野,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二人之间什么也没有,你误会……”

“我误会?”苍梧青野死死捏住许拂衣的手腕,力气之大,他自己都没发觉:“昨日知道你被他带走,我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念在贺琅雪也在你身边,出不了什么岔子,我好不容易挨到了百寿宴结束,急急忙忙就要带人去寻你,却又被耿疏河绊住了脚,无奈在宫里留了一整夜!

“今早我终于能出宫,回府后收到了贺琅雪派人传来的消息,急不可耐的就带人来找你,刚到这附近就发现了有人埋伏,我一整夜没合眼,解决掉那些人就追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结果你在干什么?与老相好亲热起来了!”

苍梧青野越说越恼火,眼尾也染上了几分狠戾的赤红:“许拂衣!你还说自己不是旧情难忘!昨夜你二人同住这个院子,都干什么了?数月没见,憋坏了吧?”

许拂衣听不得他这样恶语伤人,挣开他的手“啪”的一巴掌就甩过去,胸腔被气的微微起伏,忍怒道:“你误会我,生气之下所以口不择言,我不与你计较,现在,先救人!若不是他昨日今日救了我两次,你以为我还能站在这儿任你揣测么!”

他这一巴掌没收着力道,苍梧青野被打的偏过了头,用舌头舔了舔口腔内侧,随后看向许拂衣,阴鸷的笑了笑:“好。都打完了再说不计较,你有种。”

说完,他还真从外头喊来了人:“来人!过来给他治伤!”

外头进来的人依照苍梧青野的吩咐,草草的给应梵山拔了箭,又给他止住了血,手法及其粗鲁,疼的应梵山闷哼了几声,嘴唇泛白,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许拂衣下意识就想过去瞧瞧,苍梧青野拽住他的手腕,恶狠狠的说:“不许去!”

许拂衣瞪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黑的难看,只得安稳的待在他身边。

应梵山的伤口处理好之后,其他人便退出去了,只剩下他三人在房间里。

苍梧青野警告许拂衣:“站这儿,别动!”随后自己从桌上提着茶壶便向应梵山走过去。

应梵山方才疼的醒过来几次,紧接着又昏过去了,苍梧青野走到了床边,冷若冰霜的瞧着他,随后一抬手,就将茶壶里的水全数泼了出去。

许拂衣看着,心里虽然生气,却也无力阻止。

苍梧青野的性子他太了解了,越阻止,他越来劲。自己少说话反而能让应梵山少受点儿折腾。

应梵山被泼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瞧见站在床前一脸怒容的苍梧青野,有气无力的说了句:“你来了……”

苍梧青野不舍得动许拂衣,对这个人却不会留情,语气有些狠戾的开口:“应梵山,许拂衣会对你心软,我却不会,你敢碰他,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许拂衣听不下去了:“苍梧青野!你胡说什么!方才的事是个误会!你信不过他还信不过我么!”

“误会!”苍梧青野怒不可遏,厉声道:“我亲眼瞧见你俯身吻他,如何能让我相信是个误会!”

“我……”许拂衣回答不上来,谁知道应梵山方才神志不清的在干什么!难不成要许拂衣开口解释,自己弯腰想听他说什么,结果应梵山就亲上来了,这个解释别说苍梧青野不会相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结果他这一沉默,苍梧青野更觉得许拂衣是默认了,冷笑道:“他伤成这个样子你还有心思亲吻他,怎么平日里我要碰你一下你就推三阻四的!”

“苍梧青野!”许拂衣被他这话气得发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苍梧青野慢慢向许拂衣走过去,他周身的威压,像一片巨大的阴影,慢慢的拢住了许拂衣:“我是不是胡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许拂衣被他这句话吓的脸色有些白:“你什么意思?”

苍梧青野靠近了,将许拂衣抵在墙边,理智近乎全无,温柔又残忍的说了两个字:“别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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