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青野与鄢知月去了刑部。
此时是晚上,刑部无人当值,还是苍梧青野派人去了崔云影的府上,把崔大人请过来的。
鄢知月将苍梧青涧通过赌坊牟利的账本交给了崔云影,随之一并交代的,还有苍梧青涧利用毒药控制那些竹叶刺青人的事情。
如此一来这案子就算是有了关键人证,崔云影问道:“那些身有竹叶刺青的人,现在何处?”
苍梧青野道:“本王已经让薛离恨带人去抓了,明日再送往刑部来。”
崔云影不明白为何要明日,便问了句:“下官可以在此等候,若是二皇子将人抓到了,随时可以送到刑部来。”
苍梧青野拒绝的很直接:“不必,天色太晚了,他们还不知何时才能得手,万一抓人抓到后半夜,岂非耽误了崔大人明日上朝。”
二皇子都这么说了,崔云影也就没必要再坚持:“既如此,那下官派人护送二皇子和王妃回府。”
“只派人护送王妃和小皇孙回府即可。”苍梧青野将孩子交还给鄢知月,对他招了招手:“宇儿同你母妃回去吧。”
苍梧靖宇趴在鄢知月的怀里:“皇叔再见。”
鄢知月冷着一张脸,不等苍梧青野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苍梧青野哼笑一声,心道这孩子还没有我们家拂衣半分可爱呢。
苍梧青野回了府,薛离恨早就带着那三个刺青人回来了。
“殿下,那三个人已经关进地牢了。”
“好。”苍梧青野没犹豫,抬脚就往地牢去了。
那三个人被绑在柱子上,有人给苍梧青野搬了一张椅子上前,苍梧青野大大咧咧的坐上去,问:“苍梧青涧为何让你们混入押送军粮的队伍里?”他掂了掂手里的解药瓶子:“说出来就有解药。”
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三人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便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
“大皇子想用石土偷换走军粮,又怕户部派去的人做事不谨慎,就让我们三人一路盯着,我三人只随着队伍抵达了弘善县,事情办完后便返回了。”
“嗯,苍梧青涧让你们去,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对方那几人想了想,其中一人道:“没有什么能证明,我等向来被大皇子用毒药所控制,他发号施令,我等不能不从。”
“那苍梧青涧如何能放心你们把事情办妥了?”苍梧青野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办了和办妥可是两码事。
“此事不需要我们三人去办,大皇子早就安排了荣松槿去筹谋具体细节,让我等跟随前往,只是为了防止荣松槿的人会暗中私吞罢了。”
苍梧青野这才明白,许拂衣当初猜测的果然是对的,户部明明有人运送军粮,苍梧青涧却偏偏要在队伍里安排进自己的人,可见确实是对荣松槿不够信任。
苍梧青野想了想,问他们:“想不想要解药?彻底解除你们身上毒性的解药?”
那三人自然想,急忙点头:“想!想!但凭二皇子吩咐!”
此番回答也算是上道,苍梧青野将手中的解药给了他三人,让他三人暂且服下,这种解药只能管一个月的用,要想彻底摆脱控制,就得听苍梧青野的吩咐。
苍梧青野起身:“此案开始审理的时候,本王会教你们怎么做,只要你们别动小心思,案子审结之后,自然会有人送解药给你们。”他三人并非此案主谋,就算定罪,罪名也不致死,顶多在牢里关一段时间就出来了,因此都想活下去。
“好,我们听二皇子的!”三人赶紧表忠心。
苍梧青野让人守好了暗牢,自己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中,见许拂衣正守着一盏灯在桌案边看书。
苍梧青野怕身上的寒气带给他,因此先脱了外衫再走过去:“怎么还不睡?”
许拂衣抬起头,自然而然的道:“等你啊。”
苍梧青野心头一热,坐到他身边就去抱他:“哎呦……我家拂衣真是个贴心人儿。”
许拂衣推开他:“去,我是想等着听这案子的局势如何了。”
苍梧青野抱起他:“去床上说。”说着就往床边走。
许拂衣真是不知道他为何会染上这么个习惯:“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能走,你要是有这把子力气没处使,就去拉磨!”磨盘已经送到府上来了,今儿下午刚送来的。
“我这是有把子力气没处使么!”苍梧青野将他放到床上,脱了鞋袜又塞进被窝,紧接着自己也钻进去:“我这不是喜欢你喜欢的只想身体力行么!”
“好好我知道了,”许拂衣往墙边挪动:“今晚收获如何?”
他挪动一下,苍梧青野也跟着他挪动,像一只狼非要去舔一只猫:“那几个运送军粮的刺青人抓到了,现在就在暗牢里关着呢,鄢知月也愿意配合,将账册交到刑部去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这案子就等开审了。”
许拂衣又往床的里侧挪了挪,没办法,苍梧青野太大只了,凑得很近总有种喘不上气的压迫感:“那几个刺青人有证据能证明,是苍梧青涧派他们去的?”
苍梧青野似是不满的“啧”了一声:“你老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不是躲,”许拂衣无奈解释:“靠的这么近,你不难受么!”
“难受!”苍梧青野又是那句话:“老夫老妻了你难受起来了!咱俩认识有一年没有!你这么快就看我不顺眼了?!”
“好好说话!喊什么!”许拂衣瞪他:“赶紧说正事儿。”
苍梧青野哼哧一声:“没有,他们几人没有证据能证明,目前唯一能证明他们是受苍梧青涧指使的,就是他们身上的毒。”
许拂衣想了想,疑惑的问:“那刺青人找到了、账本也找到了,也可以通过账本证实,苍梧青涧是利用赌坊的盈利威胁荣松槿偷换军粮,这些前因后果都能串起来,还不能证明苍梧青涧的罪行么?”
“要说可以也可以,可苍梧青涧若真是狡赖起来,只怕还会被他寻到空子可钻,因此只凭这些还不能将其穷治。”
苍梧青涧可以承认他用毒药控制人,也可以承认他和荣松槿开设赌坊牟利,却偏偏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派刺青人混入押送军粮的队伍中,若审案时苍梧青涧一口咬定是苍梧青野买通了他们栽赃陷害,那这案子又得没完没了了。
许拂衣问:“可你都把刺青人给抓到了,也没拿到与偷换军粮有关的证据,还能怎么办?”
苍梧青野挑了挑眉,一脸深意的说:“让他自己说出真相。”
许拂衣:“怎么做?”
苍梧青野又凑近了,低声问:“想知道?”
许拂衣直接翻身背对着他:“不想知道了!爱说不说!”
苍梧青野非要贴上去:“不说就做点儿别的。”
许拂衣挣开他的手:“你滚开!拉你的磨去!”
果然!苍梧青野扳过他的肩膀,压在他身上问:“我说好端端的为何非要我去买个磨盘,就在这儿等着呢是不是!许拂衣!你可真会心疼人!”
许拂衣不接他的话茬:“别烦我,我要睡觉。”
苍梧青野牛劲儿上来了:“不许睡!做点儿别的!”
许拂衣来硬的比不过他那把子力气,就只能两眼一闭开始装死。
苍梧青野已经不会再上当了,低头就咬了一下许拂衣的耳根:“装睡啊?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他说完,一只手就往许拂衣的衣襟里探。
许拂衣被烦的睡不着,只好睁开眼含怒瞪过去:“约定日子没到呢!你发什么情!”
“草……”苍梧青野气笑了:“依照你的说法,一个月三回,许拂衣!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别耍赖!”许拂衣一巴掌扇过去,却被苍梧青野给捏住了手腕,气得他直哆嗦:“你好歹是当朝二皇子!活着就为了这点儿盼头!荒不荒唐!那你干脆把那位子让给苍梧青涧算了!”
“那不行,”苍梧青野把他的手压在枕头上,笑的吊儿郎当:“我的盼头有好多,扳倒苍梧青涧算一个,经世济民算一个,喜欢你对你好也算一个。”
“对我好你就听我的!今晚你要是敢,你信不信我翻脸不认人!”
“吼?”苍梧青野最喜欢看他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像逗猫似的逗他:“你翻脸不认人又能如何?又要出门大喊自己是宁国人?或者避着我去青楼擦桌子?还是说让我出去睡马棚?亲爱的,有没有点儿新花样?”
许拂衣木着一张脸,在心里琢磨阴招。
苍梧青野低头亲他,间隙里还能抽空说道:“又憋着什么坏水儿呢?总学不会老实!”
许拂衣气的反口咬破了他的嘴唇,疼的苍梧青野立马停下了动作,许拂衣稍觉解气:“死人才彻底老实呢!你总这样,正事说到一半儿就犯浑!”
苍梧青野舔了舔嘴唇,坏笑着问:“那我全都说了就可以犯浑了?”
许拂衣简直想一脚把他踹下去,万分无奈的说:“你滚呐……”
苍梧青野被他这模样逗的不行,闷笑着把人抱进怀里:“行行行,先说正事。”
“现在我们手上有了不少证据,虽然没法直接证明,苍梧青涧是利用军粮和赈灾粮牟利的背后主使,但只要稍加诱导,就可以逼他吐出实话。”
许拂衣脑袋埋在他怀里,哼了一声。
这猫,气性不小。
苍梧青野笑着继续说:“他现在并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了他与宁国太子私下密谋之事,因此只要我稍稍用点儿手段诈他,他兢惧不安之下,自己就忍不住全交代了。”
许拂衣闷声问:“那你打算用什么法子诈他?”
苍梧青野实话实说:“这个么,我还没想好。你帮我想想。”
许拂衣抬头,气鼓鼓的:“那你老实点儿。”
苍梧青野好笑的问:“呦,方才不是你说的么,人死了才老实,这么快就忘了?”
许拂衣埋头,闷哼哼的:“那你自己想吧。”
“啧,许拂衣!”苍梧青野捏了一下他的腰:“我到底是不是你相好的!眼看着这案子就要结束了,你真舍得不管我了?”
许拂衣不吃这一套:“别装可怜,我不管你你也能想出法子。”
苍梧青野非要逗弄他:“你不管就不管吧,既然正事说完了,咱就做点儿别的。”
许拂衣伸手挡住他的嘴,苍梧青野掐住他两只不安分的手,笑骂:“许拂衣!你就是属猫的!猫看着什么不顺眼了,就这样伸出爪子去挡。”
许拂衣哼哼唧唧的装可怜:“你别闹,我腰疼,不舒服。”
“腰疼?”苍梧青野故意气他:“你今儿下午拉磨啦?”
“滚蛋!”许拂衣一嗓子就吼出来了。
苍梧青野得逞的浑笑:“许拂衣!你再给我装!听听你这中气十足的动静!究竟哪儿不舒服?看我不舒服是不是!”
许拂衣也没招了,想笑又觉得会丢面子:“嗯,就是看你不舒服。”
“行,”苍梧青野有法子:“那你趴着,就看不见我了。”
许拂衣简直想和他拼了:“你大爷的!消停点儿行不行!”
苍梧青野非要不可:“乖,省着点儿力气吧,不然一会儿就撑不住了。”
许拂衣挡不住他的攻势,很快就被苍梧青野惹得浑身发软,苍梧青野抱着人得意的笑:“许拂衣,别瞪我,一点儿都不凶。”
许拂衣恨恨的闭上眼别过脑袋,任由他折腾。
苍梧青野低声诱哄:“许拂衣,看着我。”
许拂衣就不。
苍梧青野握着他的腰,吓唬他:“不看啊?那可别怪我没轻没重的了。”
“你!”许拂衣气的一下子就睁开眼了。
苍梧青野闷笑几声:“许拂衣,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弄啊。”
许拂衣两眼一闭,懒得再搭理他。
这一夜,又很漫长。
许拂衣懒得替苍梧青野操那个心是明智的选择,正如许拂衣所言,就算自己不给他想法子,苍梧青野也有法子。
次日散朝后,苍梧青野留在了宫里,不知与宸帝禀告了些什么,当他出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外头的天气越发的寒凉,苍梧青野只想快些回府,也不知道许拂衣是不是还在贪睡。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耿疏河居然在宫外,不知在等谁。
他有些讶然的问:“散朝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耿疏河道:“我在等你,听说你昨晚抓到那几个运送军粮的刺青人了?”
“是。”苍梧青野只应了一个字儿,没有开口让他去府上说这事儿,耿疏河便知道,他二人之间终于是因为许拂衣有了隔阂。
耿疏河面色如常的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苍梧青野想了想:“暂时还没有,有的话我就同你说了。”他的语气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
耿疏河:“好,我好奇一件事,你是怎么说服鄢知月前往刑部检举苍梧青涧的?”
苍梧青野不能同他讲的太细,便轻巧的说:“我挟持了苍梧靖宇,鄢知月爱子心切,去刑部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耿疏河觉得苍梧青野没说实话,可既然他不愿告诉自己,耿疏河也不好一再追问,便点了点头:“嗯,那我先回府了,若有事,你派人去我府上传话即可。”
苍梧青野:“好。”两人没再说什么,随即分开各自回府了。
他回到府中,推门走进房间的时候,瞧见许拂衣正趴在小榻上晒太阳。
苍梧青野走过去,托起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冷不冷?”
“不冷,”许拂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散朝后留在宫里,与父皇单独商议了些事情。”
许拂衣猜到了:“你这是想出让苍梧青涧自己交代的法子了?”
“嗯,只是需要父皇配合我演一出戏。”
许拂衣好奇:“你父皇答应你了?”
苍梧青野:“父皇也想知道这案子的真相究竟如何,苍梧青涧到底是不是被诬赖的,只是简单配合我做场戏而已,如果苍梧青涧真的无辜,他就不会上当,因此父皇没有理由拒绝。”
“嗯,这案子折腾了这么久,可算是能有个结果了。”许拂衣听到这个结果,也觉得心中轻快不少。
“等苍梧青涧被行刑的那一日,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许拂衣躺的有些累,就坐起身,结果腰酸的厉害,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
每次折腾过后都这样,一两天才能缓过来,每当这时候,许拂衣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苍梧青野这个禽兽。
苍梧青野见状,笑着揶揄他:“许秀才,你往后还要与我厮守几十年呢,以后可怎么办呢?”
许秀才瞪了他一眼:“少幸灾乐祸的!有这个功夫不如滚出去拉磨!”
苍梧青野乐了:“想耗你二皇子的力气啊?”他哼哼两声,低语道:“二皇子就算扛着你磨上一斗的豆子,夜里也威风的很呢。”
“滚!”许拂衣拽过身边的毯子就盖到他头上:“烦死了!”
毯子下面传来苍梧青野轻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