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计成

两人在外玩儿了大半天,中午苍梧青野猎了只野味儿,二人烤着吃的。

回京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两人回府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晚膳。

薛离恨见他回来了,就上前去禀报:“殿下,不出您所料,今日果然有人去了一趟大皇子的府邸送信。”

“嗯,知道了。”

许拂衣在一旁听着,问:“苍梧青涧这是上钩了?”

苍梧青野:“嗯,我就说,他没表面上那么镇定自如。我们在外头急,他在里头更急,此刻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他都不可能心如止水的。”

许拂衣解开大氅挂在衣桁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苍梧青野:“等过几日,我再去一趟苍梧青涧的府上,苍梧青涧若真的不让鄢知月给解药,那可真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好,”许拂衣说:“成败在此一举,祝二皇子成功。”

“二皇子若是成功了,你打算怎么为我庆贺?”

许拂衣笑道:“还能怎么庆贺,等你被立为储君的那一日,草民就给你磕一个。”

“你……”苍梧青野就不爱听这话:“我就多余问你。”

“那你想要什么庆贺?”

苍梧青野说:“要是日日都能……”

许拂衣冷幽幽的看着他:“都能什么?”

苍梧青野讪讪一笑,话锋一转:“都能像今天一样与你在一起就好了。”

许拂衣冷哼一声:“你最好是这么想的。”

苍梧青野松了一口气,方才是不是差一点儿就要挨巴掌了?

七日后。

这几日来苍梧青涧府上讨要解药的人陆续多了起来,鄢知月收到了苍梧青涧从刑部传来的口信,让自己不能交出一粒解药,鄢知月隐约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便照着他的话做了。

结果这天晚上,府上就出了乱子。

那些人求不来解药,就想拼死赌一把。

鄢知月卸下钗环,刚准备入睡,忽听得外头有吵嚷的声音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母妃……母妃救我……母妃……”

鄢知月被这声音吓得当即就冲出房门,只见院子里站着三五个黑衣人,其中一个手持长刀,身前挟持着一个小孩儿,正是自己的儿子!

“宇儿!”鄢知月吓得脸色都白了:“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大皇子府上行凶!不想活了么!你们若是敢伤我儿子,本宫让你们陪葬!”

其中一个黑衣人听了这话,毫不在意的开口道:“王妃这话说的好笑,我等本来也是将死之人,是你不肯将解药给我们,反正早晚都是死,若能拉上小黄孙一起,我等也算不亏!”

鄢知月忍住心中的惊惧,厉声道:“你们疯了不成!尔等一心求死,可曾想过你们的家眷!”

对方却道:“那大皇子吩咐王妃不要给我等解药的时候,可曾想过王妃和小皇孙的安危!”说完这话,那人把手中的刀狠狠一提,身前小孩子的脖颈上立即划出了一道血痕,疼的他张口大哭:“母妃……母妃救救宇儿……”

“宇儿不怕,没事的宇儿!”鄢知月安慰好苍梧靖宇,又对那几个人道:“再有几日王爷就能被放出来了,你们何必急于这一时!”

“说得简单!”对方另一人道:“每日受蚀骨焚身之苦的人不是王妃你!”

鄢知月心里急的不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苍梧青涧亲自让人传消息来,不能将解药给他们,可如今苍梧靖宇被他们挟持在手命悬一线,难道真要放着自己亲儿子不管不顾?

正当鄢知月慌乱无措的时候,对方又说话了:“今日我们兄弟几个一定要得到解药,不瞒王妃,王妃的母家那边,我等也派了人前去,王妃若是肯交出解药,我们就放鸣镝示意,若是不肯交出解药,过一刻钟,杀一个!王妃自己决断吧!”

此言一出,鄢知月彻底乱了心神,声嘶力竭的大喊:“不要!我……我可以将解药给你们,但你们先把宇儿还给我!”

对方不为所动。

鄢知月急得快疯了:“既然我父亲母亲都在你们手上,你们又何苦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儿!”

“先拿解药来!”对方并不相信鄢知月的话:“大皇子狠心要等我去死,那我等又何必对王妃和你们的儿子留情面!”对方的态度很坚决:“先拿解药,再放人!”

鄢知月本想用此法拖延一二,但见对方不上当,只得一咬牙,转身回房去拿解药。

可她刚拿好解药走回院子里的时候,院墙上却又冒出了一批黑衣人,各个手持弓弩,对准了院子里的黑衣人。

鄢知月不知这些人是谁,她死死的握着手中解药,一时间有些懵怔,不知该如何动作。

而下一瞬,一道声音传来,消除了她的惊疑:“皇嫂,臣弟来的晚些了,皇嫂没受什么惊吓吧?”

鄢知月惴惴不安的问道:“苍梧青野?”

苍梧青野从廊下走过来:“正是臣弟。”

鄢知月的警惕心并没有因为他来就变得松懈:“你来干什么?”

苍梧青野一脸轻松的模样:“当然是为了救皇嫂和我侄儿了。”

鄢知月没说话,显然不知苍梧青野到底是何居心。

苍梧青野走近了,向鄢知月伸出手:“皇嫂若是肯信臣弟,不如将解药交给我,我保证宇儿毫发无伤。”

“二皇子!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掺和!”那几个黑衣人见苍梧青野现身,急忙喊道。

苍梧青野幽幽道:“怎会与本王无关呢?你们手里挟持的,可是本王的侄儿。”

“你真的能救下宇儿?”鄢知月不太相信他。

“自然可以,还有皇嫂的母家,臣弟也可以派人前往相救。”苍梧青野一脸淡然自若的表情:“只要皇嫂将解药给我。”

一听苍梧青野这么说,那些黑衣人立刻急声道:“王妃莫要听他的!只要你将解药给我们,我们立即放人!否则别怪我等心狠,先拿此小儿开刀!”

苍梧青野一脸冷漠的动了动手指,只见那人的话音刚落,一尾利箭就飞射而来,直接从其后背穿刺到前胸,周遭响起了一阵低呼,随后那人就僵硬的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们没料到苍梧青野竟真的直接动手,登时乱了方寸:“二皇子莫要苦苦相逼,我等也只不过想活命而已,只要拿到解药,我等即刻放人。”

苍梧青野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本王今日都到这儿了,你们以为自己还能来去自如么?”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鄢知月:“皇嫂,如何,还不肯信我么?”

鄢知月的戒备心确实很强:“可如他们所言,我将解药直接给他们,他们也会把宇儿还给我,何必又要多此一举经过你手?”

苍梧青野似觉荒谬似的笑了笑:“皇嫂没瞧见这满墙手持弓弩的人么?臣弟若是一声令下,皇嫂可别怪刀剑无眼,误伤了宇儿。”

鄢知月慌了:“你敢!宇儿是无辜的,你怎可随意伤害他!”

苍梧青野闲闲的一指,优哉游哉的:“怎么会是本王伤害的呢,不是这几个黑衣人动的手么。”

“你……”鄢知月彻底没办法了,不管今晚府里发生了什么,苍梧青野都可以把祸事推到这些黑衣人头上,若她真的将解药直接交给了黑衣人,苍梧青野一怒之下命人射箭杀死苍梧靖宇,届时落得个两败俱伤,又有什么意义?

“那你保证,宇儿万万不能有事!否则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与你不死不休!”鄢知月一脸狠绝的说。

“嗯,臣弟保证。”苍梧青野伸出手去拿解药。

鄢知月迟疑再三,还是将解药交给了他。

苍梧青野将那装着解药的小瓶子,在手里抛上抛下的耍弄:“本王确实与你们无冤无仇,所以只要你们乖乖听本王的话,本王就将解药给你们。”

其中一个黑衣人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不信也无所谓,”苍梧青野全局在握,丝毫不管他们信不信自己:“本王大可以一声令下让人放箭,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对方狠戾道:“我们活不了!这个黄毛小儿也活不了!”

苍梧青野:“何必呢,你们不如想清楚,今日你们破釜沉舟不就是为了博出一条活路么,本王也不是非要置尔等于死地不可,况且解药留在我手上也无用,只要你们按照本王说的话去做,解药就可以给你们。”

“那你先给我们解药,我们再放了这个黄毛小儿!”

“先回答本王的问题,数月前你们当中曾有几个人混在运送军粮的队伍中,跟着去往了弘善县,那几个人是谁?”

“苍梧青野!”鄢知月一听他的话,恨声道:“你不是答应要救宇儿么!”

“皇嫂急什么,”苍梧青野乜了她一眼:“本王既然答应了会让宇儿毫发无伤,就不会食言。”

说完,他将那解药瓶子打开,从里头倒出了一粒丢在地上,并抬脚碾碎,一脸淡漠的神情说道:“解药就这么多,谁若是交代晚了,可就领不到了。”

“我说!我说!”苍梧青野是为了查军粮的事情,那件事与他们无关,何苦为了此事把自己的命搭上呢!因此立即有人抢着开口:“当日被大皇子派去运送军粮的,一共有三个人,那三个人的名字我不清楚,但他们此时不在这儿,在王妃的母家那边!”

苍梧青野的眼神扫过另外几个人,那几个人都点头:“真的,他说的是真的。”

苍梧青野又问:“名字不知道,样貌可清楚?”

对方其中一人急急点头:“见过,见过的!”

“好,”苍梧青野吩咐道:“薛离恨,带着他们去指认那三个人,再将人押回府中。”说完将解药瓶子交给了薛离恨:“等人抓到后再给他们解药,除了那三个人之外。”

薛离恨领了吩咐:“是。”

那几人没办法,若是不去就得死,因此只能放了苍梧靖宇乖乖被薛离恨带人押着走了。

“宇儿!”鄢知月见苍梧靖宇没事了,便要向他跑过去,可苍梧青野抬了抬手,却又有几个人上前,将苍梧靖宇给抱远了。

“宇儿!”鄢知月歇斯底里的质问苍梧青野:“你想干什么!把宇儿还给我!”

“账册,”苍梧青野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的说:“事已至此,皇嫂应当明白,皇兄大势已去,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之后,除了被定罪之外,他没有别的路可走,皇嫂将赌坊分成的账册交出来,臣弟可以保证,此案审理的时候,绝对不会牵连皇嫂和宇儿。”

鄢知月嘶吼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方才承诺将宇儿还给我,可如今呢!那些黑衣人走了,又换成你将宇儿挟持在手!苍梧青野,若论狡诈,这天底下没人比得过你!”

“皇嫂这话说的不对,”苍梧青野还有闲心纠正她:“臣弟方才承诺的是,会帮你救下宇儿,保证宇儿毫发无伤,可没说过把宇儿还给你。而且皇嫂想过没有,皇兄失势已成定局,你现在选择与臣弟作对,没有一点儿好处。”

鄢知月冷笑一声:“难不成我对你唯命是从,你就能放我母子一马了么!”

“那是自然。”苍梧青野很轻松的就答应了,轻松到鄢知月以为他在敷衍自己。

见她不信,苍梧青野便走近了几步,弯了弯腰,抬手挡住唇形,低声道:“皇嫂想不想以后让宇儿坐上太子之位?”

鄢知月表情大震,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又惶骇的问:“你说什么?”

苍梧青野邪气的一笑,直起身子同她说:“等苍梧青涧死后,臣弟会保证皇嫂和宇儿往后衣食无忧,况且苍梧青涧吩咐皇嫂不要给出解药的时候,难道没想过那些中毒之人会拼死一搏么?他没将你二人的性命放在心里,皇嫂又何必对他苦苦维护呢,今夜若是臣弟不来,难道你就能保证宇儿和你母家一定毫发无伤?”

鄢知月还在嘴硬:“如何不能!我将解药给他们,他们得到解药自会离开!”

苍梧青野冷不丁的叹了口气:“皇嫂,你太天真了,这些人能做出今日之举,就等于明晃晃的背叛了皇兄,他们心里很清楚,就算日后皇兄真的出狱了,也不会放过他们,既然早晚都是死,那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对你母子二人心慈手软?”

鄢知月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瞬。

“所以啊皇嫂,皇兄压根儿就不在乎你母子二人的死活,我若是你,就会毫不犹豫的利用这个薄情寡义之人,为自己、为自己的儿子博一条出路。”

鄢知月却不信他的话,说的更确切些,她不明白:“可你为什么愿意让我的儿子当……”

苍梧青野伸出一指:“嘘……”,阻止了她说出“太子”二字,含混道:“有些事,皇嫂以后就明白了,要么让宇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么你母子二人自此孤苦伶仃,被苍梧青涧连累还要受臣民唾弃,皇嫂自己选。”

鄢知月明白,今日若是选择和苍梧青野合作,就意味着彻彻底底的放弃了苍梧青涧。

可苍梧青野说的对,他已经查到了关于军粮和赈灾粮一案的所有人证物证,今夜之后,苍梧青涧绝无东山再起之可能,与他作对不仅没有好处,往后自己和宇儿在这京中也只怕举步维艰,不管苍梧青野方才提出的那个条件是真的还是假的,投效于他,总比继续执拗下去要好。

但是苍梧青野的性子捉摸不定,若此人前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后脚过河拆桥怎么办?

鄢知月不愧是聪明人,脑子一转,想出了一个法子:“账本我不交给你,今夜我可以直接随你前往刑部,将此物交给刑部尚书。”

苍梧青野笑了:“行,皇嫂可比我皇兄聪明多了。”

交给苍梧青野,和交给刑部,是两码事。

若是将账簿交给苍梧青野,后面这案子依照章程审理定罪的时候,难保苍梧青野会不会抹去了鄢知月自愿呈上账本、揭发苍梧青涧利用赌坊牟利的功劳。到时候鄢知月百口莫辩,那她和苍梧靖宇会不会被苍梧青涧连累,可就不好说了。

而直接将账簿交给刑部,有三法司作证,便可证明她在此案中的揭发检举之功,那么此案在定罪之时,就会酌情对她母子二人网开一面。

苍梧青野走到苍梧靖宇身边,一把将孩子抱起来,擦擦他哭花的小脸:“宇儿不哭了,跟皇叔出去玩儿好不好?”

苍梧靖宇年纪小,只知道方才家里进了坏人,所以他害怕,此刻见那些坏人都被苍梧青野赶走了,即便此人将自己母亲气的够呛,可因为他听不懂大人在商议什么,因此乖乖的点了点头:“好。”

苍梧青野抱着小孩子,转身看向鄢知月:“皇嫂,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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