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朝堂争辩

与此案有关的嫌犯已经全部抓获,三法司依次审问过后,将此案始末整理成奏疏,两日之后于朝堂之上,呈给宸帝。

大殿之上,百官之前,苍梧青野站出来禀报:“启禀父皇,军粮和赈灾粮一案,儿臣和三法司的诸位大人已经查明始末。

“此案的幕后主使乃苍梧青涧,是他指使荣松槿偷换军粮在前,侵吞赈灾粮在后,苍梧青涧此举的目的,一是为了让儿臣在宁国陵邱战败,好利用此事在朝堂上打压儿臣,二则为了用朝廷之粮肥己。

“而荣松槿之所以会助纣为虐,乃是因为他违反律例私自开设赌坊牟利,为防家财煊赫引得有司调查,荣松槿便与苍梧青涧一起,想了一个分账之法,便是将赌坊牟利所得,分别流入荣府其他生意名下,掩饰成正常经营所赚取。

“而在其中控制分账的这个人,便是苍梧青涧的手下,名唤李布,据他交代,赌坊每月的盈利,由苍梧青涧和荣松槿两人五五分成,苍梧青涧的正妃鄢知月亲自呈上账簿,可以证明此事。苍梧青涧便是利用这条财路,威胁荣松槿与他共谋黩货之罪行。

“户部派人运送军粮时,苍梧青涧因对荣松槿不够信任,便在运送军粮的队伍中偷偷塞入了自己的手下,此三人的任务便是替苍梧青涧盯着荣松槿,以免他将偷换下来的军粮私吞,这三人跟随队伍一路抵达弘善县,期间曾在弘善县的一处青楼宿娼,于是被人察觉身有竹叶刺青,儿臣等正是因为竹叶刺青这个线索,才一路查明真相。

“后来荣松槿吩咐当地知州白鹤双,将偷换下来的军粮以赈灾粮之名运往了千桃县,等朝廷的赈灾粮运抵弘善县后,又计划将真正的赈灾粮以高价售卖给千桃县百姓。只是当时儿臣正在千桃县赈灾,此计被儿臣识破,因此未能施行,后面的事,父皇都知道了。”

苍梧青野将此案的来龙去脉说的很清楚,听上去简单明了的几句话,他们却费尽心力查了将近一个月,这期间的惊心动魄,外人难以体会。

而宸帝的表情则是越发的难看,他看奏疏的时候,脸色之阴沉,让百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朝堂上死气沉沉的,无人敢擅自开口,生怕触了宸帝的霉头。

宸帝看过之后,愠怒的问三法司的官员:“那个逆子可认罪了?”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三位执掌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站出去回话。还是眼见着宸帝快发怒了,刑部尚书崔云影才站出班位,如实禀告道:“回陛下,大皇子他……拒不认罪。”

“混账!”宸帝一掌拍在龙椅上,斥道:“人证物证俱全!他还在狡辩什么!”

崔云影只能如实道:“大皇子说……他确实和荣松槿利用赌坊牟利不假,但……但却不肯承认侵吞军粮和赈灾粮一事。”

宸帝怒不可遏:“他不肯承认!难不成此事从头到尾都是荣松槿一人所为!”

崔云影:“大皇子只说他从未指使荣松槿,其余的并未多说。”

宸帝:“朕看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将这个逆子带到朝堂上来,朕要亲自审问!”

御前侍卫听了这话立即前往刑部拿人,除了苍梧青涧之外,与此案相关的嫌犯,一并押到了大殿之上。

苍梧青涧先前摔断了腿,今日他以有罪之身来到大殿上,坐着四轮车实在不敬,便拄着拐杖慢吞吞的来面圣了。

所有嫌犯齐齐向宸帝跪下叩首,宸帝面有怒色,目光凌厉的看向苍梧青涧,直接问道:“苍梧青涧,朕的好儿子!方才三法司已经将此案奏疏呈上,所有牵涉其中之人,均指认你为幕后主使,你到底还想如何抵赖!”

“父皇!儿臣冤枉啊父皇!”苍梧青涧跪着向前膝行了两步,面色惶骇道:“儿臣与荣松槿确实利用赌坊牟利不假,全赖儿臣一时利欲熏心昏了头脑,可儿臣并未指使他利用军粮和赈灾粮牟利,事关我朝将士和数万百姓的性命,儿臣怎会如此昏聩!”

苍梧青涧面色诚挚,装的像真的一样:“儿臣自小便承教于父皇,父皇之训迪儿臣未有一日敢忘,父皇与百姓上下一心,儿臣又怎会违背父皇,做出那等戕害子民的事呢!”

“笑话!”苍梧青野嗤笑一声:“皇兄这话的意思是,侵吞军粮和赈灾粮算戕害子民,开设赌坊、利用毒药控制别人为你卖命就不算了?”

苍梧青涧被这话噎了一下,少倾后才回怼过去:“苍梧青野,你休要落井下石!赌坊的事我甘愿受罚,可你随便找了几个人来诬蔑本王,谎称是本王指使他们私吞军粮和赈灾粮,这个罪名,本王没做过就绝对不会认!”

苍梧青野当然明白,他为何宁愿认下赌坊牟利的罪,也不肯承认偷换军粮、私吞赈灾粮的罪,便冷笑一声,面色森寒的问道:“皇兄不肯认罪,是怕自己与宁国太子勾结的事被查出来吧?”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骇然之声:“大皇子与宁国太子勾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对啊,怎么越说越远了?”

而苍梧青涧的脸色更是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强自镇定道:“你胡言什么!本王何时与宁国太子勾结了!”

苍梧青野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数月前,宁国太子出使我朝,他在京期间,曾与你私下会面,密谋挑起宁国陵邱一战,他的目的是为了利用此战除去他在朝中的政敌,而你也恰好可以设计军粮一事,既能从中牟利,又能借用战败一事打压本王,难道不是?!”

苍梧青涧斥道:“放肆!空口白牙而已,若我朝办案都像皇弟这般草率,三言两语便可以随便给人定罪,只怕长久以后,这冤案错案要堆积如山了!”

“空口白牙?”苍梧青野嗤笑一声,一脸掌控全局的模样:“谁说本王是空口白牙的?若非无凭无据,如此隐秘之事,怎会被本王知晓始末!”

苍梧青涧见他如此自信,心中便有些慌乱,难不成他真的有证据?不可能啊……当初自己与宁国太子密谋一事,可从未留下什么把柄,更不曾透露分毫,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苍梧青涧强装冷静:“证据呢?拿出来看看!”

苍梧青野:“证据就在你控制人的毒药里!”

苍梧青涧的眉头紧了紧,显然是觉得苍梧青野的话很荒唐:“你胡言乱语什么!”

苍梧青野却道:“父皇,儿臣并未胡言乱语,苍梧青涧派了三人混在运送军粮的队伍中前往弘善县,那三人就是被苍梧青涧用毒药控制,因此不得不为其卖命,而那毒药中有一味药材,名唤续魂草,续魂草只生于宁国,若非宁国太子与苍梧青涧密谋时相赠,他又从何处得来此味药材!”

“你在胡说什么!”苍梧青涧觉得他简直就是在说疯话:“什么续魂草,本王听都没听过!况且本王利用毒药控制手下为我办事已经数年,而宁国太子入朝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你血口喷人之前都不知道算算时间么!”

苍梧青野却自有一番解释:“的确,皇兄数年前就开始使用如此恶寒的手段,可并不代表这几年中,你从未换过毒药,据你手下的人交代,宁国太子来访后,你便换过一次控制他们的毒药。”

“简直荒唐!”苍梧青涧看向宸帝:“父皇明鉴!儿臣从未在私下见过宁国太子,与其密谋更是诬蔑之词!分明是他苍梧青野没有证据,便随意编造毒药一事栽赃儿臣!”

“是不是栽赃,让太医一验便知!”苍梧青野对宸帝道:“父皇,儿臣手里正好有一株续魂草,乃数日前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宁国采摘而来,只要让太医验一下那毒药中是否含有断魂草,便可决断儿臣所言真假。”

“你到底在装神弄鬼什么!”苍梧青涧表情狞厉的质问。

苍梧青野却懒得搭理他,只对宸帝道:“还请父皇允准儿臣所请之事。”

宸帝看了看苍梧青涧,又看了看苍梧青野,开口道:“准,让太医拿着你的续魂草去验毒药。”

太医领了吩咐退出大殿,苍梧青涧心里惊疑不定,不知苍梧青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续魂草?自己连听都没听过,他唱这场戏,究竟想干什么?

苍梧青涧疑惑的看向苍梧青野,但见他隐隐有得意之色,忽然心头一惊:坏了!苍梧青野不会收买了太医院的人吧!万一那太医帮着他说谎,谎称那毒药里有什么续魂草,自己岂非百口莫辩了!

苍梧青涧越想越心惊,赶紧琢磨应对之策,可他思来想去都没想到什么好法子,这压根儿就是个死局,朝中无人听说过续魂草,也没人知道这味药的药性,一会儿那太医回来了,岂非他说什么,父皇和百官就信什么!

不行……冷静,这个关头必须冷静下来!

苍梧青野到底从何处得知了自己与宁国太子密谋一事?既然续魂草是他随口编造的,就证明他只是听闻了风声,根本没有实证!既然没有实证,自己就得想办法证明他在撒谎。

于是苍梧青涧质问苍梧青野:“你既然说本王与宁国太子密谋,且他将那续魂草给了本王,如此隐秘之事,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苍梧青野开口便扯谎:“是皇嫂大义灭亲,告诉臣弟的。”

“不可能!”苍梧青涧:“王妃与本王感情甚笃,绝不会背叛本王,你休要信口胡言!”

苍梧青野却笑了笑:“那不如将皇嫂召上殿来,皇兄亲口问问她?”

苍梧青涧不相信鄢知月会背叛自己,便道:“如此甚好,本王也正有此意!”他将目光转向宸帝:“父皇!恳请父皇召儿臣的王妃上殿,还儿臣一个清白!”

宸帝也想听听鄢知月是怎么说的,便派人去了苍梧青涧府上,将人给带过来。

鄢知月上殿后,恭恭敬敬的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宸帝对自己儿媳的态度倒是宽容:“起身吧。”

“谢父皇。”鄢知月起身后,苍梧青涧急声说道:“王妃,你快帮本王作证,苍梧青野说本王与宁国太子勾结,私下密谋了陵邱一战,还谎称本王的毒药里有一味续魂草,就是宁国太子赠与本王,说那是我二人密谋的证据,你快替本王解释解释,苍梧青野在撒谎。”

鄢知月面色疏离的乜了一眼苍梧青涧,苍梧青涧只觉得心头不妙,随后就听得鄢知月说道:“启禀父皇,二皇子所言为真,苍梧青涧确实私下见过宁国太子,二人相商了陵邱一战,当日宁国太子秘密前来时,儿臣就在府上。”

“你胡说!”苍梧青涧闻言,目眦欲裂的大吼:“你这个毒妇!竟敢和苍梧青野联起手来陷害本王!本王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戈一击!”

“待臣妾不薄?”鄢知月讽刺的笑了两声:“前几日王爷豢养的那群刺青杀手去往府中挟持了宇儿,借此逼臣妾拿出解药,可分明是王爷吩咐臣妾不可将解药给他们的,王爷派人给臣妾传消息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母子二人会因你命悬一线!若非二皇子及时赶到相救,臣妾和宇儿早就成为刀下亡魂了!”

“那你也不能因为他救了你,就与他联手诬陷本王与宁国太子密谋!”苍梧青涧慌了心神,说话已经来不及细细思索了,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是他教你这么说的对不对!是他指使你的对不对!”

“王爷,事到如今你何必继续嘴硬呢,”鄢知月苦心劝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就算在看在臣妾和宇儿的份儿上,王爷也不如早些交代,你我二人沐浴父皇之膏泽、敬领百姓之仰哺,既然尚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何非要执迷不悟呢!”

“胡言乱语!”他二人一唱一和,让苍梧青涧的神志变得有些崩溃:“什么人证物证俱全!所谓的人证,都在帮着苍梧青野说假话!就连那物证也是他编造来的,那毒药根本不是宁国太子给本王的,本王从未见过什么宁国太子!”

“王爷!”鄢知月一脸苦口婆心的模样:“王爷既然做过,为何不敢认呢!当日宁国太子来府上的时候,还是王爷让妾身在一旁奉的茶,那断魂草,也是臣妾亲眼看着宁国太子拿出来的。”

一听到这儿,苍梧青涧的眼神突然闪出一抹精明的算计:“你方才说,看见宁国太子拿出了断魂草?”

鄢知月如常道:“是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露出马脚了!你二人露出马脚了吧!”苍梧青涧疯了似的:“苍梧青野说的是续魂草,你偏偏说了个断魂草,连编造的名字都未曾记得清就敢在殿上诬陷本王,你二人心思之歹毒,可见一斑!”

听到这儿的百官也有些懵了: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究竟是续魂草还是断魂草啊?

而鄢知月却从容的很:“嗯?是续魂草么?那可能是臣妾记错了,王爷大可不必因为这点儿口误之言便妄想为自己脱罪。”

苍梧青涧歇斯底里的:“到底是记错了还是你二人没商议明白,只有你二人自己清楚!”

鄢知月却面露疑色,细细回想了一番:“可妾身分明记得,数月前宁国太子暗中来府上的时候,说的就是断魂草啊,而且当日宁国太子还留了半块玉珏给王爷,向王爷示好。”

说完,鄢知月扫了一眼苍梧青涧的腰间,指了指说:“欸?那玉珏不正好挂在王爷身上么。”

什么?百官听了这话都有些惊愕,大皇子竟这般肆无忌惮么?明晃晃的将宁国太子的贿赂之物挂在身上?

而苍梧青涧更是一脸的怒不可遏,这身衣裳是他被关进刑部大牢的那一日穿着的,身上的佩饰自然也从未摘下过,听鄢知月这么说,他只觉得自己要被气疯了:“你看到什么说什么是不是?这玉珏难道不是你送与本王的?”

鄢知月眉头一蹙:“王爷莫要胡言,此玉珏乃是那宁国太子离开府邸时交予臣妾,再由臣妾转交给王爷的。噢!”说到这儿,她忽然记起来什么似的:“妾身想起来了,当日那宁国太子还说,这玉珏共有两块,一块赠与王爷,另外一块,待大计谋成之后,他会遣人送到府上。”

“你这个毒妇到底在说什么疯话!”苍梧青涧还存着一丝理智:“依照你所言,若宁国太子真的与本王密谋了什么事,那他怎会主动赠与本王玉珏,这不是将把柄交予他人么!宁国太子怎么会是那么蠢的人!”

鄢知月却道:“分明是王爷你先看中了,开口问人家要,人家不得已才给你的。宁国太子此举,一来为了让王爷放心,二来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

苍梧青涧冷嘲一声:“你对那宁国太子的心思,摸得倒是清楚。”

眼看着自己说出来的话破绽越来越多,苍梧青涧也越来越放松防备,鄢知月便趁热打铁:“不是臣妾清楚,而是那宁国太子离府后,臣妾问王爷为何要讨要这块玉珏,王爷亲口对妾身这么解释的。”

苍梧青涧:“胡言乱语!鄢知月,苍梧青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说出如此违心之语!”

他说完,久未开口的苍梧青野突然插话了:“皇兄若是问心无愧,可否把那玉珏给臣弟一观?”

“有何不可。”苍梧青涧闻言,随手就摘下腰间的玉珏,递向了苍梧青野。所谓的玉珏和什么续魂草压根儿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他不怕苍梧青野从中做文章。

可苍梧青涧还是低估了苍梧青野,只见苍梧青野细细的看过那玉珏之后,双手捧着那玉珏呈向了宸帝:“父皇,皇嫂所言不虚,这玉珏,确是宁国太子相赠无疑,因为这玉珏内,细看便能发现一个‘宁’字。”

话音一落,百官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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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后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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